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結論
第二節 吉卜林《叢林傳奇》的寓義
吉卜林描寫人物的功力，已達「只須簡單數筆，絕不拖泥帶水」的臻美 境界，但他並不滿足於「只像照相機般」原原本本地反映人事狀態。認為：
創作不只是紀錄事物每一時的表面現象，而是要勇於揭示事物的核心和本 質。使「問題」與「衝擊」得以解決、舒緩，才是他傾注靈魂、髓魄努力的 目標。是以，讓他在文學中具有與眾不同的特點—深層人文關懷的揭示。
從寓義的角度來談，《叢林傳奇》實富吉卜林濃濃的說教意味和切切的社 會關注，叢林運作就是他內化價值的外觀體現。作者利用「動物故事」這個 虛構工具，暗（明）示著實存的「人類生活」，鼓勵將統御野獸的法則運用到 領導人群的企圖心，昭然若揭。謳歌真善美，貶斥假惡醜—「勇氣」，「誠愛」
和「自由」是其內隱的三大意涵。
一、勇氣
吉卜林：「因為我們沒有拋棄自己的人生光陰，已經充分地善用了它，這 樣於死亡之前，心緒就會安寧，用『永遠準備』的精神去做事、去博取善終 吧！」6始終欽佩能夠採取行動的強人，深深崇拜英雄式文章的他，視「勇氣」
為首念，認為「做自己生命歷程的勇士」比「當別人生活借鏡的勇士」更有 價值。
在他筆下的動物，不管正派或反派7角色，都有一種「竭其所能的力道美 學」呈現。畢竟，身為叢林一員，若無了解、嚮往自然的意志和利用、征服 自然的毅力，是無法立足於深林之中的。他們無暇在意年齡、性別和地位的 差異，選擇在體能和智慧所及的範圍內，盡情施展自己、賣力揮灑生命。即 便結果是失敗的、評價是否定的，但為生存而敢於付諸行動的拼勁，還是不 得不讓人折服於其堅韌的生命力。
「生存的勇氣」孕育「生活的自信」在動物的世界裡—歷程決英勇，重
6 參 見 《 進 道 心 門 的 老 狼 》， 頁 25。
7 卑微如 豺 狼塔 巴基 、 猴群 旁 達爾 洛 格； 盲 蠻如 老 虎森 林 可汗 、 紅狗 群 ，儘 管 舉止 不 受動 物 們歡 迎 ，但 他 們仍 勇敢 地 用自 己 的方 式 、靠 自 己的 力 量， 在 叢林 裡 佔有 一 席之 地 。
「過程」輕「結果」；反之，在人類的世界裡—勝敗定英雄，重「結果」輕
「過程」，為了得到文明和文化的超然成就，不得不切斷自己和其他野生動 物的聯繫，產生妥協的迂迴心態；捨棄忠於真性本意的勇氣。
勞倫茲：「文明人對於大自然這個『世外桃源』的渴念，不外是我們對 這條斷了的線頭所表示的一種半知覺式的依戀，……這也正是誘發吉卜寧寫 作《叢林奇譚》的同一個古老動機。」8「忠於真性本意的勇氣」，就是人們 所失掉的樂園，也是人為文明不得不付出的代價。叢林動物，只知順應天性、
勇往直前的傻勁，雖漏洞百出、常事倍功半，但劍及履及的行動力仍深深震 撼了人類躊躇不前的態度與腳步。
二、誠愛
一八九０年代中期，兼容長銷與暢銷雙重特質的童書《叢林傳奇》問世，
一連串的寓言，蘊含了許多吸引中產階級的態度和憧憬，「誠愛」尤為明顯，
影響所及不侷當時，更可供今人芻思。由於吉卜林認為：每一團隊都不是無 端生成的，它需要靠每一成員燃燒生活熱情，從犧牲奉獻的服務中換得、爭 取而來。個體不僅要具備盡情施展自己、賣力揮灑生命的勇氣，更要擁有忠 心替整體著想、仁心讓眾人受惠的誠愛態度，才算是真正在把握時光、在享 受人生。
所以，他在書中提倡—凡是有組織的任一團隊，每個成員都要力勉自己，
選擇過一種負責而包容的生活。猶如古代的騎士，須把「以身作則的誓言」
