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至七世紀的攝山佛教與僧俗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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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宗憲
∗∗摘要
南 朝 宋 時 ， 建 康 城 東 北 的 攝 山 尚 多 毒 蛇 猛 獸 ， 人 煙 罕 至 。 南 齊 初 ， 隱 士 明 僧 紹 入 山 後 ， 招 引 僧 侶 ， 講 經 說 法 ， 揭 開 了 攝 山 佛 教 的 序 幕 。 其 後 經 法 度 、 僧 朗 、 僧 詮 、 慧 布 與 保 恭 諸 僧 的 經 營 ， 攝 山 的 棲 霞 寺 漸 具 規 模 。 尤 其 從 僧 朗 宣 講 三 論 之 學 後 ， 促 成 三 論 學 在 江 南 的 復 興 ， 隋 代 嘉 祥 吉 藏 創 立 三 論 宗 ， 攝 山 因 而 被 視 為 三 論 宗 的 祖 庭 。 後 世 論 及 三 論 宗 ， 都 會 注 意 到 從 僧 朗 、 僧 詮 到 興 皇 法 朗 的 這 段 師 承 關 係 ， 那 的 確 是 蘊 蓄 三 論 學 能 量 的 一 段 重 要 時 期 。 不 過 ， 三 論 宗 並 不 能 完 全 涵 蓋 攝 山 的 佛 教 ， 當 三 論 學 從 山 林 走 向 城 市 後 ， 以 慧 布 與 保 恭 為 中 心 ， 攝 山 的 佛 教 其 實 較 偏 向 於 禪 誦 ， 且 匯 聚 了 北 方 達 摩 、 南 方 智 顗 與 真 諦 的 禪 法 。 不 論 三 論 之 學 或 禪 法 ， 在 江 南 佛 教 史 中 ， 攝 山 都 扮 演 著 開 啟 風 氣 之 先 的 角 色 。 此 外 ， 由 於 五 至 七 世 紀 間 政 治 局 勢 的 轉 變 ， 地 近 都 城 的 攝 山 佛 教 原 本 常 受 宗 室 權 貴 供 養 ， 隋 唐 以 後 ， 都 城遠 離 ，與 當地 民 眾的 結合 更 趨緊 密。 關鍵詞：攝 山 、 棲 霞 寺 、 三 論 宗 、 慧 布 、 建 康 ∗ 本 文 為 科 技 部 專 題 研 究 計 畫 「 五 至 十 世 紀 攝 山 的 佛 教 及 其 名 山 化 」 的 研 究 成 果 ， 計畫編號：NSC 101-2410-H-005-038。 ∗ ∗ 國立中興大學歷史學系助理教授 臺灣師大歷史學報 第 55 期 2016 年 6 月，頁 47-102 DOI: 10.6243/BHR.2016.055.047一、前言
攝 山，今稱棲霞山，位於南京市東北 22 公里處，高度約海拔 286 公尺。1南朝齊初，明僧紹渡江南下，隱居此山，招引僧侶， 講經說法，揭開了攝山佛教發展的序幕。明僧紹死後，其子遵從 遺願，捨宅為寺。在法度、僧朗師徒的手中，攝山棲霞寺漸具規 模。 東晉時，玄風盛行，佛教般若性空之學以理質相近，也頗受 重視。 般 若之學 蓋 傳自鳩 摩 羅什（ 334-413），屬 於大乘 ， 其經典中 的《中論》、《百論》（提婆譯）與《十二門論》，合稱三論，加上 《大智度論》，則合稱四論。南朝宋、齊時，學風轉趨平實，三論 之學沒落，成實之學轉盛。