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象」是臺灣歷史上本土少數收藏完整並且珍貴的宗教抗日文物,具有極 高的研究價值。在本研究中,筆者發現雲林地區漢人所發起的土庫抗日事件,是
「柯象」物的生命史的重要關鍵事件,土庫事件對於「柯象」的影響力從日治時 期一直延續到戰後,都攸關著時人如何解讀「柯象」以及「柯象」物性的轉變。
「柯象」於 1879 年至 1912 年之間,便一直供奉於雲林蘆竹後庄中當地的玄 天上帝廟之中,該廟香火鼎盛,是當地的信仰中心。筆者因研究之需要前往大埤 鄉大德村進行田野調查,採集到當地居民至今仍流傳著「柯象」百日成神和對抗 日人的傳奇故事,更加證明當地之於「柯象」信仰確實具有一定之規模。本研究 試圖從田野調查以及文獻資料中追索「柯象」的過往,發現「柯象」的真實身分 和人格特質在土庫事件前後的說法相當迴異。其間,主要原因在於土庫事件發生 之前,日人鑒於台地統治之安定,對臺灣漢人的宗教信仰採取寬容態度,因此「柯 象」作為坐鎮一方廟宇之神靈,兩者自然相安無事。1912 年之後,供奉「柯象」
的玄天上帝廟的乩童黃朝、黃老鉗等人密謀抗日,雖然起事不久後即告失敗,但 也拖累了「柯象」,使「他」從神明桌上被拉下作為法院上的證物,而後更被送 入警察官、司法官訓練所作為收藏品。其中,值得注意的是土庫事件爆發之前,
臺灣日日新報紙上所登載的「柯象」是具有神童般的正面形象,但在土庫事件爆 發之後,在日警的調查之中「柯象」卻搖身一變,成了被臺灣巡撫劉銘傳通緝的 要犯、愚惑鄉民的神棍。筆者以為這種態度的忽然改變,是日人殖民者為了統治 的需求所欲加的政治手段,是栽贓、汙衊式的政治宣傳。
日人於土庫事件爆發後針對此事件所作出的種種調查,在筆者文中的分析看 來,大多皆是官員推拖藉口之詞,真正的原因仍不脫臺人對殖民社會經濟之不滿 情緒。然而,國民黨政府撤退來臺之後,為了鞏固其統治的正當性,袪除臺人對 日本殖民時期的情懷,國民黨政府便大力宣揚抗日份子的偉大事蹟,並且不顧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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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地胡亂將土庫事件歸功於孫中山先生的偉大領導之下,事實上兩者之間根本不 具有任何因果關係。
日治時期「柯象」的保管單位為警察官、司法官訓練所,1945 年國民政府 接管臺灣後,改由警察專科學校繼承。然而警察專科學校對於「柯象」的理解仍 然延自日治時期日人的紀錄,因此「柯象」叛亂、怪力亂神的負面形象也就此被 定了下來。警察專科學校對於「柯象」的歷史淵源不甚理解,只是因為「柯象」
為人類乾燥屍體,而將其視為刑事教學上的人體模型,但終究還是因為教學功能 上的不足,最後將其轉贈于臺灣省立博物館(國立臺灣博物館)收藏。
臺灣省立博物館曾經兩次展出「柯象」,第一次是在 1992 年「臺灣文化發展 特展」之中,該展之主旨為臺灣歷史過程之變化與文化特色的展示,從當時報紙 紀錄中,可以清楚發現「柯象」因其木乃伊「奇異珍貴」的特殊性,而多次被記 者曝光於大眾之前。「柯象」第二次在臺灣博物館展出,是在 1997 年博物館閉館 三年之後的首次展覽-「臺灣博物搜奇展」及「非洲哺乳類動物特展」,由於這 是閉館多年後的首次展覽,因此在展品的挑選上具有格外重要之意義。從當時報 章媒體對於「臺灣博物蒐奇展」及「非洲哺乳類動物特展」的宣傳中,可以發現
「柯象」是珍貴的動物標本之外最常被提及之物,並且以「本土木乃伊」、「珍奇 的木乃伊」等碩大標題吸引著讀者的目光。由此可見,「柯象」能在兩次特殊且 重要的展覽中被評選為展品,即代表著「柯象」對於國立臺灣博物館而言是相當 重要的收藏品,並且總是最大程度地吸引媒體的目光。然而,雖然「柯象」之於 國立臺灣博物館有如此重要的收藏意義,但是臺灣博物館對於「柯象」的歷史理 解仍然延自於警察專科學校所轉移的歷史文件-日治時期日警對於土庫事件的 調查結果,因此「柯象」在兩次的展覽中展出時仍舊無法凸顯出其在臺灣漢人抗 日史中的特殊性,而流於民俗宗教的驚異性質,甚至成為八卦雜誌筆下的靈異事 件。
「柯象」在一百多年的歷史長河中,經歷臺灣三個不同的政權統治,其所被 賦予的各種身分及價值也隨之改變。清末時期,「柯象」被供奉於雲林地區的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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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帝廟之中,此時由於當地漢人的建廟崇拜,「柯象」被視為是玄天上帝的化 身,而具有神聖的性格。1895 年清廷割讓臺灣,臺灣進入日本殖民統治時期,
臺灣漢人對於日本殖民統治存在許多不滿,因此日治初期各地皆多有發起抗日之 事。1912 年雲林地區供奉「柯象」的玄天上帝廟中神職人員黃朝、黃老鉗等人 連絡鄉里意圖起事抗日,史稱土庫事件。土庫事件歷經三個多月即告失敗,被黃 朝、黃老鉗等人作為神力號稱物的「柯象」也成為日警的眼中釘,被送至台南地 方法院,至此「柯象」乃從漢人神明桌上的神明,跌至日人現代法庭上的一只證 物。土庫事件宣判過後,「柯象」由於其木乃伊的特殊性而被視為珍貴的收藏品 收藏於警察官、司法官訓練所之中,至此「柯象」則被作為是一則珍貴的收藏品 而妥善保管。直至國民政府接管臺灣地區,「柯象」轉移給警察專科學校接管,「柯 象」由於其人體組成的特殊性,乃成為該校刑事教室中的人體模型,成為具有教 學功能的工具性質。1993 年警察專科學校將「柯象」捐與國立臺灣博物館收藏,
