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土 庫事件前的「柯象」
第一節 傳說中的「柯象」
「柯象」於 1879 年至 1912 年之間，便一直供奉於雲林蘆竹後庄當地的玄天 上帝廟之中，並被當地庄民視為是玄天上帝的化身膜拜。因此，首先理解玄天上 帝信仰的歷史來源及其信仰在臺灣發展的情況，有助於我者理解「柯象」為何能 與玄天上帝的信仰產生關聯。
玄天上帝的信仰在臺灣相當興盛，其稱號也很繁多，有玄天上帝、玄天大帝、
玄武帝、元武帝、元帝、黑帝、真武大帝、真武帝君、真武帝、真武、真武大帝、
北極大帝、北極聖神君、北極星君、北極佑聖真君、開天大帝、開天仙帝、開天 炎帝、開天真帝、上帝公、上帝爺、小上帝、帝爺、帝爺公等，在臺灣信仰中，
是稱謂最多的神。51
在文獻的記載上，有關玄天上帝的來歷眾說紛紜，就目前學者的研究，大致 上有七種來源：521、認為「玄天上帝是由天地神變化而來」。2、認為「玄天上帝 源於禹之父水神鯀」。3、認為「玄天上帝源於水神玄冥」。4、認為「玄天上帝是 凡人修練成神」。5、認為「玄天上帝本為『元始』化身托胎修行成神」。6、認為
「玄天上帝是玉帝三魂之一化身投胎修化成神」。7、認為「玄天上帝是北方七 宿」。
然而，在臺灣民間的傳說中，玄天上帝不同於道經中的冷硬形象，反映出來 的是庶民生活中相當人性化、傳奇的一面。臺灣民間傳說中，玄天上帝原為一名 屠夫，性情至孝，而以殺豬豬為業，一直到晚年才悔悟一生殺生太多，難積陰德，
51 簡榮聰，〈玄天上帝信仰發展及其人文考辨〉，《臺灣文獻》46：2（1995），頁 121。
52 黃兆漢，〈玄帝考〉，《馮平山圖書館金禧紀念論文集》（香港：香港中文大學馮平山圖書館，
1982），頁 241-264；簡榮聰，〈玄天上帝信仰發展及其人文考辨〉，《臺灣文獻》46：2（1995），
頁 121-128；許道齡，〈玄武之起源及其蛻變考〉，《史學集刊》期 5（1947），頁 226-232。
30
31
32
33
極殿中的寺廟沿革，在現今大德村中的北極殿中，一旁石壁上仍有此廟的沿革誌 記載道：62
清朝同治十年（公元 1871 年）蘆竹後柯象先生由台南店仔口（白河鎮）攜 來一尊佛像鎮宅祭祀，非常應驗，附近居民都感到神威顯赫，於是參拜者絡繹不 絕，香火鼎盛，柯象先生勤修佛法，於光緒 5 年（公元 1879 年）臨終前廣咐善 男信女將其形相雕塑木偶，並將其玉體閉關於一間土角厝內，以束柴靜燻百日之 後，才能昇化為佛，此是轟動附近鄰里，驚動官府，欲派員搜查究竟。眾信徒聞 悉，恐發生意外，而先開門窺視，因時未到百日尚未成熟（五部鬚未成長）但靈 像頗為顯化，有求必應，庇境佑民，神恩廣被，香火鼎盛。〔按：本文為作者所 謄錄〕
筆者於雲林縣大埤鄉大德村中對數十位的耆老所作的訪問，內容也大致與此 相符合，這便是當地父輩口耳相傳的傳說。雖然在大德村當地的傳說中，與「柯 象」真實所處之年代有相當落差，但是「柯象」以其坐化證道來阻止日人欺壓里 人暴行的傳說，或許某些程度上說明了日治時期當地居民對於日人統治之不滿，
只能透過想像虛幻的神佛來威嚇現實中的日人，在精神上得到勝利，追求心靈上 之慰藉。
62 無著者，〈北極殿寺廟沿革〉，未出版。
34
第二節 文獻資料中的「柯象」
除卻大埤鄉大德村當地流傳的「柯象」傳說之外，我者仍可從日治時期的文 件記錄中，窺探當時「柯象」供奉在玄天上帝廟之情形。