看得很神聖，無論在什麼情形之下，都要是一個品德端正的君子，寧死也絕 不願做不光榮的事，例如：說謊、背信和偷竊；隨時都能為捍衛清譽、團體 而罔顧私利、涵容異端。
狼媽媽：「是老娘狼魔在回答你。這個光身子娃娃，吃青蛙和魚的獵 手，將來會追獵你！我敢憑老娘殺死的黑鹿起誓！滾！」（頁 7）…
巴格希拉亮出嘴裡的一副白牙：「連誓言也不在乎嗎？你們居然還自 稱是自由的狼群！」（頁 22）
8 摘錄勞 倫茲 《 所羅 門 王的 指 環： 與 蟲魚 鳥 獸親 密 對話 》， 頁 84。
巴格希拉告訴莫格里：「因為有公牛替你贖身，你才能被狼群接納，
你能殺所有的東西，但就是不能殺牲口和吃他們的肉，無論他們年 輕或年老。」……巴格希拉伸出了滴著血的右爪：「這是一次長時間 的搏鬥，一頭兩歲的牛現在躺在矮樹叢裡死啦，這頭牛可以讓你自 由了，小兄弟。所有的債都還清了。」（頁 429）
透過上述巴格希拉和狼媽媽之口，我們可以發現：「以身作則的誓言」對 叢林動物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在誓言未立之前，悠悠之口皆可肆意，一經「立 誓」即無違逆的空間，必須持久「履誓」，直至「還誓」的那刻。
誓言—對個體動物來說：是一種自信，代表該者已具獨當一面的能力；
對動物團體來說：是一種保證，成員透過「言示」9和「行示」10兩大途徑，
展現絕對的忠誠與愛戴。
建立在榮譽和服從上的誓言，日後就演變成團隊的規律，作為生活訓練 的標準，帶領著團隊日臻完善。作者將新英格蘭清教徒道德最好的一面，吸 收到所創的叢林世界裡面，希望透過「西奧尼狼群的族群型態」和「叢林飛 禽走獸的生存模式」，傳遞內心對「合宜權威」的尊崇，對「友善人道」的擁 護。
吉卜林：「以任何事物都是由上帝創造出來的角度去描寫它。」11賦予創 作極高使命感的他，內心深處蘊藏著一種崇高的情思，這份崇高是所有感官 世界中的景象，永遠都不能排除和替代的，甚至可以說是永遠難以實現的理 想。過去常有人對這種天真浪漫的想法存疑：如此輕易將「道德」簡單化，
這種美麗境地是否真能存在？但不可否認，吉卜林對「真、善、美」的追求，
對兒童道德的啟蒙，倒是完全適合的。
三、自由
《叢林傳奇》，不論在角色或情節的安排上，都一再傳達著對「自由」的 渴望。如：從頭至尾，西奧尼狼群均以「自由的狼群」自詡；黑豹巴格希拉
9 言示： 摒除 「 胡扯 誑 語」 和 「漫 天 謊言 」。
10 行示： 落 實「 服從 長 上」 和 「包 容 異己 」。
11 引自《 吉卜 齡 —名人 偉 人傳 記 全集 之 67》， 頁 128。
由人類牢籠中掙脫，追求重回森林的自由生活；自小在森林長大的小孩莫格 里重回人類社會，又因種種的規範、人類的偏見，重回自由的森林……，都 是非常鮮明的例子。
「自由」是動物至終的依歸，也是作者自始的堅持。
吉卜林與生俱來帶有一種跟他媽媽一樣，頑皮戲謔、孩子氣的幽默感。
印度童年，一段沒有人管的日子，助長了他無羈的氣焰；南海夢魘，看書的 自由成為壓抑生活中，唯一的調劑。學生時代，就算是帶著幼稚的觀念，他 也還是要反對處處重視外表，視「注重學院優越外表」為虛偽的排場。作家 吉卜林在其文章中，更總是隨意發出侮辱他人的話。從小到大，出於直覺，
他都是「無拘無束的自由」之擁護者。
「吉氏自由」認為：真正的自由，就是要推翻專制暴政和天賦王權，才 能辛苦贏得的一種「犒賞」，總得在傷亡與受挫中，才得以結痂收場。老虎森 林可汗死於牛蹄之下；但肯紅狗群葬身蜂谷之中，讓莫格里和西奧尼狼群獲 得「免於恐懼」的自由，人群社稷家園全毀、流離失所，讓叢林居民獲得「免 於匱乏」的自由12。吉卜林透過直接奔放、幾近暴力血腥的戰爭場面，宣示