《成實論》亦為鳩摩羅什所譯，其學重 名相分析，持義受般若影響，適於初研佛學者。梁、陳時，清談 玄風再起，僧朗以三論命家，同時獲得梁武帝的支持，帶動了三 論學的復興。其後，經止觀僧詮、興皇法朗，弟子眾多，其中嘉 祥吉藏集其大成，形成所謂的三論宗。2從此，攝山與三論宗結下 不解之緣。3 三論宗從攝山中逐漸孕育開來，若從三論宗史的角度，固然 可以看到攝山歷史的一些重要面向，但同時也會牽扯到一些與攝 山沒有直接關係的人物。因此，欲瞭解攝山及其佛教的歷史，從 攝 山 本 身 的 發 展 脈 絡 切 入 ， 進 而 觀 察 它 在 地 域 網 絡 的 角 色 與 影 響 ， 似 乎 是 較 為 妥 適 的 。 關 於 中 古 三 論 宗 史 的 研 究 成 果 已 頗 豐 碩 ， 如 湯 用 彤 的 〈 攝 山 之 三 論 宗 史 略 考 〉， 對 於 三 論 宗 取 代 成 實 論，盛行於江南，以及攝山與天臺之禪法間的密切關係，均有精 洽的論述；4其後又有嚴耀中的〈陳朝崇佛與般若三論的復興〉、5 1 李超編著，《棲霞寺》（長春：吉林文史出版社，2009），頁36。 2 參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91） ， 頁718-765。 3 董 群 在 《 中 國 三 論 宗 通 史 》 提 到 ： 「 三 論 宗 今 天 在 其 祖 庭 棲 霞 寺 非 常 受 重 視 ， 該 寺 今 後 有 望 成 為 三 論 思 想 研 究 、 交 流 的 一 個 重 要 基 地 。 」 董 群 ， 《 中 國 中 論 三 通 史》（南京：鳳凰出版社，2008），頁373。 4 湯 用 彤 ， 〈 攝 山 之 三 論 宗 史 略 考 〉 ， 收 入 氏 著 ， 《 魏 晉 玄 學 論 稿 及 其 他 》 （ 北董群 的《 中國 三論 宗通 史》。6但從 地域 史的 角度 來觀 察攝 山者 則 不多見，其中當以日本學者吉川忠夫的〈五、六世紀東方沿海地 域 與 佛 教 ─ 攝 山 棲 霞 寺 的 歷 史 〉 最 為 重 要 。7他 把 五 、 六 世 紀 棲 霞寺的宗教、社會性質與沿海地域的歷史聯繫在一起進行考察， 指 出 此 時 期 的 攝 山 僧 人 多 出 身 於 沿 海 地 域 ， 對 於 攝 山 佛 教 的 變 化，也有深刻的掌握。以吉川之文為基礎，本文將時代斷限下延 至七世紀，除針對攝山的寺院、僧侶與俗眾進行更周密的考察， 也試圖去瞭解從南北朝到隋唐之際，因政治局勢的變遷、都城的 徙移，攝山佛教所產生的變化。 在研究展開之初，史料文字的訛誤是一大問題。攝山雖然鄰 近 南 朝 都 城 建 康 ， 但 正 史 中 提 及 的 次 數 不 多 ， 主 要 見 於 佛 教 僧 傳、碑誌與地方志，其中又以後兩者的訛誤情形較為嚴重。須經 比對文本，或查考相關史實，始得窺見原貌。本文在這方面所下 的工夫，想必對後繼的研究者會有所幫助。
二、攝山的佛寺
