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南齊初，明僧紹隱居攝山，招引法侶，攝山便與佛教結下 不解之緣。明僧紹死後，其子明仲璋遵奉遺命，捨宅為寺，並與 法度於山壁雕鑿無量壽佛大像，揭開了棲霞寺發展的序幕。藉由 明僧紹的高名，以及攝山距離京城不甚遠，從一開始，攝山佛教 便有一群俗眾參與，而他們多為當朝的宗室權貴。其後，由於高 僧駐錫弘法，且有山林泉石之美，攝山成為道俗之士樂於參訪遊 賞的地方。俗眾的參與，也是攝山發展不可或缺的一環，茲將攝 山的俗眾群像描繪如下。
（一）明僧紹
關於明僧紹的生平事跡，前文已大致敘過，此處針對他與定
林寺僧遠（414-484）的關係略加補充。《南史．明僧紹傳》載：
（ 明 ） 慶 符 罷 任 ， 僧 紹 隨 歸 住 江 乘 攝 山 。 僧 紹 聞 沙 門 釋 僧 遠 夙 德 ， 往 候 定 林 寺 。 高 帝 欲 出 寺 見 之 ， 僧 遠 問 僧 紹 曰 ：
「天子若來，居士若為相對？」僧紹曰：「山藪之人，政當 鑿 坏 以 遁 ； 若 辭 不 獲 命 ， 便 當 依 戴 公 故 事 。 」 既 而 遁 還 攝
山 ， 建 栖 霞 寺 而 居 之 ， 高 帝 甚 以 為 恨 。 昔 戴 顒 高 臥 牖 下 ， 以山人之服加其身，僧紹故云。96
明 僧 紹 跟 隨 其 弟 渡 江 後 ， 即 住 於 攝 山 。 鄰 近 之 鍾 山 定 林 寺 的 僧 遠，自劉宋以來，即不理會世俗王權，宋、齊帝王幾番延請，皆 固辭不赴，其德範益加受人尊崇。僧紹雖然隱棲攝山，但因欽敬 僧遠，也「投身接足，諮其戒範」。97這是攝山與鍾山之間有所交 流的較早例證。僧遠與明僧紹兩位世外逸士，都是蕭道成篡位時 所欲攏絡的對象，但兩人的態度若合符契，讓蕭道成顏面無光。
儘管如此，奉佛虔誠的文惠太子與竟陵王兩位蕭齊宗室，仍對僧 遠 「 伏 膺 師 禮 ， 數 往 參 候 」，98也 贊 助 了 攝 山 無 量 壽 佛 坐 像 的 雕 鑿。
（二）江總〈攝山棲霞寺碑〉中的信眾
江總的〈攝山棲霞寺碑〉中提到幾位曾捐助寺院的信眾，計 有 宋 太 宰 ． 江 夏 王 （ 劉 義 恭 ） 的 夫 人 霍 姬 、 齊 豫 章 文 獻 王 （ 蕭 嶷）、文惠太子（蕭長懋）、竟陵文宣王（蕭子良）、始安王（蕭遙 光 ）、 雍 州 刺 史 王 奐（ 435-493 ）、 梁 太 尉 ． 臨 川 靖 惠 王（ 蕭 宏 ， 473-526）、治中蕭眎素（ ？-509）等。99雖然捨財布施、雕飾佛像只是他 們諸多奉佛活動中的一小件，但藉由碑文的流傳，他們的姓名卻 與攝山的歷史緊緊地聯繫在一起。如今，回顧他們一生奉佛的行 跡，似也有助於瞭解當時攝山所處的佛教信仰之氛圍，以及重疊 交錯的僧俗網絡。
霍 姬 的 生 平 不 詳 ， 其 身 份 應 為 宋 江 夏 王 劉 義 恭（ 413-465 ）的 妾。劉義恭為宋武帝劉裕之子，幼時特受寵愛，及長，在文帝與
96 唐．李延壽，《南史》（北京：中華書局，1975），卷50，〈明僧紹傳〉，頁1242。
97 梁．慧皎撰，湯用彤校注，《高僧傳》，卷 8，〈義解五．齊上定林寺釋僧遠〉，
頁319。
98 梁．慧皎撰，湯用彤校注，《高僧傳》，卷 8，〈義解五．齊上定林寺釋僧遠〉，
頁319。
