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青少年閱聽人的解讀
1. 嘲弄與反諷
《一八九五》是嚴肅的史詩型電影,討論的主題是忠勇為國、慷慨
客家電影《一八九五》的青少年閱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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犧牲,影片多處描述此種壯烈精神,例如姜紹祖在出征前率領家丁在祠 堂前吶喊:「敢字營,敢就會贏!」吳湯興也率眾舉手高呼:「客家軍!
客家軍!客家軍!」此種客家族群勇敢出征的形象,受到「非客家組青 少年」的肯定,卻受到「客家青少年」嘲弄為不自量力的魯莽行為。
客家青少年對於影片運用大量鏡頭描述的客家英勇形象,給予嚴苛 的嘲弄與批評,他們認為這種描述是幼稚的矯揉做作,觀影過程不斷發 出交頭接耳的竊笑,看到高呼「敢字營,敢就會贏!」的畫面,甚至引 起哄堂大笑的討論。受訪者的編號與背景,請見文末附錄。
H6:愚蠢,哈哈!
H7:感覺好噁心,很好笑,又不是小朋友為什麼那樣喊!
H3:手還要那樣舉,哈哈哈!
H1:可能是要凸顯客家人吧?是客委會拍的啊!
H4:客家軍很遜耶,拿那些武器也想跟人家打。
H3:衣服又穿那樣,跟日本的一比就遜掉了。
H4:打走東洋番!(用客語模仿影片內容)
(眾人大笑成一片。)
H6:哈哈哈,智障。
H2:沒有大腦。(黃如鎂 2009a)
客家青少年以戲謔的方式,來觀賞影片對於軍威與聲勢的塑造,嘲 弄家丁與群眾跟隨客家領袖的吶喊行為是幼稚而愚蠢,舉手呼口號的畫 面是矯情噁心的,特別是吳湯興帶領士兵高喊:「打走東洋番!」的場
片,更是數位受訪者都同時低聲笑罵:「白癡」。他們察覺出客委會委 製電影想要塑造客家英雄的企圖,對於原本充滿民族英雄(整齊軍容)、
刻苦犯難(粗糙衣著與武器)的情懷,給予無情的嘲弄,批評客家軍行 事衝動、思考不夠周密,是螳臂擋車的行為。他們對於年紀與自身相仿 的人物姜紹祖,批評特別嚴厲,他們說:
H3:姜紹祖有夠笨,三面有火,剩下沒有火的那一面,一定 有敵軍,還往那邊衝。
H4:很可憐,可是真的很蠢。
H1:19 歲年輕氣盛,不懂事。以為這樣很帥嗎?
H4:到底是美化我們?還是醜化我們?怎麼會那麼笨!(黃 如鎂 2009a)
民族英雄的塑造,在客家青少年的口中,成為年輕氣盛的不懂事行 為,他們對於同為客家族群、與他們年紀相同的客家青年英雄,給予有 貶無褒的嚴厲批判。相對於客家青少年的嘲弄批評,非客家組的青少年 閱聽人,反而正面肯定影片中對於客家英雄的塑造。同樣是「敢字營」
片段,非客家組青少年認為這是一種英勇、不屈服於日本人的表現,雖 然武器裝備都很粗糙,但都是勇氣的表現。他們說:
O4:客家軍很勇敢,不屈服日本人。
O3:拿著菜刀與農具,去與拿著槍枝的日本人打,真的有勇 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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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7:因為勇敢啊,所以叫作「敢字營」。口號很帥,很酷啊。
O2:姜紹祖會想到「敢」這個字,還蠻帥的。一般人都會想 到「威」之類的。我覺得很特別。
O7:敢字營,感覺都很屌。為了族人奮勇殺敵,我們做不到 的。(黃如鎂 2009b)
「敢」字在電影裡發音乾淨俐落,有「敢人所不敢,為人所不為」
的意思,讓非客家組的青少年感覺到英勇瀟灑的帥勁,對於年紀才19 歲的姜紹祖能夠拋家棄子參加戰爭,感到敬佩,是自己無法達到的付 出。
除了對客家英雄批評之外,客家青少年對於影片呈現的明顯族群階 層關係,有著較高的敏銳性與批評。如同對於完美客家英雄形象的批 評,客家青少年對於原住民在《一八九五》裡的位階低落,也感到不滿 與無奈,他們說到:
H4:原住民在影片裡,就是騙吃騙喝,都咿咿啊啊地不會講 話。
H1:對啊,就是被使喚的角色。
H4:只能聽客家人使喚的人,都要聽客家人的話。
H1:出錢的是誰,就可以把誰拍的好一點啊。…
H8:真的最怪的就是原住民,都沒有講話。平常遇到的 原住民都很開朗,輪廓很深,並不會很沈默啊。(黃如鎂 2009a)
客家青少年察覺到影片中被消音的原住民語,以及只能喝酒吃肉、
聽從使喚的原住民位階。身為唯一俱有原住民血統的非客家人組O7,
對此現象則不願意多談,他只是無奈的表示,因為他是班上唯一原住民 而備受關注,他說:「社會課常常被叫起來回答一些原住民問題,超可 憐,很累。」不只是原住民被弱化的位階,閩籍族群被視為是攔路強暴 婦女的土匪角色設定,同樣也受到客家青少年的批評。這些隱藏在英雄 主義之下的族群階層關係,並非一成不變地被納入閱聽人的認知系統之 中,客家青少年因為與電影預設之主流族群身份,而對於此種族群位階 關係,顯得更加批判。
以Hall(1980) 的製碼解碼模式來看,《一八九五》裡塑造出來的主 流優勢意義,是單面向、神格化的客家英雄,是試圖在當代社會裡透過 客家三傑故事的傳遞訴說來修訂、創造、維護客家集體記憶與認同,但 是青少年閱聽人在面對此種優勢意義的框架時,卻是跳脫出意義製碼者 的設定,特別是客籍青少年。非客家組的青少年,採取的解讀位置是認 同主流優勢意義的優勢解讀,他們把客家電影當作是另一段臺灣歷史的 閱讀,態度是輕鬆而愉快的。
然而,客家青少年反倒是拆解主流優勢意義框架、採取抗拒式解讀 位置,他們鋒利而尖銳地指出過度完美的客家英雄形象,批評過於煽情 氾濫的影像語言,因為客家人身份反而對客家電影有更深刻的反思與要 求。為什麼客家青少年對於客家集體記憶塑造的客家電影,會如此的敏 感與尖銳呢?從《一八九五》作為客語電影位置的討論,或許可以獲得 進一步的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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