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嶺南東道在地勢力
第三節 唐朝嶺南東道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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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從人才來源看唐代嶺南東道的社會
對於在嶺南東道發展已久的高凉馮氏與瀧州陳氏，唐朝並沒有急於消滅其勢力。
甚至對於其族人謀反後的處置，大多以同意其投降，避免擴大戰事，或激起更大的反 叛，以減輕用兵嶺南東道造成的負擔。但開元十六年(728)，陳行範帶領許多酋豪引發 大規模叛亂，和武德五年(622)至貞觀年間(618-649)區域性叛亂不同，唐朝隨即調動嶺 外兵馬，進入嶺南東道平亂。這個事件反映出，一但出現當地軍隊無法處理的叛亂時，
唐朝仍會派遣嶺外軍隊進入嶺南維持秩序。隨著唐朝統治天下時間越長，對嶺南東道 的控制力越強，無形中逐漸壓縮當地原有的勢力，最終導致當地勢力的消亡。
第三節 唐朝嶺南東道叛亂
陳偉明〈唐代嶺南用兵與安邊〉一文對於唐朝治理嶺南的方式下了一個結論：唐 中央政府在嶺南軍事意義上的懷柔政策，並非完全放棄軍事力量的使用，而是在採取 軍事鎮壓的同時，注意縮小用兵的範圍與規模，減少中央與嶺南地方上的軍事衝突。
唐通過此一方略來緩和階級、民族矛盾，以達到安定嶺南邊區的目地。
88縮小用兵範圍 與規模受限於現實考量，唐朝對於嶺南當地駐紮兵力不多。
表2-2：唐十道折衝府府數比較表
89道名 關內 河東 河南 河北 隴右 山南 劍南 淮南 嶺南 江南 合計 軍府數 288 164 74 46 37 14 13 10 6 5 657 占軍府數
的百分比
43.9 24.9 11.2 7 5.6 2.13 1.98 1.52 0.91 0.76 100
唐朝初期，設置最多折衝府是關內地區，共設置288個折衝府，佔全體比例高達 43.9%，而嶺南地區僅僅設置6個折衝府。
天寶元年(742)，唐朝在邊防地區設置節度使、經略使，以鎮撫、抵禦外族，維持
88 陳偉明，〈唐代嶺南用兵與安邊〉，《廣西民族研究》，第四期(南寧：1987)，頁67。
89 谷霽光，《府兵制度考釋》(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62)，頁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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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茲將各地節度使、經略使兵力整理如下表。
90表2-3：天寶年間，各地節度使、經略使兵力數量表
91節度使 兵數 百分比
安西節度使(治龜茲) 撫寧西域 24000 4.9%
北庭節度使(治北庭都護府) 防制突騎施、堅昆 20000 4.1%
河西節度使(治涼州) 斷隔吐蕃、突厥聯繫 73000 15%
朔方節度使(治靈州) 捍禦突厥 64700 13.3%
河東節度使(治太原) 與朔方掎角以禦突厥 55000 11.3%
范陽節度使(治幽州) 臨制奚、契丹 91400 18.8%
平盧節度使(治營州) 鎮撫室韋、靺鞨 37500 7.7%
隴右節度使(治鄯州) 備禦吐蕃 75000 15.4%
劍南節度使(治益州) 西抗吐蕃、南撫蠻獠 30900 6.3%
嶺南五府經略使(治廣州) 綏靜夷、獠 15400 3.2%
合計 486900 100%
嶺南地區的總兵力僅有一萬五千四百人
92，設置嶺南五府經略使的目的是面對嶺 南地區的少數民族。顯然，唐朝不是依靠軍事力量來懾服嶺南地區。為了說明這一點，