攝山上曾有過三座佛寺，分別是棲霞寺、止觀寺與慶雲寺， 其中，棲霞寺的出現最早，規模最大，也最有名，並延續至今。 此外，原本位於牛頭山的虎窟山寺，疑因對一組詩的誤解而將之 歸於攝山，且改稱為虎穴寺。茲俱考論如下。 （一）棲霞寺 棲霞寺，初稱為栖霞精舍，位於攝山的中峰，是山上最早的 京 ：北京大 學出 版社， 2010） ，頁 107-115。 該文原刊於 1931 年 ，所 論僅限於 僧朗 與 僧 詮 ， 湯 氏 後 將 該 文 擴 充 改 寫 ， 下 及 興 皇 法 朗 ， 並 論 及 攝 山 與 天 台 禪 法 之 間 的 關係。參氏著，《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頁753-765、795-797。 5 嚴耀中，〈陳朝崇佛與般若三論的復興〉，《歷史研究》， 4（北京，1994.8）， 頁166-170；後收入嚴耀中，《佛教與三至十三世紀中國史》（北京：宗教文化出 版社，2007），頁100-111。 6 董群，《中國三論宗通史》，頁161-164、211-218。 7 日 ． 吉 川 忠 夫 ， 〈 五 ． 六 世 紀 東 方 沿 海 地 域 と 仏 教 ─ 摂 山 棲 霞 寺 の 歴 史 に よ せ て〉，《東洋史研究》，42：3（京都，1983.12），頁391-417；王維坤譯，〈五、 六世紀東方沿海地域與佛教─攝山棲霞寺的歷史〉，《敦煌學輯刊》， 2（蘭州， 1992.12），頁91-103。佛寺，其前身為隱士明僧紹（ ？ -484 ）的故宅。南朝宋明帝泰始五 年（ 469 ）左 右 ， 明 僧 紹 從 青 州 南 下 鬱 洲 ， 至 齊 高 帝 建 元 二 年 （ 480 ）， 離 開鬱洲 而 到江乘 攝 山。8當時 的攝山 尚 屬荒郊 野 地，山 下 村 民 認 為 山 中 多 狼 虎 毒 蛇 ， 不 敢 輕 易 入 山 。 明 僧 紹 卻 無 所 畏 懼，開山闢徑，興建茅茨屋宇，在山中定居。明僧紹隱居攝山， 不涉俗事，只與道侶法流交往，時常舉辦講筵。慕名而至的僧侶 頗多，最重要者有僧辯和法度。據說，明僧紹曾夢見無量壽佛的 法身、親睹真顏，而空中傳來磬音，飛香久久不散，各種冥通應 感的符瑞紛至，他因此發願在巖壁上塑造大尊像。不過，尊像尚 未完成，明僧紹即已去世。齊武帝永明二年（484），其子明仲璋繼 承遺志，捨宅為寺，請法度禪師（ 437-500）為住持，並在攝山西峰 石壁鐫造高三丈一尺五寸的無量壽佛坐像、兩尊高三丈三寸的脇 侍菩薩，及十餘龕尊像。（參圖 1）當時發願布施，助成其事者， 多 為 朝 中 權 貴 ， 如 齊 文 惠 太 子（ 蕭 長 懋 ， 458-493）、 豫 章 文 獻 王（ 蕭 嶷 ， 444-492）、 竟 陵 文 宣 王（ 蕭 子 良 ， 460-494）與 始 安 王（ 蕭 遙 光 ， 468-499），另有宋太宰．江夏王（ 劉 義 恭 ， 413-465）的夫人霍姬、齊雍州 刺史王奐（ 435-493）等，千佛岩的開鑿即始於此。9（參圖 2）除了 這些權 貴 外，尚 有 一位住 於 定林寺 的 比丘尼 智 勝（ 427-492），他受 文惠太子供養，也「捨衣鉢，為宋、齊七帝造攝山寺石像」。10 8 梁．蕭子顯，《南齊書》（北京：中華書局，1972），卷54，〈高逸傳．明僧紹〉， 頁 927。關於明僧紹南遷到攝山的時間，程章燦認為是在宋泰始二年十二月之後， 泰始五年五月之前；吉川忠夫則認為泰始五年（469）左右，明僧紹是從青州南下 鬱洲，至齊高帝建元二年（480），才離開鬱洲而到攝山。本文採吉川氏的意見。 