古蹟修復的論述爭辯

一、公部門的公共利益取向

寶町藝文中心這四棟日式建築佇立於市中心又是日治時期官舍，昭和 11 年

（1936）建造迄今超過 80 年，是歷屆街長、鎮長、市長的官舍，期間經過不斷的 修繕甚至後期整個荒廢，見證臺東地方發展的歷程。日式宿舍群符合 2000 年 2 月 9 日修訂《文資法》增列「歷史建築」的規範，時任市長賴坤成極力爭取保留。依 據宿舍群整修完工後賴市長接受媒體採訪節錄：

「原本市公所打算全部拆除重建，因為我們考量到：1.目前建築群是日本本土 很少見的昭和時代傳統的建築。2.建築群歷經那麼長時間、歷經那麼多的行政 首長生活留下許多故事，且建築結構尚稱完整，所以希望這樣的日本宿舍保 留下來。」（臺東市公所紀錄光碟）

「日治時期管轄區域相當於今日臺東市範圍之臺東街，設置於大正 9 年

（1920），一直是臺東廳的統治中樞所在，陸續進行之都市計畫則使之逐漸具 有現代城市的規模。就臺東市之發展而言，實為重要的奠基階段，對於臺東 地區的發展，亦具有指標性的意義。。。代表了日治時期臺東街的存在及其 在地方發展上的意義。」(B1)

「市長覺得台灣發展快速變遷下，一些老舊日式宿舍大都拆除所剩不多，會 被保留下來的多為特殊建築，當時的說法『拆除老舊建築是讓空間變大、但 保留則是讓空間變偉大』。其中市長宿舍因歷任街長、鎮長及市長均有居住，

且為日治時期街長宿舍，因此在 2002 年（91 年）率先登錄為歷史建築。」(A3)

賴前市長認為拆毀歷史建築破壞的不只是建築物本身，未來人們對歷史圖像 想像的憑藉也將一併被剝奪，希望保留日漸消逝的日式傳統建築且深具地方發展 歷史價值的老舊建築，開放民眾使用作為市民藝文活動空間。

根據訪談得知，當時房屋破舊、四周環境髒亂，淪為市中心髒亂的閒置空間，

有鑑於此，臺東市公所於 2002 年開始規劃清理環境及修繕建築物。

修繕緣起依據受訪者表示：

「宿舍荒廢且流浪漢聚居成為市中心髒亂點、陰暗地方非常凌亂，因此市公 所開始清理資產欲收回宿舍用地。」(A2)

「87 年 3 月賴坤成市長上任時並未入住官邸。。。部分房舍有退休公務人員 居住不合法占用(非現職人員不應使用公家資源)、有部分被出租，房子毀壞嚴 重、霉味、白蟻蟲蠹。。。其中第 2 棟及第 3 棟幾乎全部損壞。」(A3)

「因為是公家宿舍，居民對寶町列入歷史建築的看法是有期待，土地的問題 佔大多數，若被財團變成住宅區(死水)無法活絡社區，變成觀光區塊會帶動周 邊經濟活絡，加上附近有民宿商圈夜間遊客能進入寶町。」(C1)

儘管公部門欲搶救歷史建築，但附近民眾擔心劃為歷史建物區後，自己的財 產維護或買賣未蒙其利卻先受其害。

「房屋破舊環境髒亂在市中心確實有礙市容，因為民權巷是窮人巷，希望帶 動商機能改善周邊環境，附近居民希望建新大樓引進商機，認為登錄歷史建 築會影響房價。」(D3)

依訪談內容可以得知，當時寶町建築群四棟建築周邊環境髒亂，且四棟建築 物傾頹、毀壞，一度成為流浪漢聚集地、衍生居住安全的問題，附近居民面對破 舊建築與髒亂的環境樂見市公所加以整修。但歷史建築保存對周邊空間的經營與 發展存在著微妙的關係，居民一方面希望保存歷史建築企盼能引進觀光商機帶動 周邊的經濟發展，而主張土地開發者希望能引進財團建設帶動土地增值。

「當時中央開始清查老舊建築，由於市長公館為日據時期臺東街長官舍，適 逢縣府來文清查歷史建築資產，希望市公所能同意將市長公館登錄為歷史建 築，由於市長公館因歷任市長居住維修建築體尚稱完整，當時賴市長已著手 規劃修繕，因此同意縣府登錄歷史建築，作為公部門登錄歷史建築的創舉。」

(A2)

由於隸屬臺東市公所的財產，基於環境改善與居住安全的維護公部門責無旁 貸，順應中央政府持續推動的「城鄉景觀風貌改造運動」，提競爭型計畫爭取中央 經費挹注，進行日式宿舍周邊環境整治及修繕建築物。當時賴前市長的規畫是希 望藉由街道景觀改善改變人們對市長官邸雜亂、破舊的形象，爭取中央補助款整 修四棟建築群，保留具有臺東歷史發展價值的日式建築群。

二、居民的經濟發展取向

傳統日式建築官舍在政府及文史工作者眼中具有無限的價值，但社區居民僅 會單純認為這是公部門的官舍，公部門有責任維護環境、整修老舊建築。如果沒 有跟民眾的生活產生連結來支撐，文化資產就脫離民眾的生活，居民對於歷史建 築是共同資產需予以保存的觀念缺乏想像，對古蹟修復的態度相對較冷漠。