在漢文臺灣日日新報中，曾以「肉身成佛」為題，詳述「柯象」之家族、神 妙之處、成佛經過，並附有一張照片（圖 22），報導中記載： 63
（圖 22）斗六之肉神佛像
資料來源：漢文臺灣日日新報，第 3078 號第 5 版，1908 年 8 月 4 日
63 〈肉身成佛〉，《漢文臺灣日日新報》，1908 年 8 月 4 日，第 3078 號第 5 版。
35
斗六廳下蘆竹港。有一肉身之佛像。五體具備。毫無異于生人。聞其佛乃 柯姓名象。本泉州籍。渡臺既數世矣。而世為桶匠。有兄弟柯獅柯鳳柯麒麟三人。
姊妹亦四焉。柯象生便與凡童異。能言時即皈依佛教。從不食暈（案：原文錯字，
應為葷）。且常辟穀焉。泊乎三十八歲。時當明治十年。忽大有所悟。辭其家人 及宗族以去。令獨居一室。別後凡三月。人往覘之。則柯象早不知圓寂矣。但見 一腳凴椅子。捫之全身皆成石。不聞其臭。殆所謂屍解者。鄉人乃改造其店為一 小廟。祀以媽祖。而以柯象配享之。由是水旱瘟疫。禱之輙應。遠近皆信之。其 像腹部緊縮。頭上淨無一毛。餘雖無大異。然近因塗墨其首。且擬辮髮於其腦後。
從而塗面描眉焉。自加此無足輕重之人工。雖固寶相莊嚴卻大損其天然之致矣。
這份新聞報紙是關於「柯象」最早的文獻紀錄。在這份 1908 年的新聞報導 中，「柯象」是泉州籍人士，他的家族已經渡台數世了，「柯象」以操桶匠為業，
並且有兄弟柯獅、柯鳳、柯麒麟和四名姊妹，因此「柯象」的家族人口數目不少。
文中闡述「柯象」自小「異於常人」之處，並為「柯象」的神化尋找了一個適當 的理由。必須強調的是，此份報導中宣稱「柯象」忽有大悟，因而離開家人獨居 一室，過了許久人們才知道他已經死去成仙。這個說法與日後土庫事件發生後，
日警調查的結果相當不同。
值得注意的是報導中稱「柯象」皈依佛教，而非玄天上帝所屬的道教系統，
這是由於漢人長期以來道佛不分，在名稱上混雜併用的現象，舊時多有以菩薩、
佛祖等來稱呼道教之神明。64而文中「屍解」一詞，則為中國道教中一種成仙的 儀式過程，筆者將於後文中仔細分析。其中「辟穀」，也寫作避榖、卻谷、辟谷、
絕谷、絕粒、休糧，是避食五穀之意，改以氣為食，以求養生成仙。65整體而言，
此篇報導字裡行間充滿民間傳奇小說之意味。
64 感謝荷蘭籍學者梅林寶教授，於在中研院訪問學人期間給予筆者關於道教科儀上的解惑。
65 孫嘉鴻，〈道教辟穀食氣數初探〉，《嘉南學報》期 33（2007），頁 310。
36
報導文中所附的照片印刷模糊，只能大略看到「柯象」當時的外觀，無法檢 驗是否如文章所形容外型經過相當的加工美化。從報導中可以知道，當時里人將
「柯象」的家改造為廟，並且與媽祖一起被供奉著，從文中所提「水旱瘟疫，禱 之輙應，遠近皆信之」，可以很明確地知道，當時蘆竹後庄的庄民已經將「柯象」
作為神明來信仰膜拜。
除了當時臺灣日日新報的報導，日人在統治臺灣期間留有大量的寫真帖，寫 真帖中的照片常常附有拍攝緣起及解說，有些帖中則附有地圖或統計圖表等。這 些寫真帖的出版者，大多為臺灣總督府所屬機關，或者是民間寫真館，其攝影者 以日人為主。寫真帖的內容相當廣泛，從軍事政治、人文活動乃至於天然景物，
都成為鏡頭所捕捉的焦點。66
日本東京「歷史寫真會」發行之大正 3 年至 4 年《歷史寫真》，依發行月份 分為 22 案卷，共 599 件。「歷史寫真會」定時於每月一日出版，內容包括日本於 大正 3~4 年間發生之重大歷史事件，概分為五類。其中文化宗教的部分，包括神 社的祭典活動，佔領地南洋、臺灣、朝鮮、中國各地的風俗民情。 67