參 吉 川 忠 夫 ， 王 維 坤 譯 ， 〈 五 、 六 世 紀 東 方 沿 海 地 域 與 佛 教 ─ 攝 山 棲 霞 寺 的 歷 史〉，頁 92-95； 程章燦，〈明僧紹與棲霞立寺史實考─重讀《攝山棲霞寺碑》與 《 明 徵 君 碑 》 〉 ， 收 入 氏 著 ， 《 古 刻 新 詮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 2009 ） ， 頁 61-64。 9 清 ． 嚴 可 均 輯 ， 《 全 上 古 三 代 秦 漢 三 國 六 朝 文 ． 全 隋 文 》 （ 北 京 ： 商 務 印 書 館 ， 1999 ）， 卷 11 ， 〈 江 總 二 ． 攝 山 棲 霞 寺 碑 〉，頁117-118 。 關 於 棲 霞 寺 立 寺 的 時 間 ， 程 章 燦 認 為 齊 永 明 二 年 明 僧 紹 死 後 捨 宅 ， 與 永 明 七 年 法 度 構 寺 ， 此 二 者 並 不 矛盾 。參程章燦， 〈明僧紹與棲 霞立寺史實考 ─ 重讀《攝 山棲霞寺碑》 與《明 徵 君碑》〉，頁64-69。 10 梁 ． 釋 寶 唱 著 ， 王 孺 童 校 註 ， 《 比 丘 尼 傳 校 註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 2006） ， 卷 3 ， 〈 齊 建 福 寺 智 勝 尼 傳 〉，頁132-134。 宋 ． 馬 光 祖 修 ， 周 應 合 纂 ， 《 景 定 建 康 志》（《宋元珍稀地方志叢刋．甲編》，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2007），卷 46，
法度禪師主持時，棲霞寺只是粗具規模。南齊東昏侯永元二 年（ 500）， 法 度 禪 師 去 世 ， 將 棲 霞 寺 囑 付 於 慧 振 法 師 。 慧 振 法 師 「聿修厥緒，勸助眾功，基業田園，多所創置」，可見棲霞寺呈現 穩健的擴展。11不過，直至梁武帝天監十年（ 511），太尉．臨川靖 惠王（ 蕭 宏 ， 473-526）仍認為此寺「製置疏闊，功用稀少」，因此特 別撥出帑藏，對棲霞寺加以整建。梁代釋僧祐（ 445-518）的《法苑 雜緣原始集目錄》中錄有〈太尉臨川王成就攝山龕大石像記〉，12唐 高 宗〈 攝 山 栖霞 寺 明 徵君 碑 銘 〉也 強 調 ，天 監 十 五年（ 516）臨 川 王「造無量壽像一區，帶地連光，合高五丈」。13但據陳代江總的 描述： 以 天 監 十 年 八 月 爰 撤 帑 藏 ， 復 加 瑩 飾 ， 繢 以 丹 青 ， 鏤 之 銑 璗 。 五 分 照 發 ， 千 輪 啟 煥 。 排 天 堂 廡 ， 玉 露 分 色 。 接 岫 軒 〈 祠 祀 志 三 〉 ， 「 嚴 因 崇 報 禪 寺 」 條 ， 頁 1917。 該 條 載 ： 「 宋 、 齊 七 帝 造 石 佛 千 尊，所謂千佛嶺」，疑從此衍誤。 11 清．嚴可均輯，《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全隋文》，卷11，〈江總二．攝山 棲霞寺碑〉，頁118-119。 12 梁．釋僧祐，《出三藏記集》（北京：中華書局，1995），卷12，〈釋僧祐．法苑 雜緣原始集目錄序．太尉臨川王成就攝山龕大石像記〉，頁488。 13 清 ． 董 誥 等 編 ， 《 全 唐 文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 1987），卷 15 ， 〈 高 宗 ． 攝 山 栖 霞寺明徵君碑銘〉，頁183。 圖 1 攝山西峰石壁無量壽佛 坐像（蔡宗憲／攝） 圖 2 攝山千佛岩一隅（蔡宗憲／攝）
