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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生活經驗下的認同共鳴

(二)青少年閱聽人的解讀

3. 日常生活經驗下的認同共鳴

對於媒體蘊含的主流優勢意義,閱聽人不一定是順從的;大眾傳播 媒體所設定的解讀框架,也經常因為閱聽人的生活經驗或詮釋社群而受 到拆解與重組。《一八九五》在客委會與導演製片公司的設定下,雖然 故事主軸是以傳頌客家三傑的歷史英雄為主,但是閱聽人在解讀的過程 之中,卻不一定覆頌著文本設定好的客家英雄故事,逃逸出文本框架外 的解讀,成為觀看電影的樂趣來源,也是意義生產的重要機制。

(1) 客家本色:日常生活與影片意象的扣連

《一八九五》在塑造客家集體歷史記憶的同時,也在進行客家人本 性的描述。雖然何謂客家人共通的人格特質,仍然存在著眾多討論的空 間(張維安、謝世忠 2004;彭文正 2008)。但是影片中對於客家庄與 客家人個性的描寫,是受到閱聽人熱烈迴響的議題,這些議題與閱聽人 日常生活中的經驗產生共鳴與回應。

首先,是影片中金廣福姜紹祖出征前,在廳堂大宴賓客的畫面,炊 煙裊裊,剁雞、切肉,滿桌豐富的菜色,流水席般地擺設出來。面對影 片中如此豪氣的熱情,客家青少年倒是回想起自己因為客家人而被指稱

「小氣」或「吝嗇」刻板印象的經驗。H7 說:「每次不肯請客時,就

客家電影《一八九五》的青少年閱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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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被說:『你是客家人喔!』」,H6 接著說:「對,節儉省錢的時候,

也會被說是客家人,很討厭。省錢有什麼不對?我又還不會賺錢。別的 族群省錢的時候,為什麼不會被說?」因為勤儉而被標示為小氣刻板印 象的經驗,是所有客家青少年組共同的怨念;這種來自其他族群任意帶 著貶低詞彙的張貼,也成為客家青少年汲汲擺脫的客家意象。

相對於此,在廣場辦桌、祭祀祈福的熱鬧場面,是客家族群共同經 驗。因為宗族聚居、共同祭祀而帶來的家族團聚情感,是客家族群相互 凝聚的依據,年節祠堂祭拜的家族大事、歡欣鼓舞的氣氛,都存在於青 少年組日常生活裡的經驗。

剁雞的畫面很熟悉,我超愛吃白斬雞的。過年、端午、清明,

特別跟阿婆講,她就會一半煮雞酒、一半留下來做白斬雞給 我。沾桔醬很好吃,我超期待的。(黃如鎂 2009a)

H8 的話語中透露出興奮與喜悅,因為影片畫面與生命經驗結合的 方式而產生共鳴。《一八九五》古宅夥房聚落、宗族祭祀活動等畫面描 述,成功地傳遞客家大宗族藉由聚居、祭祀而凝聚的團結意識,這些年 節歡樂氣氛與親情的愉悅也因此成為客家的情感商標。

不只是宗族祭祀的印記,客家夥房建築,也成為客家青少年津津樂 道的情感依歸之一。《一八九五》拍客地點在新埔金廣福,此建築傳承 客家人原鄉的圍龍屋精神,以廳堂為中心點,不斷延伸房間、但內部仍 然相通的內廊式夥房,具有宗族聚集而居的團結精神。父親擔任建築師 的H8 說,她父親雖然蓋了許多現代是房屋,但是仍然想蓋一棟古老夥

房式的住宅,因為:「阿公、阿婆可以一起住,叔叔也可以住一排。買 塊地、蓋起來,大家都可以住在一起。」

文化是透過不斷重複而延續,文化的透徹性是實現在日常生活極致 的重複性,這些重複文化活動的累積,複製與傳遞意義(Lull 2000)。

客家夥房、宗族祭祀的重複累積,彰顯並傳遞客家文化的意義。客家青 少年日常生活經驗與《一八九五》影片內容相互呼應時,文化意義的傳 遞便得以流轉;閱聽人既存經驗(夥房建築、宗族祭祀)定錨影像符號 意義,客家文化特質因此產生共鳴。