99 清 ． 嚴 可 均 輯 ， 《 全 上 古 三 代 秦 漢 三 國 六 朝 文 ． 全 隋 文 》 ， 卷 11 ， 〈 江 總 二 ． 攝 山棲霞寺碑〉，頁118-119。
孝武帝兩朝皆身居要職。史傳說他「奢侈無度，不愛財寶」，100未 敘及奉佛的事跡，佛教文獻中則可見些蛛絲馬跡。劉義恭本身對 佛 學 有 所 涉 獵 ，「 該 綜 群 籍 ， 討 論 淵 敏 」， 對 於 鳩 摩 羅 什 新 譯 的
《 首 楞 嚴 經 》，「 特 深 遠 情 」。101長 干 寺 的 釋 曇 穎（ 生 卒 年 不 詳 ， 81 歲）、102竹園寺的慧濬尼（392-464）是他雅相推敬的兩位僧侶，對於 後者，甚至「常給衣藥，四時無爽」。103江夏王妃王氏，為尚書王 僧 虔（ 426-485 ）的 堂 姊 ，104也 具 有 佛 教 信 仰 ， 宋 文 帝 元 嘉 十 八 年
（ 441 ）， 曾 以 地 施 予 慧 瓊 尼 ， 後 修 立 為 寺 。105雖 然 霍 姬 的 生 平 不 詳，但從江夏王家庭的宗教信仰看來，她會向攝山布施，實在情 理 之 中 。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 自 465 年 江 夏 王 去 世 ， 到 484 年 棲 霞 立 寺，她似乎已是孀居二十年左右的老婦人。
豫章王蕭嶷（ 444-492 ），齊高帝蕭道成的次子，桂陽之役，屢 屢 摧 卻 劉 休 範 的 進 犯 ， 後 出 任 武 陵 內 史 ， 撫 慰 荊 州 諸 蠻 也 頗 得 法，特受鍾愛。由於太子蕭賾「失旨」，蕭道成曾有代嫡之意，因 此，蕭賾即帝位後，蕭嶷難免備受猜忌。而他雖身為文惠太子的 太傅，但彼此間似乎也有嫌隙，蕭嶷死後，便流傳著他上天申訴 文惠太子下藥害他的說法。106在險惡的處境中，他除了以孝悌和 尚文事以求保身，佛教應該也是他重要的心靈寄託。他最早的奉 佛事跡是他三十六歲擔任荊州刺史時：
100 梁．沈約，《宋書》（北京：中華書局，1974），卷 61，〈武三王．江夏文獻王 義恭傳〉，頁1651。
101 梁．釋僧祐，《出三藏記集》，卷7，〈序二．新出首楞嚴經序〉，頁272。
102 梁 ． 慧 皎 撰 ， 湯 用 彤 校 注 ， 《 高 僧 傳 》 ， 卷 13 ， 〈 唱 導 ． 宋 長 干 寺 釋 曇 穎 傳 〉 ， 頁 511。
103 梁 ． 釋 寶 唱 著 ， 王 孺 童 校 註 ， 《 比 丘 尼 傳 校 註 》 ， 卷 2 ， 〈 宋 ． 竹 園 寺 慧 濬 尼 傳〉，頁106。
104 梁．蕭子顯，《南齊書》，卷33，〈王僧虔傳〉，頁593。
105 梁 ． 釋 寶 唱 著 ， 王 孺 童 校 註 ， 《 比 丘 尼 傳 校 註 》 ， 卷 2 ， 〈 宋 ． 南 安 寺 慧 瓊 尼 傳〉，頁 66。
106 梁．蕭子顯，《南齊書》，卷22，〈豫章文獻王傳〉，頁408-409；唐．釋道世撰，
周叔迦等校注，《法苑珠林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03），卷67，〈怨苦篇．