墀 ， 翠 微 抽 影 。 八 定 之 侶 ， 步 纖 草 而 揚 梵 ； 三 慧 之 僧 ， 挹 飛 泉 而 動 色 。 喜 園 凝 靜 ， 豈 傲 吏 之 凡 遊 ？ 深 谷 虛 玄 ， 非 愚 公 之 俗 路 。 是 以 王 公 搢 紳 之 輩 ， 郎 吏 胥 史 之 屬 ， 步 林 壑 ， 陟皋壤，升精舍，拜道場，無不洗滌無明，澣濯囂暗。14 從「排天堂廡」和「接岫軒墀」等字眼看來，除了修造高大的無 量壽像外，棲霞寺本體，乃至登山步道與亭臺，可能也都有所營 造。經此一番瑩飾，棲霞寺不僅適於僧侶修法行道，也成為俗世 的王公搢紳、郎吏胥史樂於參拜的山林道場，藉以洗滌塵囂。至 於天監十年或天監十五年之別，有可能是版本上的訛誤，也可能 一為開工時間，一為完工時間。由於僧祐曾參與無量壽大石像的 規劃營造，他所錄的〈太尉臨川王成就攝山龕大石像記〉當有可 信性，由此推測，無量壽像的雕鑿始於齊武帝永明二年，至梁天 監十五年左右，才完全峻工。15 隋文帝統一天下後，仁壽（ 601-604）年間曾三次分送舍利至各 地，建立一百多座舍利塔，攝山棲霞寺亦名列其中。16（參圖 3） 據唐代道宣（596-667）的《續高僧傳》載： 仁壽初歲，召送舍利于蔣州之栖霞寺，今之攝山寺也。17 此 次 奉 命 護 送 舍 利 子 者 ， 乃 長 安 大 興 善 寺 的 釋 明 璨 。《 景 定 建 康 志》歷述唐、宋間棲霞寺的沿革，18稱唐高祖（618-626在位）時「改 14 清．嚴可均輯，《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全隋文》，卷11，〈江總二．攝山 棲霞寺碑〉，頁118。 15 梁 ． 慧 皎 撰 ， 湯 用 彤 校 注 ， 《 高 僧 傳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 1996），卷 11， 〈 明 律 ．釋 僧祐 〉，頁 440，載： 「故 光宅 、攝 山大 像、 剡縣 石佛 等， 並請 祐經 始，准 畫 儀 則 。 」 關於千佛岩的雕鑿，向達認為起自齊永明二年（484 ），至梁天監十年 （ 511）， 歷時 約廿八載 。參 向達，〈 攝山佛 教石刻小記〉 ，收入氏著， 《唐代 長 安與西域文明》（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頁435-438。 16 關於隋文帝興建舍利塔的事蹟，詳參游自勇，〈隋文帝仁壽頒天下舍利考〉，《世 界宗敎硏究》， 1（北京，2003.3），頁24-30。 17 唐 ． 道 宣 撰 ， 郭 紹 林 點 校 ， 《 續 高 僧 傳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 2014 ） ， 卷 28 ， 〈感通下．隋京師大興善寺釋明璨傳〉，頁1090。 18 關於棲霞寺的歷代名稱，較早見於宋．馬光祖修，周應合纂，《景定建康志》，卷 46，〈祠祀志三．寺院〉，「嚴因崇報禪寺」條，頁1917。另參明．葛寅亮撰，何 孝 榮點校，《金陵梵剎志》 （ 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7），卷 4 ，〈攝山棲霞 寺〉，頁175。