(2) 性別再現

閱聽人並不是一成不變地擁抱媒體優勢意義的全部,在面對隱藏在 媒體影像中的意識形態時,閱聽人是以自身的生活經驗對於媒體影像進 行闡述與構連(articulate),進而可能鬆動優勢意義結構,產生新的解讀 意義(Rojek 2005)。由於《一八九五》裡再現的性別角色,是歷史故事 裡的傳統婦女形象與僵硬的兩性互動形式,正在探索性別角色位置的青 少年們無論是客籍與否,都持反對立場。

為了襯托客家三傑的英雄角色,《一八九五》裡的女性角色是典型 的客家女性的塑造,一方面是溫柔婉約、輕聲細語,另一方面又是刻苦 堅強、強悍持家,是完美的傳統女性理想典型代表。劇中女主角黃賢妹 幫夫婿吳湯興洗腳的橋段,引起兩組閱聽人都不滿。非客家組閱聽人 們,交相批評說:「女人沒有地位,好可憐。(受訪者O8)」、「幹 嘛不自己洗,是沒手沒腳嗎?(受訪者O2)」。同樣的,客家閱聽人組,

也斥責讓女生替男生洗腳的行為,認為這是一種性別上的污辱,他們說:

「大男人的樣子,很幼稚。… 女生洗腳,是污辱吧!怎麼可以叫自己

客家電影《一八九五》的青少年閱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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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老婆來洗腳。(受訪者H4)」、「客家女生是很有主見、有自己的 堅持。但是也沒有像傳統的那樣順從。(受訪者H2)」上述四位受訪 者均是男性,這也顯示,即便是男性閱聽人也是反對傳統女性角色的刻 板印象,男尊女卑的觀念與柔順依從的女性形象在當代青少年族群不受 歡迎的。

然而,傳統客家族群的性別分工、甚或重男輕女的現象,也在客家 青少年的訪談中娓娓道來。客家年節的祭祀,是以男性為主祭,女性是 從旁準備祭品與輔助的角色,對於青少年而言,男孩子覺得是「只有男 生可以去」的驕傲(受訪者H1),女孩子卻相對地感覺到失落。客家 青少女H8 說到:

年節祭祀,爸爸、弟弟、堂哥、堂弟,是一定要報到的。頂 樓的祖先堂早晚要拜拜,只有他們才能上去。以前我會說,

為什麼哥哥可以、但我不行上去拜?阿婆就說女生不行。有 一次,我硬要跟哥哥上去,阿公就故意叫我去外面採菜。(黃 如鎂 2009a)

以男性為祭祀血脈的系統,延伸影響到日常生活中祖孫互動的關 係,曾經與客籍祖父母相處經驗的青少年皆明顯察覺到「重男輕女」的 傳統思維。父母雙方均為客家人的H4,得意洋洋地訴回憶著自己享受 特殊疼愛的經驗,他說:

我小時候是給阿公、阿婆帶大的,與堂哥、堂弟、堂妹們一

起,總共六個小孩。每次阿公或阿婆給零用錢時,都會等女 生跑出去玩的時候,偷偷塞給我們男生。哈哈,蠻重男輕女 的。(黃如鎂 2009a)

H4 開心地訴說著過往領取零用錢的經驗,他覺得阿公很可愛,雖 然很愛每個小孩,但確實對男生「比較好」。父親為閩籍、母親為客籍 的非客家組閱聽人O2,亦描述在他成長經驗裡,外婆去學校接表弟、

表妹下課放學回家時,會先幫男生「拿書包」,很明顯地有重男輕女的 表現。如同柯瓊芳(2013)研究發現客家女性對於母職的支持與期待一 樣,這些日常生活的細節,回扣到《一八九五》宗族祭祀與妻子幫夫婿 洗腳的片段,兩者共鳴在「重男輕女」的傳統思維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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