感應緣．宋文惠太子枉殺豫章王蕭嶷現驗〉，頁2008。關於蕭嶷與齊武帝、文惠太 子 間的 微妙 關係 ，參 唐春 生， 〈蕭 嶷與 齊武 帝之 「夙 嫌」 析 ─ 兼及與 文惠 太子之 關係〉，《重慶師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1（重慶，2001.3），頁73-78。
慧 緒 ， 本 姓 周 ， 閭 丘 高 平 人 也 。 … … 十 八 出 家 住 荊 州 三 層 寺 。 戒 業 具 足 ， 道 俗 所 美 。 … … 齊 太 尉 大 司 馬 豫 章 王 蕭 嶷 ， 以 宋 昇 明 末 出 鎮 荊 陝 ， 知 其 有 道 行 ， 迎 請 入 內 ， 備 盡 四 事 。 時 有 玄 暢 禪 師 ， 從 蜀 下 荊 ， 緒 就 受 禪 法 ， 究 極 精 妙 ， 暢 每 稱 其 宿 習 不 淺 。 緒 既 善 解 禪 行 ， 兼 菜 蔬 勵 節 。 豫 章 王 妃 （ 庾 氏 ） 及 內 眷 屬 ， 敬 信 甚 深 ， 從 受 禪 法 。 每 有 施 ， 受 已 隨 散 ， 不 嘗 儲 畜 ， 意 志 高 遠 ， 都 不 以 生 業 關 懷 。 蕭 王 要 共 還 都 ， 為 起 精 舍 ， 在 第 東 田 之 東 ， 名 曰 福 田 寺 ， 常 入 第 行 道 。 … … 俄 而 王 薨 ， 禍 故 相 續 。 武 皇 帝 以 東 田 郊 逈 ， 更 起 集 善 寺 ， 悉 移 諸 尼 還 集 善 ， 而 以 福 田 寺 別 安 外 國 道 人 阿 梨 ， 第 中 還 復 供 養 ， 善 讀 誦 呪 。 緒 自 移 集 善 寺 以 後，足不復入第者數年。107
慧緒尼戒業具足，蕭嶷認為他有道行，因此邀請至家供養。蕭嶷 的夫人庾氏及家眷們也都敬信佛法。齊高帝建元三年（ 481 ）蕭 嶷 邀慧緒尼一同返回京師，並在王第之東興建福田寺以為供養。建
元四年（ 482 ）三月齊高帝死，武帝即位，蕭嶷任太尉，隔年又領
文惠太子太傅，108他對棲霞寺的布施即在這段期間。蕭嶷臨終遺 言中說道：
後 堂 樓 可 安 佛 ， 供 養 外 國 二 僧 ， 餘 皆 如 舊 。 … … 服 飾 衣 裘，悉為功德。109
臨死前仍不忘布施以為功德，可見其信仰的深虔。他的遺願後來 是由齊武帝協助執行，武帝敕令將王府的雜物服飾拍賣，得錢數 百萬，110選擇近城之地修建集善寺，以移置福田寺的諸尼，而將 福田寺作為供養外國僧人之所。
文惠太子蕭長懋（ 458-493）與竟陵王蕭子良（ 460-494），均為齊
107 梁 ． 釋 寶 唱 著 ， 王 孺 童 校 註 ， 《 比 丘 尼 傳 校 註 》 ， 卷 3 ， 〈 齊 ． 集 善 寺 慧 緒 尼 傳〉，頁149-150。
108 梁．蕭子顯，《南齊書》，卷3，〈武帝紀〉，頁45-46。
109 梁．蕭子顯，《南齊書》，卷22，〈豫章文獻王傳〉，頁417。
110 梁．蕭子顯，《南齊書》，卷22，〈豫章文獻王傳〉，頁418。
武帝蕭賾之子，兩人「同好釋氏，甚相友悌」，111時常一起禮敬高
附近的僧尼外，若遙聞某地有高僧，他們也曾遣使徵迎，如蜀地 齊后山 的 玄暢（ 416-484），原 本被豫 章 王蕭嶷 邀 請至江 陵 ，他們又 先後遣使將他邀迎到京城。124此玄暢即為蕭嶷供養之慧緒尼的業 師。文惠太子與竟陵王雖貴為宗室，但對這些僧尼皆相當禮敬，