「自由，得來不易」的宗旨，用心良苦。卻因表達的方式，常予人玉石俱焚 的殺傷力和兩敗俱傷的臨崖感，「自由」非滿即零的極端意象，讓人心之嚮往 卻也望之興嘆，彷若作者筆下的彼得潘—莫格里，是孩子們羨慕的對象；夢 幻島—叢林天堂，是孩子們理想的國度，卻也是他們永遠無法到達的烏托邦。
13
12 借引聯 合國-世 界人 權 宣言 ：「 …… 鑒 於對 人 權的 無 視和 侮 蔑己 發 展為 野 蠻暴 行 ，這 些 暴行 玷 污了 人 類的 良 心， 而 一個 人 人享 有 言論 和 信仰 自 由並 免 予『 恐 懼』 和 『匱 乏 』的 世 界的 來 臨， 已 被宣 佈 為普 遍 人民 的 最高 願 望。 … …」
13 烏 托 邦 主 義 （ Utopianism） 是 社 會 理 論 的 一 種 ， 它 試 圖 藉 由 將 若 干 可 欲 的 價 值 和 實 踐 呈 現 於 理 想 的 國 家 或 社 會， 而 促成 這 些價 值 和實 踐 。一 般 而言 ， 烏托 邦 的作 者 並不 認 為這 樣 的國 家 可能 實 現， 至 少是 不 可能 以 其被 完 美描 繪 的形 態 付諸 實 現。 所 以， 近 期對 「 烏托 邦 」的 解 讀， 不 再是 指 較好 的 空間 ， 而是 指 較好 的 時間 。
參考書目
一、中文部分
§ 研究文本
魯‧吉卜林著，徐樸譯，《叢林傳奇》，上海：少年兒童出版社，1996 年 4 月。
§ 參考文本（依出版時間排列）
吉卜林著，劉思源改寫，《森林王子》，台北：遠流出版社，1990 年 4 月。
沈石溪，《狼王夢》，台北：民生報出版社，1994 年 3 月。
沈石溪，《保母蟒》，台北：民生報出版社，1995 年 5 月。
紀普林著，李美慧譯，《叢林奇談》，台中：三久出版社，1996 年 8 月。
魯迪亞德‧吉卜林著，陳榮東等譯，《叢林之子：人類與動物的故事》，台北：國際 少年村出版社，1998 年 6 月。
拉迪亞德‧吉卜林著，楊琇閔譯，《叢林故事》，台北：寂天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3 年 12 月。
吉卜林著，文美惠、任吉生譯，《叢林故事》，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4 年 3 月。
吉卜林著，劉元孝改寫，《叢林奇談》，台北：東方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4 年 5 月。
吉卜林著，文美惠譯，《狼和孩子 / 人與自然的交響樂章—諾貝爾文學獎名篇》，北 京：中國和平出版社，2005 年 2 月。
吉卜林著，黃寧譯，《叢林歷險記 / 世界經典文學名著系列》，北京：連環畫出版社，
2005 年 3 月。
約瑟夫‧羅德亞德‧吉卜林著，王愛雲譯，《叢林故事（彩繪世界文學名著專家導讀 版）》，北京：明天出版社，2005 年 3 月。
吉卜林著，森林譯，《狼孩莫克力 / 親子互動經典叢書》，北京：中國華僑出版社，
2005 年 3 月。
沈石溪，《混血豺王》，台北：幼獅文化，2005 年 6 月。
吉卜林著，蒲隆譯，《狼孩傳奇》，浙江：浙江文藝出版社，2006 年 3 月。
吉卜林著，蒲隆譯，《狼孩傳奇》，浙江：浙江文藝出版社，2006 年 3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