為功德寺，增治梵宇四十九所。樓閣延袤，殿宇鱗次。」若以道 宣的說法，在唐太宗貞觀（ 627-649）年間，此寺可能已被改稱「攝 山寺」。19其後，應明僧紹的後代明崇儼之請，唐高宗御製〈攝山 栖霞寺明徵君碑銘〉，並改名為隱君棲霞寺，20凸顯明僧紹的創建 之功。據說武則天時，也曾在青龍山之巔建舍利塔。唐武宗會昌 （ 841-846 ）法 難 時 ， 棲 霞 寺 被 廢 ， 至 宣 宗 大 中 五 年（ 851 ）始 又 重 建 。 南 唐 時 ， 高 越 與 林 仁 肇 建 塔 ， 由 徐 鉉 書 寫 寺 額 ， 名 為 妙 因 寺 。北 宋 太 宗太 平 興 國五 年（ 980）被 改 名為 普 雲 寺， 真 宗 景德 五 年（1008）又改為棲霞禪寺。哲宗元祐八年（1093）改賜額為嚴因崇 報禪寺，又號虎穴寺，作為已故參知政事張璪的功德寺。21直至明 太祖洪武二十五年（ 1392）又賜額為棲霞寺。現今山門上書作棲霞 禪寺，寺院門上則懸著攝山栖霞寺的匾額，一般仍泛稱棲霞寺。 （二）止觀寺 攝山止觀寺最初見於文獻記載，主要與僧詮有關。僧詮為僧 朗 的 弟 子 ， 居 攝 山 止 觀 寺 ， 傳 授 三 論 ， 有 四 位 知 名 的 弟 子 ： 法 朗、智辯、慧勇、慧布，號稱詮公四友。22陳朝時，智聰也曾住止 19 根據道宣的自序，《續高僧傳》載錄人物的下限為唐貞觀十九年（645）。唐．道 宣撰，郭紹林點校，《續高僧傳》，頁2。 20 「隱君棲霞寺」，《景定建康志》原作「隱居棲霞寺」，今據《金陵梵剎志》改。 21 張 璪 ， 宋 元 豐 四 年 （ 1081 ） 曾 任 參 知 政 事 ， 哲 宗 即 位 後 ， 知 揚 州 以 卒 ， 諡 簡 翼 。 元 ． 脫 脫 等 撰 ， 《 宋 史 》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 1977） ， 卷 328， 〈 張 璪 傳 〉 ， 頁 10568-10570。 22 唐．道宣撰，郭紹林點校， 《 續高僧傳》，卷 7 ，〈義 解三．陳攝山 栖霞寺釋慧布 傳〉，頁238。 圖 3 攝山棲霞寺舍利塔（蔡宗憲／攝）
觀寺，專聽三論。23慧布後來主持棲霞寺時，曾邀請保恭禪師至攝 山「結淨練眾」。24據《續高僧傳．釋法嚮傳》載，保恭禪師「於 寺側立法華堂，行智者法華懺。」25此中所謂的寺，並未明指。隋 煬帝時，又有慧曠「於栖霞法堂，更敷大論，新聞舊學，各譚勝 解。」26慧曠居於「栖霞山寺」，此又名為「栖霞法堂」，則法堂理 應位於棲霞寺，且有可能即保恭時所立的法華堂。其實，棲霞寺 位於中峰，而止觀寺在南谷，乃不同的兩寺，27但相距不甚遠，當 年慧峰在「聽詮公三論」時，就「住栖霞寺」。28而唐貞觀廿三年 （ 649 ），棲霞寺智聰去世前，「小食訖，往止觀寺，禮大師影像， 執鑪遍禮」，29可見唐初時，攝山的止觀寺仍存在。 關於止觀寺與法華堂，後代史志的記載頗多訛誤。據《景定 建康志》載： 山 中 南 谷 ， 昔 有 天 台 止 觀 寺 ， 高 僧 法 曠 嘗 於 寺 紫 湓 峯 下 建 般若堂，演大論。30 所謂「建般若堂，演大論」，恐是將保恭「於寺側立法華堂」與慧 曠「於栖霞法堂，更敷大論」兩事合而為一，並將「慧曠」誤為 「法曠」，「法華堂」改為「般若堂」。明代汪道昆撰〈棲霞般若堂 23 唐．道宣撰，郭紹林點校， 《續高僧傳》，卷 20，〈習禪五．