在「東光園歷史寫真會」的《歷史寫真》之中，曾經報導過「柯象」的消息，
「歷史寫真會」以「在台灣的稀有木乃伊」作為標題，並附上一清楚照片（見圖 23），內文敘述如下：
66 台灣學研究中心館藏日治時期寫真帖展，2008.11，檢索網址
http://www.ntl.edu.tw/ct.asp?xItem=3358&ctNode=466&mp =5，（檢索日期 2011.04.11）。
67 識別號 5JCP，〈日治時期寫真帖〉，中研院臺史所臺灣史檔案資料系統，檢索網址 http://tais.ith.sinica.edu.tw/sinicafrsFront/browsingLevel1.jsp?xmlId=0000076693#，檢索日期 2011.04.01。
37
（圖 23）「台灣的稀有木乃伊」文件所附圖片
資料來源：中研院臺史所藏「東光園歷史寫真帖」，識別號 5JCP
「嘉義廳打貓莊附近，有柯象者，光緒四年三月，罹奇病死，享年三十四，
弟柯麒麟，從其遺言在自家庭院，掘鑿土窯，置屍體，嚴鎖門扉、告裏人曰，此 屍經過百日，必化神，屆期麒麟私開見之，屍體乾固，裏人尚柯象、稱帝爺，祠 前至今燒香者不絕。此右圖係死後九十六日所照，左圖後年加修所照也。（嘉義 山田氏寄贈）」68
在文章敘述中，光緒四年「柯象」病死之後，由其弟柯麒麟按照「柯象」的 遺言將其製成木乃伊。特別的是，文中特別加註照片中右圖是「柯象」死後 96 日所照，左圖是後年加修所照，並且為嘉義的山田氏所贈。
檔案圖片部份，若仔細觀察照片中左右兩張不同日期所拍攝的圖象差異之 處，可以發現左邊的圖案的「柯象」除了坐在一張竹椅之外，身上的衣物似乎也
68 識別號 T0670P0103_19_0025，〈臺灣に於ける稀有の木乃伊〉，中研院臺史所臺灣史檔案資料 系統，檢索網址
http://tais.ith.sinica.edu.tw/sinicafrsFront/search/search_detail.jsp?xmlId=0000075705，檢索日期 2011.04.11。
38
39
更不時違反政令，為非作惡。光緒十三年十二月上旬臺灣巡撫劉銘傳，下令逮捕。
象乃遁逃數年，無從捕獲歸案，日就月將捕風乃靜。遂攜一神像，返回蘆竹後莊。
以彼於某夜受神所囑，從今而後，必須奉拜玄天上帝（該莊自來有一玄天上帝廟）
始可避免災難，訛告莊民，並且預言乃弟柯麒麟（當年五十一歲）死後，必能成 仙云云。莊民聞其言，均信為真，無不悉心，信奉玄天上帝也。
光緒四（戊寅，西元一八七八，日本明治十一）年八月八日酉時，柯象將柯 麒麟之死屍，扶於椅上，藏入其先築就四尺見方之土磚窯內，並告莊民曰：『此 屍俟以百日後必神化』。並言曰：『非屆日日，弗得檢視。』迨至九十九日，該屍 已乾涸矣，遂成『木乃伊』也。庄民遂信其言。到處風傳，遠近前來膜拜者，日 以千計，嗣後，乃將木乃伊移至蘆竹後之玄天上帝廟奉祀……
在這份紀錄中，吳及提出了一個在以往的文獻紀錄中前未見的新說法，便是 將「柯象」視為經常欺惑村民，因為違反政令、為非作歹而被清代巡撫劉銘傳所
在這份紀錄中，吳及提出了一個在以往的文獻紀錄中前未見的新說法，便是 將「柯象」視為經常欺惑村民，因為違反政令、為非作歹而被清代巡撫劉銘傳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