下表整理唐朝嶺南東道地方亂事和平亂的過程。
90 表三並沒有加入長樂經略使(駐紮福州)，兵力1500；東萊守捉(駐紮萊州)、東牟守捉(駐紮登州)，兵力 1000。其主要任務是抵禦海賊。
91 (宋)司馬光編著；(元)胡三省音註；標點資治通鑑小組校點，《資治通鑑》卷215，頁6847-6851。
92 嶺南主要有兩支部隊分別是經略、清海軍。經略軍駐紮廣州城，兵力五千四百人；清海軍駐紮恩州城，
兵力兩千人。另外，桂州府駐紮一千人、容州府駐紮一千一百人、邕州府駐紮一千七百人。安南府則 是駐紮四千兩百人。另外，《舊唐書》〈地理志〉對於邕州府兵力記載七百人，數量有誤。
93 據《舊唐書》〈地理志〉，嶺南東道節度使治廣州，管廣、韶、循、崗、恩、春、賀、潮、端、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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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州 (898) 行軍司馬劉隱一戰破之。 頁8521。
韶州 昭宗 天復 二年(902)
盧光稠陷韶州。 《新唐書》卷10〈昭宗
本紀〉，頁300。
根據表四，大致可以將嶺南東道地方叛亂分為幾個時期：
1、武德五年(622)至貞觀年間(622-649)
102，唐朝採取招撫的方式取得嶺南東道的統 治權。表面上，唐朝掌握該地區，但實質上唐朝仍必須向舊有地方勢力妥協。必須授 予地方高階官職換取當地勢力的忠誠以維持嶺南東道安定，當地勢力也因獲得正式官 職而鞏固了自己勢力範圍的統治。從史料上來看，嶺南東道並沒有因為唐朝授予當地 勢力地方高階官職而比較安寧。此外，對於地方勢力唐朝並不放心，特別是勢力龐大 的馮氏家族。《文館詞林》殘卷記載：
無心信受。又以卿每年恒遣愛子入京，使人朝集不絕，所以雖聞卿有意圖，不 發兵馬。去歲遣劉弘基等纂集，亦有所由，云卿已破新州，復劫數縣。恐百姓 塗炭無容，不即防禦。聞卿自悔前愆，令子入侍，便命旋旆，不入卿境。此是 朕惜卿本誠，意存含育。卿既有心識，亦應具朕本懷。去年又令員外散騎常侍 韋叔諧等殷勤慰諭，想尋達也。比得卿表云，既老且病，寒暑異宜，山川遐阻，
豈可令卿冒涉遠塗，有勞筋力。自今以，但宜在卿家將攝，以自怡養，更不得 遣山洞群小鈔略州縣。仍年別恒令兒子更番來去，又依式遣使參朝，朕即知卿 赤心，自然不畏他人表奏。若其掠奪不止，釁惡日彰，欲人不言，其 也。
至五月末以來，宜遣一子，盡心聞奏。若無使至，朕即發兵屠戮，卿之黨與，
一舉必無遺類。今遣朝集使還，示卿此旨，宜深識機微。自求多福。春首尚寒，
比無恙也，家門大小，想並平。
103文中透露許多訊息，馮盎每年都派遣其子前往京城，唐太宗雖然耳聞馮盎有意圖，
102 貞觀二十三年(649)，嶺南東道僅剩下廣州都督府代表唐朝對於嶺南東道的控制力提高。同時該注意的 是廣州都督府基本上是由唐朝所掌握。
103 (唐)許敬宗編，羅國威整理，《日藏弘仁本文館詞林校證》(北京：中華書局，2001)，頁477-4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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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從人才來源看唐代嶺南東道的社會
但仍是沒有派遣兵馬。劉弘基等人回報馮盎已經攻破新州，掠奪數縣。馮盎派遣其子 入京城，所以唐太宗命令兵馬回師，不進入馮盎領地。唐太宗命令馮盎在家休養不用 前來京城，不得派遣軍隊掠奪地方州縣。五月底以前，需要派遣一名其子前來京城，
如果沒有來就要派遣軍隊攻打馮盎。該史料得以補足《新唐書‧馮盎傳》中的空隙， 「貞 觀初，或告盎叛，盎舉兵拒境。太宗詔右武衛將軍藺謩發江淮甲卒江討之…。」
