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毓智(2001)於否定副詞「沒」和「不」的討論中提及「離散性(discrete)」 與「連續性(continuous)」兩種現實世界的數量特徵,並簡單地給予定義:
(174) 離散量:具有明確的邊界、可以分出一個個獨立個體
(175) 連續量:邊界交叉、無法分出確定個體的數量特徵
(ibid:308)
而此特徵亦反映於語言,「名詞」可用量詞修飾而為離散性詞語的代表,以 程度副詞修飾的「形容詞」則為連續量詞語的代表。根據石的研究,帶離散 性的詞語多由「沒」表達否定,例如:「沒筆」、「沒錢」;而帶連續性的詞語 則以「不」達到否定的目的,例如:「不美」、「不高」。而同時帶有離散性與 連續性的「動詞」則視句義而有「不」和「沒」的選擇,例如:
(176) a. 他不喝湯。
b. 他沒喝湯。
若動詞透過語法手段而獲得起點和終點,則可視為一獨立的「單位(unit)」
(ibid:310),具有離散性,石認為動詞後的結果補語可使動詞「有界化
(bounded)」,我們認為表結果義的「到」亦具有此功能,因此「V 到」多 以「沒」加以否定:
(177) a. 他找了,可是沒找到。
b. *他找了,可是不找到。
回到例(176),例(176-a)中的「不」表達了施事意志否定「喝湯」這道程序 存在的必要性;而例(176-b)中的「沒」則為主語因故未能執行「喝湯」的已 然結果。簡言之,「不」帶有自主意志,「沒」為結果描述。這個語義上的區 別除為例(177)的搭配情形提供解釋,也為實際存在的「不+V 到」格式帶 來合法空間。例如:
(178) 他如果不找到解決途徑就不打算回那兒了。
(179) 我一跟上他,不追到他的老窩,我是不想吃飯休息的。
例(178)與例(179)為條件句,「到」所表的是帶有施事意志但並未實際發生的
「假設性結果」,應以「不」予以否定(劉月華等,2001:539)。
3.2.4 小結 小結 小結 小結
國語的「到」以「客體經位移而接觸目標」的意涵發展出「抵達」、「達 到」、「前往」以及「輪到」等動詞義項;由意志的涉及程度可將前面三項視 為帶有意志的主動接觸,「輪到」則為不帶意志的義務接觸。儘管臺語「tioh」
亦將動詞義項分為主動、被動及必要接觸,然而由於核心語義的不同,故無 法達成對應。「Tioh」與「到」的互動應始於退居次要位置之後,用以表達 主要動詞之執行結果,此時兩者仍帶有實詞義「獲得」,故以向內動詞為主 要動詞的篩選原則。
隨後兩者持續虛化以表達動作使現況有所改變,對於搭配動詞的選擇範
圍隨之擴大;此時表結果義的「tioh」依然可分為帶有意志的「達致目的」、
不帶意志的「產生結果」以及非關意志的「構成聯結」,對主要動詞的接納 程度明顯高於國語的「到」。帶有意志的「到」僅能表達施事之動作目的達 成並引介目標賓語,無法如同「tioh」得以呈現狀態或程度的達至;不帶意 志的「到」並非由動詞本義而來,因此我們認為欲別於同表結果義之「著
(zhao2)」而予其發展動機;非關意志的「到」多表非人為控制之結果,帶 有源自動詞義「輪到」的義務性與強制性,但無法如「tioh」具有結果或狀 態「符合」標準的標記功能。
表結果義的「tioh」為因應狀態、程度之訊息需求而得以引介補充成分,
再度虛化為動詞性的後綴,以時間結構而言可分為「接觸完結產生狀態」、「接 觸持續而產生狀態」和「一經接觸狀態立現」等三項功能。雖然國語的「到」
以其位移義「達至某一點」而得以引介描述結果或狀態程度之成分,但是此 處的「到」對於搭配的主要動詞限制仍大;再者,由於「到」的位移成分導 致幾乎無法與「tioh」之任一義項對應:表接觸完結的「tioh」,國語多以意 指動作完成的「了」予以對應;表接觸持續的「tioh」,國語多以持續貌標 記「著(zhe)」呈現;表動作起始而有持續之意的「tioh」,國語則以「起來」
做為對應成分。因此「tioh」與「到」之相應基礎應建立於兩者皆有的「接 觸」成分,源自「接觸」的結果義則僅能部分對應,此即為臺灣國語「到」
之發展基礎,如下表網底部分所示:
【表 三-7】臺語「tioh」與國語「到」之對應情形 詞
類 語義功能 句式 例句 國語
對應成分 主動接觸 命中 Tioh+目標 箭 tioh 鳥仔(箭射中鳥) 中、對 被動接觸 遭受 Tioh+結果 稻仔 tioh 蟲(稻子害蟲病) 得(de2)
動
詞 必要接觸 必須 Tioh+義務 打虎掠賊也 tioh 親兄弟(打虎捉賊也得親兄弟) 得(dei3)
次 要 動 詞
得到目標 獲得 V+tioh+目標 拾 tioh 一仙錢(撿到一塊錢) 到、獲、
得(de2)
接觸目標 V-tio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