唐潤州攝山栖霞寺釋 智聰傳〉，頁768。 24 唐．道宣撰，郭紹林點校，《續高僧傳》，卷 7 ， 〈 義 解 三 ． 陳 攝 山 栖 霞 寺 釋 慧 布 傳〉，頁239。 25 唐．道宣撰，郭紹林點校， 《續高僧傳》，卷 21，〈習禪六．唐揚州海陵正見寺釋 法嚮傳〉，頁805。 26 唐．道宣撰，郭紹林點校，《續高僧傳》，卷 10 ， 〈 義 解 六 ． 隋 丹 陽 攝 山 釋 慧 曠 傳〉，頁346。 27 日 本 學 者 大 鹽 毒 山 認 為 棲 霞 寺 後 改 稱 止 觀 寺 ， 向 達 已 駁 之 ， 認 為 棲 霞 與 止 觀 固 為 二 寺 。 見 日 ． 大 鹽 毒 山 編 著 ， 《 支 那 佛 教 史 地 圖 》 （ 東 京 ： 大 雄 閣 ， 1928 ），全 一頁；向達，〈攝山佛教石刻小記〉，頁435。 28 唐．道宣撰，郭紹林點校， 《 續高僧傳》，卷 26 ，〈感通上．陳攝山栖霞寺釋慧峰 傳〉，頁1014。 29 唐．道宣撰，郭紹林點校， 《 續高僧傳》，卷 20 ，〈習禪五．唐潤州攝山栖霞寺釋 智聰傳〉，頁769。 30 宋．馬光祖修，周應合纂， 《景定建康志》，卷 46，〈祠祀志三．寺院〉，「嚴因 崇報禪寺」條，頁1917。
記 〉 說 ：「 棲 霞 寺 故 有 般 若 堂 ， 蓋 智 曠 禪 師 所 建 ， 廢 久 矣 。 」31 「法曠」變作「智曠」。至清代陳毅的《攝山志》彙錄時，汪文又 衍誤為：「棲霞寺故有般若臺，蓋智廣禪師所建，廢久矣。」32不 僅「智曠」變為「智廣」，「般若堂」也變為「般若臺」，離原本史 實越來越遠，使用此類文獻時，不可不慎。 （三）慶雲寺 關於慶雲寺的資料不多，僅見於《陳書．高祖紀》： （永定元年〔557〕十月）庚辰，詔出佛牙於杜姥宅，集四 部 設 無 遮 大 會 ， 高 祖 親 出 闕 前 禮 拜 。 初 ， 齊 故 僧 統 法 獻 於 烏 纏 國 得 之 ， 常 在 定 林 上 寺 ， 梁 天 監 末 ， 為 攝 山 慶 雲 寺 沙 門 慧 興 保 藏 ， 慧 興 將 終 ， 以 屬 弟 慧 志 ， 承 聖 末 ， 慧 志 密 送 于高祖，至是乃出。33 慶雲寺的所在位址不詳，慧興與慧志二人的身世亦成謎。佛牙原 本供在定林上寺，梁武帝普通三年（ 522 ）被搶後，不知所在，最 後 竟 藏 於 攝 山 慶 雲 寺 。 有 學 者 認 為 ， 搶 走 佛 牙 的 其 實 是 陳 霸 先 （ 503-559 ）， 慧 興 保 藏 佛 牙 ， 不 過 是 託 辭 而 已 。34今 考 普 通 三 年 ， 陳 霸 先 時 方 二 十 歲 ， 似 仍 居 於 吳 興 鄉 里 ， 搶 奪 佛 牙 的 可 能 性 甚 微。35 （四）虎穴寺 關於虎穴寺，僧傳中未見記載，其為後人所熟知，主要是因 一 組 詩 。 不 過 ， 關 於 詩 的 作 者 ， 其 實 有 點 疑 義 。 梁 簡 文 帝 蕭 綱 31 明．汪道昆，〈棲霞般若堂記〉，收入《金陵梵剎志》，卷 4，〈攝山棲霞寺．文〉， 頁191。 32 清．陳毅，《攝山志》（《故宮珍本叢刊》第 252 冊，海口：海南出版社據乾隆五 十五年刊本影印，2001），卷4，〈建記．棲霞般若堂記〉，頁91。 33 唐．姚思廉等撰，《陳書》（北京：中華書局，1972），卷2，〈高祖紀下〉，頁34。 34 清 ． 孫 文 川 撰 ， 陳 作 霖 編 ， 《 南 朝 佛 寺 志 》 （ 臺 北 ： 明 文 書 局 據 清 末 上 元 孫 氏 原 刊本影印，1980），卷上，〈宋．上定林寺〉，頁76-77。南朝篡位諸帝多利用佛 教瑞 應以為美化， 可參日．鎌田 茂雄著，關世 謙譯，《中國 佛教通史（第 三卷 ）》 （高雄：佛光出版社，1986），頁249-250。 35 唐．姚思廉等撰，《陳書》，卷1，〈高祖紀上〉，頁2。