104岑 仲勉認為該敕可補題〈貞觀二年(628)與馮盎敕〉 。
105這項資料也告訴我們，嶺南東道並 非僅是史料上記載幾次動亂，部分地區可能經過更長時間的動盪。如馮盎向四周擴張 的舉動，在史料上並不容易爬梳整理。
106此外，也不清楚這些地區動亂時間多久。如 隋末動亂攻滅廣、新(廣東新興)的高法澄、洗寶徹等人。
107至貞觀二年(628)「攻破新 州，復劫數縣。」這段時間的新州恐怕是動亂不止。
2、高宗朝至玄宗開元十五年(650-728)，加強對嶺南東道地方控制。經過兩任皇帝 統治後，嶺南東道地方仍不安定，特別要留意的地方是潮、循兩州。俚帥楊世略雖然 在武德四年(621) 年接受了唐朝的招撫，土著仍在本區佔有極大優勢，嘯聚反叛的事件 也層出不窮。
108《廣州通志》有關陳元光記載：
陳元光，揭陽人，先世家穎川。祖洪，丞義安，因留居焉。父政，以武功著，
隸廣州揚威府。元光明韜鈐，善用兵，有父風，累官鷹揚衛將軍
109。唐高宗儀
104 (宋)歐陽修，宋祁撰；楊家駱主編，《新唐書》卷110〈馮盎傳〉，頁4113。
105 岑仲勉，《唐史餘瀋》(臺北：弘文館出版社，1985)，頁13。
106 從《舊唐書》、《新唐書》、《文館詞林》等史料中，唐太宗對於馮盎的態度是強硬的，甚至是主張 要出兵攻打馮盎但最終仍是避免將問題激化演變成兵戎相見的局面。因此，唐太宗赦免馮盎族人馮暄 發動叛亂。可能就是避免與馮盎產生衝突。這也就可以理解為什麼唐太宗不同意群臣建議出兵攻打馮 暄等人。一但與馮盎開戰，將可能變成一場長期消耗戰遠不利於統一時日未久的唐朝。
107 劉統，《唐代羈縻府州研究》(西安：西北大學出版社，1998)，頁73。
108 廖幼華，《歷史地理學的應用-嶺南地區早期發展之探討》，頁96。
109 關於陳政的官職問題。廖幼華在《歷史地理學的應用—嶺南地區早期發展之探討》頁96，提到總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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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中(676-679)，崖山劇賊陳謙攻陷岡州城邑，遍掠嶺左，閩粵驚擾。元光隨父 政戍閩，父死代為將。
110潮州刺史常懷德甚倚重之。時高士廉有孫琁，嗣封申 國公，左遷循州司馬。永隆二年(681)盜起，攻南海邊鄙。琁受命專征，惟事招 慰。乃令元光擊降潮州盜，提兵深入，伐山開道，潛襲寇壘，俘馘萬計。嶺表 悉平，還軍于漳，奏創置漳州。
111從《廣州通志》中，大致可以拼湊出陳元光祖父陳洪擔任義安郡
112的地方官，定 居義安。陳政有威名，隸屬廣州揚威府。陳元光跟陳政一樣擅長用兵，功績累積至官 封鷹揚衛將軍。文中提到分別提到隨父出征岡州與崖山陳謙交戰、永隆二年(681)，奉 命出征潮州盜。經過陳政、陳元光兩代努力才平定岡州陳謙以及潮州地區的叛亂，並 且帶兵駐紮漳州，上奏請求設置漳州。陳政的僚佐丁儒後人撰寫的《白石丁氏古譜‧懿 跡記》，記載陳政事蹟更加詳細：
總章二年(669)，戊辰，天子遣將軍陳政與曾鎮府更代…府君(按指丁儒)通經述，
喜吟詠，練達世務。將軍政與語，慕焉。引為軍諮祭酒。有所注措，悉與籌劃，
為莫逆交。政沒，子元光代，府君復佐元光平寇，開郡…先是，泉潮之間，故 綏安縣地也，負山阻海，林澤荒僻，為獠蠻之藪，互相引援，出沒無常，歲為 閩廣患。且凶頑雜處，勢最猖獗，守戍難之。自六朝以來，戍閩者屯兵于泉郡
年(669)命令陳政為朝議大夫統領嶺南行軍總管事，率兵出鎮潮泉之間。但根據謝重光，〈《唐嶺南行 軍總管陳元光考》質疑—附論陳元光平蠻開漳的性質〉質疑羅香林〈唐嶺南行軍總管陳元光考〉一文 的考察，陳政應僅是廣州鷹揚府的低階軍官，必須聽命於潮州刺史、循州司馬等地方官命令。