其間曾經兩次展出於大眾眼前,由於「柯象」肉體不壞的特殊情況,因此總是大 幅度的吸引媒體的目光,不論是展覽的主題以及媒體筆下傳達給讀者的「柯象」, 其展示出的物性在博物館中總是被刻畫為「奇異」、「珍貴」的特質。
由於本研究的開展,筆者前往雲林縣大埤鄉大德村進行田野調查時,意外地 開啟當地居民對於「柯象」的歷史記憶。經過國立臺灣博物館與當地北極殿廟方 的合作努力,「柯象」終於結束了其百年的流浪旅程,於 2011 年 9 月 20 日回到 久違的故鄉。9 月 20 日當天大德村的居民舉行盛大的祭祀活動來迎回他們的神 尊,沿街擺席祭拜、鑼鼓喧天,並且有熱鬧陣頭活動以及來自各地的香客共襄盛 聚,在良辰吉時將「柯象」的金身迎入符合文物保存規格的小型展示館之中安座,
堪稱是近年來當地的宗教盛事。筆者進行「柯象」之專題研究已經有兩年時間,
期間接觸到這群熱情、純樸的大德村居民,不禁對其所抱懷的宗教感恩、惜福的 胸懷感到敬佩,也對「柯象」的百年旅程有如此結果感到無比的高興。
然而,值得研究者注意的是,「柯象」文物雖然回歸至大德村的北極殿,但 並不代表其物性完全恢復到最初廟宇中的「神聖」性質,反倒是透過一個學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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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抗日事件的深度研究,對於土庫事件的再思考,得以使我們重新檢視、定位「柯 象」此文物的歷史意義,使得「柯象」再度展現於世人眼前時,其物性仍然不斷 的隨著不同的展出主題及觀賞者而呈現不同的風情面貌。
「柯象」是臺灣難得且珍貴的「物質史料」,「他」涉及的研究領域包括歷史、
宗教、醫學、博物館學、人類學等,此類「物質史料」的研究往往便代表著個別 研究者必須具備不同的專業學科領域的學識,或是組成一個集合各領域專家的研 究團隊來共同研討。本研究作為柯象的第一個專題研究,筆者站在歷史本科的角 度,在論文中以歷史學的學術專業與角度來釐清「柯象」在一百多年的歷史長河 中,「柯象」在不同的政治社會中,所被賦予的各種身份及價值。然而,筆者這 樣的討論只限於歷史學的視野中,缺少對「柯象」文物更全面性的理解與研究,
例如在宗教學者的眼中,「柯象」傳說中肉體受煙燻百日,死後肉體不壞的成神 過程是否與中國古代火祭儀式有所關聯?在醫學研究的領域中,通常會對這類的 古代屍體進行現代醫學儀器的精密檢測,或許透過這些研究過程,我們可以藉此 窺探清末臺灣漢人的身體狀況和疾病問題。對於人類學家而言,他們或許會聚焦 於在流浪百年的「柯象」如何回到村廟之中,以及這樣的改變對於當地的社會和 信仰又會造成怎樣的影響?筆者期許本研究的完成,可以作為「柯象」研究的開 路先鋒,為後來更多研究「柯象」的學者提供殷實的歷史材料,以期「柯象」的 相關研究能夠在各學術領域中遍地開花,使「柯象」文物的價值與意義更為世人 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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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 引 文 獻 : 一、官方文獻
1. 《臺灣史料稿本》(日),收於臺灣總督府史料編纂會編,(出版者、發行者不 詳)
2. 《臺法月報》
3. 《臺灣總督府公文類纂》
4. 《練習生必攜》(日)〈臺灣總督府警察官及司獄官練習所規則〉,收於臺灣總 督府警察官及司獄官練習所編,1938 年(昭和 13 年 6 月 10 日府令第 66 號)
二、口述記錄
1. 范燕秋、簡克勤訪問,吳茂崧、張桐源、何保田、張傳助、張永、吳深江、
吳行雄、劉文進口述,2010 年 2 月 26 日。 (未刊)
2. 范燕秋、簡克勤、李子寧訪問,劉仁傑口述,2010 年 8 月 6 日。(未刊)
三、報紙及雜誌
1. 《民生報》
2. 《漢文臺灣日日新報》
3. 《臺灣日日新報》
4. 《聯合報》
5. 《聯合晚報》
6. 《TVBS 周刊》
四、時人論著
1. 台灣總督府法務部,《匪亂小史》(東京:台灣總督府法務部,1920),頁 4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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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秋澤次郎,《臺灣匪誌》(臺北:松田書店,1923),頁 94-101。
2. 秋澤次郎,《臺灣匪誌》(臺北:松田書店,1923),頁 94-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