「市長希望提供官邸讓民眾共享公共空間，除了環境改造也有保留日式建築 的構思，為集思廣益宿舍規劃整修的方向及讓民眾了解整修宿舍的規畫有辦 理說明會讓民眾參與。」(A2)

「整修前好像有小型宣導說明會讓居民知道市公所要如何修繕宿舍，也有聽 取民眾意見的用意。。。附近的居民認為是公家的宿舍，對公家的事務沒表 示任何意見。」(D1)

文化資產的價值需要被倡議的，文化資產的價值成立與否可以說是價值論述 競爭下的產物，就有形文化資產而言必須有「人」對其有價值認知，尤其是生活 在周邊的居民的認同與支持，建築物體才能稱上文化資產。公所為讓社區民眾參 與老舊建築整修規畫，邀集民眾參與討論，並對於空間的運用提出建議，希望能 取得民眾的認同保留建築群，體現社區總體營造的精神。但在當時臺東社會對於 有形文化資產保存觀念未開，囿於寶町是公家資產民眾也無所置喙。但部分民意 代表主張應拆除興建大樓才能帶動地方繁榮。

「臺東市民代表會認為建築物破舊，整建維修不符合經濟效益，建議拆除建 新辦公大樓使用，可以為地方帶來商機。」(A3)

「老舊建築修繕後必須考量公部門日後是否有足夠能力經營管理，尤其臺灣 氣候潮濕對木造建築日常維護管理經費都是很大的負擔。寶町建築群為公有 建地，面臨中山路又是以前舊商圈，改建辦公大樓或許可以活絡附近的社區，

整修老舊建築不符合經濟成本，重建新大樓日後維護成本也比較經濟。」(C2) 當時因建築物老舊殘破成為閒置空間，部分民意代表希望原地新建辦公大樓

做為辦公廳舍，因此主張維護的修繕經費無法獲得市民代表會的支持。在經費短 絀下，賴前市長運用景觀工程結餘款採僱工購料方式，協請長期培訓公東高工的 木工師傅及匠師負責修繕，為突破修繕技術障礙特地邀請日本古川町木工師傅前 來技術指導及交流。日治時期的建築大都是木構建築，日本匠師除了專業實質修 復協助，也促成修復經驗分享與技術交流，過程中彰顯此建築的珍貴性與市公所 重視文化資產的用心，公部門希望藉由修繕過程推廣歷史建築的價值也提升城市 的能見度。

在修繕過程中，市公所也嘗試辦活動希望成為話題，凝聚人氣。

「在第三棟跟第四棟前馬路辦『街道剪影」』亦即利用太陽西下照射建築體輪 廓投影畫在馬路上，吸引民眾的注意，畫在馬路上的鮮豔線條，確實引起民 眾注意，有些開車路過民眾不了解而投訴交通隊。。。市公所網站也有公告 相關訊息，被戲稱【車禍現場】達到另類宣傳效果，讓在地居民知道公所要 整理宿舍引起討論，確實也達到宣傳效果。當時房屋尚未修繕，圍牆已拆除 整個庭園打開，當下作空間剪影吸引民眾參與，醞釀修繕歷史氛圍。」(A2)

歷史建築修繕、整建過程的開放參觀也是推廣工作重要環節，藉由建築物的 施工將相關訊息散播出去讓社區居民因接觸而了解，因了解而支持。修復建築材 料構件盡可能展現，讓參觀者能看到師傅施工過程、工法技術，也是歷史建築進 行修復的展演，可說是實務操作的教育現場。

「為原貌保留採用新舊木構的銜接呈現，保留不同顏色木材呈現修繕的樣 貌，讓修繕的骨架外露，榫接的施作考驗著工匠的技術，在修繕過程也留下 修繕的軌跡(第三棟凸窗下有井之口良彥簽名)，這些過程都可以說故事來呈 現這些建築物修繕的歷程。」(A3)

當初規劃室外廣場開放綠地空間，提供社區居民休憩、兒童玩樂的空間，舉 辦社區聯誼活動，聯絡居民情感交流，創造社區凝聚力，讓民眾駐足停留。然而，

這樣的思維是由公部門策畫，在沒有居民參與下，似乎沒有帶來預期的人潮商機，

在當時似乎未達到居民對歷史建築空間活化再利用的共識。

隨著時代的發展與轉型，「集體記憶」的重建與塑造是建構文化環境一個重要 的基礎，文化資產保存再利用以及後續的經營，是延續歷史建物空間、豐富地方 歷史記憶以及營造文化環境所必須落實的策略，尤其是活化城市文化的面向。面 對有限的文化遺產及日漸凋零的集體記憶，更應該思考文化遺產保存與再生的課

題所面臨的困難並尋求因應之道（邱俊豐，2007：198）。然而在台灣缺乏建構文 化環境有效策略，大眾對於歷史建築所知有限、對其價值認定茫然，文化資產保 存論述參與者大都是統治階層、文化菁英為主，以至於民眾對歷史建築的保存價

題所面臨的困難並尋求因應之道（邱俊豐，2007：198）。然而在台灣缺乏建構文 化環境有效策略，大眾對於歷史建築所知有限、對其價值認定茫然，文化資產保 存論述參與者大都是統治階層、文化菁英為主，以至於民眾對歷史建築的保存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