110 對照地圖，岡州位於廣州西南方。崖山應為岡州境內崖山而非是嶺南道宜州崖山縣(今廣西省宜州市)。
文中提到「遍掠嶺左，閩粵驚擾」，代表影響地區可能包含岡州、廣州、循州、潮州。但是《舊唐書》、
《新唐書》、《資治通鑑》等史料都未記此事。因此，可能僅是發生在岡州地區叛亂。
111 (清)阮元等纂修，《廣東通志》，(臺北：台灣書店，1959)，頁5027-5028。
112 根據郭聲波《中國行政區劃通史‧唐代卷(上篇)》，潮陽郡，本隋義安郡，領海陽、程鄉、萬川三縣。
所以陳洪就已經在潮州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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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從人才來源看唐代嶺南東道的社會
之西，九龍江之首，阻江為險，插柳為營。江當溪海之交，兩山夾峙，波濤激 湧，與賊勢相持者久之。
113對照《廣州通志》 、 《白石丁氏古譜‧懿跡記》，將會發現兩者記載有出入。《白石丁 氏古譜‧懿跡記》完全沒有提到陳政父子平定岡州陳謙之事。而是將事跡集中記載陳元 光平定泉州、潮州間的蠻。
114從總章二年(669)寫起，記載陳政以廣州揚威府的部屬調 任泉潮之交一個鎮將。似乎是平常的人事更替。不過，嶺南軍政當局的這一決策，卻 寓有深意，那就是借重陳政作為地方首領的威望和實力，解決相當棘手「蠻獠」騷亂 問題。
115因此，可以推論陳政能夠帶領的軍隊並不多。另外地形環境等因素，讓陳政 軍隊無法得到有效的突破。軍隊數量不足的情況下，陳政僅能和當地獠蠻相峙，而不 能有突破性的進展。
遂建寨柳營江之西，以為進取，恩威並著，土黎附焉。轄期地為唐化里，而龍 江以東之民陸續渡江田之，且戰且招，追桀寇于磐陀梁山之下，盡殲之，願附 者撫而籍之。咸亨四年(673)，癸酉，請于朝，移鎮漳浦以拒潮寇，阻盤陀諸山 為塞。儀鳳(676-677)之初
116，撫循既熟，復進屯于梁山之外，而凶頑不敵者率
113 (清嘉慶)丁仰高編纂，《漳州白石丁氏古譜》，收入陳支平主編，《閩臺族譜彙刊卷41》(桂林：廣西 師範大學，2009)，頁506-507。
114 比對《廣州通志》和《漳州白石丁氏古譜》的時間。應為總章二年(669)，陳政調任泉潮之交的鎮將。
開始擇地駐紮並且採用且戰且招的做法。儀鳳年間(676-679)則出現岡州陳謙之亂，陳政父子奉命前往 岡州平亂，過程中陳政過世。而陳政的軍隊來源可能就是在儀鳳之初(676-677)招募而來。永隆二年 (681)，陳元光奉命征討潮州蠻亂。而後，帶領軍隊駐紮漳州。《漳州白石丁氏古譜》記載咸亨四年(673)，
移鎮漳浦應為《廣州通志》記載永隆二年(681)之事。按照《舊唐書》所記垂拱二年(686)設置漳州，並 且由陳元光擔任首任刺史。《廣州通志》的時間點較為正確。
115 謝重光，〈《唐嶺南行軍總管陳元光考》質疑—附論陳元光平蠻開漳的性質〉《汕頭大學學報》，第 7卷第2期(汕頭：1991)，頁54。
116 唐高宗儀鳳年間僅有4年（676-679），因此這邊推論儀鳳之初應為頭兩年（676-6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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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頓叢林邃谷中。猶虞出沒，乃募眾民，得五十八姓，徒雲霄地，聽自墾田，
共為聲援。
117這段記載說明陳政如何一步一步慢慢推進，先是建寨柳營江之西，以該地為根據 地並且用心治理，吸引當地土著歸順。陳政父子採取且戰且招的做法，願意投靠加入 者則給予戶籍。無形中逐漸加強自己力量，削弱當地反抗者並且建立一個穩固的據點。