有的則是以師禮相待，其中定林寺法獻乃文惠太子的戒師。除了 延請僧人講經說法，竟陵王也曾在弘濟寺親講成實和三論，125並 撰著《淨住子》四部二十卷以闡揚佛教，對於後世佛教懺法的成 立有重要的影響。126此二人對僧尼的生前供養自不在話下，對於 身後事，也多所費心：
竟陵文宣王又書曰：「……遠上即業行圓通，曠劫希有。弟 子 意 不 欲 遺 形 影 迹 ， 雜 處 眾 僧 墓 中 。 得 別 卜 餘 地 ， 是 所 願 也 。 方 應 樹 剎 表 奇 ， 刻 石 銘 德 矣 。 」 即 為 營 墳 於 山 南 ， 立 碑頌德，太尉瑯瑘王儉製文。127
齊永明二年，僧遠去世後，竟陵王相當悲痛，他認為僧遠的業行 圓 通 ， 超 凡 世 表 ， 身 後 遺 形 不 應 雜 處 於 眾 僧 墓 中 ， 因 此 特 別 卜 地 ， 營 造 墓 所 ， 並 邀 同 樣 信 仰 佛 教 的 太 尉 王 儉（ 452-489 ）撰 寫 碑 文。《比丘尼傳》說竟陵王「疆界鍾山，集葬名德」，很可能是從 此時開始，地點大約在鍾山南麓，定林寺附近。128
以上諸例只是兩人奉佛事跡中較顯著者，其它未能載於僧傳
124 梁 ． 慧 皎 撰 ， 湯 用 彤 校 注 ， 《 高 僧 傳 》 ， 卷 8 ， 〈 義 解 五 ． 齊 蜀 齊 后 山 釋 玄 暢 傳〉，頁316。另一例如始豐赤城山的慧明，當時他在深山栖心禪誦，竟陵王聞風 祇 挹 ， 頻 遣 三 使 ， 才 將 他 延 請 至 京 師 宅 第 ， 但 沒 多 久 便 請 辭 還 山 。 見 同 書 ， 卷 11，〈習禪．齊始豐赤城山釋慧明傳〉，頁426。
125 宋．志磐，《佛祖統紀》，卷36，〈法運通塞志．齊．武帝〉，頁347。
126 元．念常，《佛祖歷代通載》（《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49 冊，臺北：新文豐出版公 司，1988），卷 8，〈孟景翼正一論〉，頁 543。蕭子良的其它著述，見梁．釋僧 祐 ， 《 出 三 藏 記 集 》 ， 卷 12 ， 〈 齊 太 宰 竟 陵 文 宣 王 法 集 錄 〉 ， 頁 447-454 。 關 於
《 淨 住 子 》 的 研 究 ， 參 日 ． 鹽 入 良 道 ， 〈 文 宣 王 蕭 子 良 の 「 淨 住 子 淨 行 法 門 」 に ついて〉，《大正大學研究紀要》， 46（東京，1961.3），頁43-96。
127 梁．慧皎撰，湯用彤校注，《高僧傳》，卷 8，〈義解五．齊上定林寺釋僧遠傳〉，
頁319-320。
128 梁．釋寶唱著，王孺童校註，《比丘尼傳校註》，卷 3，〈齊．華嚴寺妙智尼傳〉，
頁131。
者，理應更多，例如他們對攝山的布施，即因江總的〈攝山棲霞 寺碑〉才得以流傳後世。從兩人的事跡亦可見，相對於京城蓬勃 發展的佛事，當時攝山佛教才剛開始萌芽而已。值得注意的是，
在文惠太子與竟陵王奉佛的活動圈中，隱約可看到一些與攝山相 關的人事交集，如前述定林寺僧遠也深受攝山明僧紹禮敬，文惠 太子所供養的智勝尼捨衣鉢於攝山造石像，以及竟陵王常邀去講
律的僧祐（ 445-518 ），後來負責規劃攝山大佛像的雕鑿。甚至，法
律的僧祐（ 445-518 ），後來負責規劃攝山大佛像的雕鑿。甚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