咸亨四年(673)，則是上奏移鎮漳浦以抵禦潮州地區的蠻寇。儀鳳之初(676-677)則是最 屯于梁山之外。但是許多反抗者則是率眾進入深山叢林中，依舊出沒。只能招募民眾 開墾土地，相互聲援。對於兵力不足的問題，文中「募眾民，得五十八姓，徒雲霄地，
聽自墾田，共為聲援。」大致上可理解為募民為兵，之後將這些軍隊安置在雲霄地區。
118
由此可見，陳政用以對付「蠻獠」之兵，共有三種成份：一是舊有的鎮戍之兵；二 是自潮州來援的陳氏私兵，即晚近陳氏族譜中所謂「其父之兵」 ；三是在泉潮之交募得 之兵。
119經過陳氏幾代的努力，由於長期在此地征戰累積豐富的經驗，同時其軍隊已經熟 悉該地、適應氣候以及對手習性作戰特點等情況下，基本上平定泉潮間困擾已久的「蠻 獠」之亂。
120陳元光父祖、子孫世襲領兵，自陳元光起又四代世襲漳州刺史。這種做
117 (清嘉慶)丁仰高編纂，《漳州白石丁氏古譜》，收入陳支平主編，《閩臺族譜彙刊卷41》，頁507。
118 謝重光特別提到雲霄、漳浦等地名都是日後地名。丁氏古譜編者蓋以日後地名追記當時之事。
119 謝重光，〈《唐嶺南行軍總管陳元光考》質疑—附論陳元光平蠻開漳的性質〉，頁54。
120 關於陳元光平定漳州等地的問題。黃向春，〈(畬/漢)邊界的流動與歷史記憶的重構-以東南地方文獻中 的「蠻獠-畬」敘事為例〉一文中引南宋劉克庄，《後村先生大全集》卷93〈記‧漳州諭畬〉提到：「…
在漳者曰畬。西畬屬龍溪，猶是龍溪人也；南畬隸漳浦，其地西通潮梅，北通汀贛，奸人亡命之所窟 穴。畬長拔止于機毒矣，汀贛賊人(入)畬者，教以短兵接戰，故南畬之禍尤烈…。」凸顯出南宋時期，
此地的不安寧。不禁思索為何經過陳元光四代開發平亂的漳洲到南宋則會變成這樣？受限於史料不足 等現實因素，無法分析。但是黃向春提到一點很重要的事情：陳元光请建漳州之事見諸史端雖始于宋，
但其事蹟始末之詳則初載于明代中葉黄仲昭所纂《八閩通志》（弘治三年，1490）。此後的歷修方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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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從人才來源看唐代嶺南東道的社會
法，悖于唐代一般的任官制度和軍事制度，卻合乎唐廷對於南方邊鄙少數民族地區的 特殊政策。概而言之，唐代對南方邊鄙「蠻獠」世居之地，在其未歸附前，多採取招 撫懷柔政策，以收「但懷之以德，必不討自來」之效；對於單純招撫懷柔不能奏效的
「凶頑」之徒，通常派附近都督進討，並且採取「以夷制夷」的手段，利用一些效順 朝廷的地方首領，去招降或討平未歸附的首領。
1213、開元十六年(728)，嶺南東道發生多位地方首領聯合叛亂。 《資治通鑑》唐玄宗 開元十六年(728)條：
開元十六年(728)，乙卯，春、瀧等州獠陳行範、廣州獠馮璘、何遊魯反，陷四 十餘城。行範稱帝，遊魯稱定國大將軍，璘稱南越王，欲據嶺表；命內侍楊思 勗發桂州及嶺北近道兵討之。…楊思勗討陳行範，至瀧州，破之，擒何遊魯、
馮璘。行範逃於雲際、盤遼二洞，思勗追捕，竟生擒，斬之，凡斬首六萬。
122開元十六年(728)，嶺南地區發生以陳行範為首的大規模地方叛亂。由於該次動亂 並非是單一勢力的反叛，而是由馮璘、何遊魯等勢力匯集而成。其發展快速，攻陷四 十城。陳行範稱帝、何遊魯自稱定國大將軍、馮璘稱南越王。讓唐朝不敢輕視，派遣 楊思勗調集嶺北、桂州等地軍隊征伐。先是在瀧州征討陳行範，抓到何遊魯、馮璘。
多有記載，且時間愈晚，記載愈詳，如：何喬遠《閩書》（萬歷四十年，1612）、劉庭惠《漳州府志》
（萬歷四十一年，1613）、秦炯《詔安縣志》（康熙三十年，1691）、林登虎《漳浦縣志》（康熙三 十八年，1699）、黄惠《龍溪縣志》（乾隆二十七年，1762）、薛凝度《雲霄廳志》（嘉慶十九年，
1814）、陳壽祺《福建通志》（道光九年－十五年，1829-1835）及吳聯薰《漳州府志》（光绪三年，
1877）等。這些方志有一个共同之處，即與陳元光相關的記载大都直接引自《颖川開漳族譜》及《白 石丁氏古谱》這两部譜牒。本文也不例外大量採用《白石丁氏古譜》，但可能陷入以後者史料逆推以 前發生的事情，如黃向春提到漢人大族不斷重修族譜，重構歷史記憶，以其祖先的「歷史」經「層累」
而變得越來越詳，這種弔詭的情況。
121 謝重光，〈《唐嶺南行軍總管陳元光考》質疑—附論陳元光平蠻開漳的性質〉，頁54。
122 (宋)司馬光編著；(元)胡三省音註；標點資治通鑑小組校點，《資治通鑑》卷213，頁6781-67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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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思勗繼續追擊陳行範，生擒而斬之。
《舊唐書‧地理志四》：
瀧州，隋永熙郡之瀧水縣。武德四年(621)，平蕭銑，置瀧州。天寶元年(742)，
改為開陽郡。乾元元年(758)，復為瀧州。舊領縣四，戶三千六百二十七，口九 千四百三十九。
123另外《太平寰宇記》對於瀧州戶數記載「廢瀧州唐開元(713-741)戶七百一十四。」
124
按照《舊唐書‧地理志》的資料，瀧州3627戶人口9439。但《資治通鑑》、《新唐書》、
《舊唐書》
125等史料都是記載楊思勗殺六萬人。這數字是否正確，仍需存疑，但是要 考量的是有幾點：第一，瀧州長期有陳氏所把持，因此當地戶口是否實報？換言之，
唐朝對於瀧州人口的掌握有多少？第二，陳行範當高一呼，其他如馮璘、何遊魯等人 追隨而反，因此被殺的並非僅是瀧州，還要加上從嶺南各地前來追隨陳行範的勢力。
《太平寰宇記》記載開元年間(713-741) 瀧州僅剩714戶，人口大幅衰退。瀧州陳 氏在陳行範被殺後，未見於史冊。除了瀧州陳氏遭受到毀滅性的打擊外，其他嶺南當 地勢力也受到打擊，間接幫助唐朝實質控制嶺南東道。
126儘管馮氏家族也參與陳行範 反叛，但因基礎深厚，受到的傷害似乎不大。安史亂起，馮氏家族又成為嶺南動亂的 主要領導者。
1274、安史之亂爆發至大曆六年(755-771)，安史之亂爆發部分嶺南軍隊被調動，進而 引發嶺南東道地方不穩定。 《新唐書‧玄宗本紀》記載：
123 (後晉)劉昫撰；楊家駱主編，《舊唐書》卷41〈地理志四〉，頁1720。
124 (宋)樂史撰，《太平寰宇記》卷2，(臺北：文海，1963)，頁422。
125《舊唐書》：「思勗悉眾攻之，生擒行範，斬之，斬其黨六萬級…。」《新唐書》：「思勗悉眾窮追，
生縛之，阬其黨六萬…。」
126 陳行範之亂，造成大量當地住民被殺或是遷居等，導致瀧州成為人口稀少之地，讓瀧州甚至更廣大的 地區出現人口結構變化。往後漢人遷居瀧州而讓瀧州漢人比例越來越高，間接幫助唐朝控制該地。
127 廖幼華，《歷史地理學的應用-嶺南地區早期發展之探討》，頁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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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從人才來源看唐代嶺南東道的社會
天寶十五載(756)…，甲子，南陽郡太守魯炅為南陽節度使，率嶺南、黔中、山 南東道兵屯葉縣。
128儘管安史之亂波及地區並沒有影響到嶺南東道地區，但為了應付安史之亂唐朝將 部分駐紮嶺南軍隊往北調動，軍隊調動導致嶺南地區兵力出現空虛，容易出現地方動 亂。
129《舊唐書》 ：
(大曆)四年，除廣州刺史，兼嶺南節度觀察使。番禺賊帥馮崇道、桂州叛將朱濟 時等阻洞為亂，前後累歲，陷沒十餘州。勉至，遣將李觀與容州刺史王翃併力 招討，悉斬之，五嶺平。
130嶺南東道僅存最大勢力馮氏，也在大曆四年(769)主導叛亂。馮崇道、朱濟
131分別 據守險要之地，攻陷十幾個州。影響嶺南道地區甚劇。時任廣州刺史兼嶺南節度使李 勉派遣將領李觀與容州刺史王翃征討平亂。關於這場叛亂，常袞〈宣慰嶺南制〉有詳 細紀載：
…朕以服嶺之表。方隅之大。南盡百越。專制萬里。擇將置守。常亦難之。至
128 (宋)歐陽修，宋祁撰；楊家駱主編，《新唐書》卷5〈玄宗本紀〉，頁151-152。
129 安史之亂發生後，嶺南地區也發生多起叛亂如《新唐書‧肅宗本紀》：「至德元年(756)，發生嶺南溪 獠梁崇牽陷容州。」《新唐書‧西原蠻》：「至德初年(756)，首領黃乾曜、真崇鬱與陸州、武陽、朱蘭 洞蠻皆叛，推武承斐、韋敬簡為帥，僭號中越王，廖殿為桂南王，莫淳為拓南王，相支為南越王，梁 奉為鎮南王，羅誠為戎成王，莫潯為南海王，合眾二十萬，緜地數千里，署置官吏，攻桂管十八州；
貞元十年(794)，黃洞首領黃少卿者，攻邕管；元和十年(815)，又有黃少度、黃昌瓘，陷賓、巒州，據 之。」但由於這些叛亂地點多為嶺南西道，故此處不提。
130 (後晉)劉昫撰；楊家駱主編，《舊唐書》卷131〈李勉傳〉，頁3635。
131 番禺馮崇道、桂州朱濟，由於兩地有一定距離。不確定兩者勢力是否是合流？從地理位置而言，李觀 可能是征討馮崇道、容州刺史王翃攻伐朱濟。由於未見有嶺外軍隊支援字句，所以李勉可能部分仰賴 嶺南地區的流人加入平亂。因為隨後，大曆八年(773)，嶺南節度使路嗣恭擢流人孟瑤、敬冕為將，討 哥舒晃。這些流人可能成為中唐以後，唐朝政府仰賴用以平定嶺南東道、西道的力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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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臨遣。屢有明誡。俾施惠政。以息疲人。而長吏議法不平。作威以逞。因其 猜阻。陷我忠良。馮季康何如暎等。南方右族。累代純臣。協其義烈之心。積 有艱危之效。惑於所譖。虐用其刑。無狀致辟。遂生邊患。朕自託人上。每勞 日昃。法天地之生成。宏父母之慈愛。聞此濫罰。惕然疚懷。尋亦辯明。特令 昭雪。如聞溪洞。尚有紛擾。哀我庶士。勞於甲兵。豈不求安。良有以也。所 以更謀良帥。先用舊德。兼御史大夫徐浩。歷典中外。長於撫馭。素所親信。
俾其鎮輯。元冬之首。當至彼方。必能大布風化。永清麾管。仍命尚書比部員 外郎莫藏用往嶺南宣慰。問以疾苦。弔其死喪。其季康等遇害之家。躬自存撫。
切加膽恤。務令得所。以慰孤遺。其軍州所有結聚。申明中旨。懸示大信。但 能歸附。即是平人。豈惟復業安居。亦當隨才命職…。
132文中大致提到幾項重點： 「南方右族」馮季康等人在肅、代宗間遭到誅殺，這次的 亂事牽延甚廣，導致「歲生邊患」及「軍州結據」的情形，此時朝廷困於安史之亂，
無心也無力於南方之征討，只能委罪於地方官員「作威以逞、陷我忠良」 ，而予與招降 安撫。
133受到安史之亂的影響，唐朝無力派遣大量軍隊進入嶺南東道平亂，嶺南節度 使只能仰賴自身的力量平亂。同時期的嶺南西道更加的不安穩，發生多起叛亂。唐朝 採取招撫方式，試圖快速將嶺南東道的局勢穩定下來。因而才有「其季康等遇害之家。
躬自存撫。切加膽恤。務令得所。」，拉攏嶺南東道馮氏家族。
該場叛亂後，史料上未見由嶺南東道在地勢力發動叛亂，取而代之的是地方官員 發動的區域性叛亂。反映此時的舊有勢力已經逐漸瓦解失去領導地位。至於，嶺南東 道馮氏家族勢力為何衰退。從史料中觀察，從唐高宗、武則天到唐玄宗，嶺南豪族世 代簪纓而為地方高級官員的現象已逐漸消失，由中央直接選派的官員及大量的左降官，
不斷剝奪氏族在當地政治上的影響力，豪族本身的流官化也切斷和宗里鄉黨間的緊密
132 (唐)常袞，〈宣慰嶺南制〉收入(清)董誥等編，《全唐文》(北京：中華書局，1987)，頁4241-4242。
133 廖幼華，《歷史地理學的應用-嶺南地區早期發展之探討》，頁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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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從人才來源看唐代嶺南東道的社會
聯繫。除了地方豪族因流官化不在世襲地方官員外，瀧州陳集原官至「左豹韜衞將軍。」
代表也有嶺南地區豪酋進京任官。無形中，削弱當地豪族的力量。唐朝在武德五年 (622)，招撫馮盎等勢力統治嶺南東道開始至唐朝滅亡。大致上分為數個時期：武德五 年到貞觀年間(622-649)，這時候的嶺南東道時常出現部分州刺史反叛的情況。馮氏家 族的擴張引發唐太宗的注意進而下詔，最終仍是避免唐朝與馮氏家族之間戰爭爆發。
對於嶺南東道非馮氏引起的地方叛亂則可能採取較為強硬的做法，
138甚至出現長期駐 紮該地同時進行開發，如陳政、陳元光父子對潮州韓江流域的開發，幫助潮州、漳州 等地的發展。
開元十六年(728)，陳行範為首大規模叛亂後被楊思勗平定，但也造成瀧州人口大 量減少等後果。嶺南東道舊有地方勢力受到打擊，瀧州陳氏往後未見於史料中。至此，
嶺南東道僅存馮氏家族較有勢力。安史之亂爆發，唐朝調動嶺南軍隊前往葉縣，導致 嶺南地區出現軍力空虛情況，而造成地方出現不穩定。大曆六年(771)馮崇道發起的叛 亂，因唐朝無力征討而採取招撫方式平亂。但該起叛亂後，史料上未見馮氏再次發動 叛亂，而是變成地方官謀反。間接反映出嶺南東道的舊有勢力已經逐漸消亡，無法再 次引導判亂。
139最後，因黃巢之亂影響，嶺南東道部分地方官開始擁兵自重而導致唐
134 廖幼華，《歷史地理學的應用-嶺南地區早期發展之探討》，頁276。
135 (後晉)劉昫撰；楊家駱主編，《舊唐書》卷138〈陳集原傳〉，頁4923。
136 參考本文第四章表4-2《唐後期嶺南西道西原蠻叛亂整理表》。
137 從本文表4-3《唐朝貶至嶺南官員數量統計表》中整理，唐前期嶺南東道貶官僅30人，唐後期嶺南東道 貶官大量增加為96人。嶺南西道的情況是唐前期貶官43人，唐後期增加到64人，增加幅度遠不及嶺南 東道。
138 大致可以推論貞觀年間(622-649)，唐朝是避免與馮氏產生直接衝突。但是對於其他地方性叛亂或是 當地部落的反抗則可能採去強硬作法，直接派兵平亂。
139 斯波義信在《唐宋變革の地域的研究》，第三部〈長江中流下流地域の變革〉第二章〈唐宋變革期に おける江南東西路の土地所有と土地政策〉中，利用魏法師碑統計各村人名。最後依據統計結果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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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逐漸失去嶺南東道的控制。
出兩種類型：第一種，是一元化地支配一個村，也是唐朝官僚母體的大土地所有類型；第二種，則是 由中小地主、富農、自耕農所組成，是開墾開發新土地的主體。前者代表漢唐間的生產主體，後者則 實現新的生產力，並構成宋代主戶階層的主體。根據斯波義信的方法，蒐羅各史料唐代嶺南東道各州 的人名，按照安史之亂為分界區分前後期。如果該州人名仍是集中某一姓氏就代表該地可能存在地方 豪族，若是某州人名極為分散不統一，則此地將不容易出現對地方影響力大的豪族。用此方法，將可 能進一步分析唐朝嶺南東道地方勢力衰亡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