（503-551）為太子時，曾與陸罩、鮑至、孔燾、王冏、王臺卿等諸 臣前往虎窟山寺，賦詩相和。詩今收錄於《廣弘明集》，但蕭綱之 詩〈往虎窟山寺詩〉的作者被誤標為陳代江總，其他詩則視為唱 和江總之作。36北宋哲宗元祐年間（1086-1093），棲霞寺被改名為嚴 因崇報寺，又號虎穴寺，但後人仍「皆呼之為棲霞」。37虎穴寺這 外號從何而來，無法確定，有可能是在地產生，也可能是受《廣 弘明集》誤導。南宋時，《景定建康志》載：「有虎穴寺，在山中 峯。齊王融有〈游虎穴寺詩〉。」38由於地方志中已明言虎穴寺在 攝山中峯，因此，清代陳毅編《攝山志》時才會收錄這組詩，並 改詩題中的「虎窟山寺」為「虎穴寺」。39但事實上，虎窟山寺並 非攝山的虎穴寺。 圖 4 建康、攝山及其週邊圖（繪圖／郭雨穎） 36 唐．道宣，《廣弘明集》，卷30，〈統歸篇下．陳江令遊武窟山寺詩并和〉，收入 《大正新修大藏經》（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88），第 52冊，頁 357。逯欽立 懷疑是「脫簡紊誤」所致，見氏輯，《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梁詩》（臺北：木鐸 出版社，1988），卷21，〈梁簡文帝蕭綱二．往虎窟山寺詩〉，頁1934。 37 清 ． 劉 世 珩 ， 《 南 朝 寺 考 》 （ 臺 北 ： 明 文 書 局 據 民 國 三 十 三 年 普 慧 大 藏 經 刊 行 會 校印本影印，1980），「齊．棲霞寺．嚴因崇報寺．虎穴寺」條，頁73。 38 宋．馬光祖修，周應合纂，《景定建康志》，卷 46，〈祠祀志三．寺院〉，「嚴因 崇報禪寺」條，頁1917。 39 清．陳毅，《攝山志》，卷6，〈詩．遊虎穴寺〉，頁125-127。
虎穴寺的訊息既然得自於蕭綱與諸臣相和詩，那麼，要尋得 解 答 ， 也 只 能 從 這 組 詩 中 去 求 。 清 代 劉 世 珩 的 《 南 朝 寺 考 》 指 出： 虎 窟 寺 亦 在 牛 頭 山 ， 伏 虎 洞 實 當 其 側 。 或 曰 棲 霞 之 虎 穴 寺 ， 非 也 。 孔 燾 和 梁 簡 文 帝 詩 云 ：「 脂 駕 出 西 南 」， 則 其 地 可定矣。40 劉世珩也將組詩的作者歸於蕭綱與諸臣，但對虎窟寺的位址卻持 不同的意見。他根據孔燾〈往虎窟山寺詩〉中的「脂駕出西南」，41 推定虎窟山寺應該在建康西南的牛頭山，而非東北的棲霞山。此 一推斷應該可以信從。由上可知，南朝至唐，攝山並不存在虎穴 寺 ， 到 北 宋 時 ， 虎 穴 寺 則 僅 是 嚴 因 崇 報 寺 的 外 號 ， 並 非 正 式 名 稱。
三、攝山的僧侶與佛教
齊初，明僧紹隱居攝山後，常與道侶法流講論佛法，死後並 捨 宅 為 寺 ， 揭 開 了 攝 山 佛 教 發 展 的 序 幕 。 關 於 攝 山 的 僧 侶 與 佛 教，日本學者吉川忠夫指出，早期棲霞寺幾位僧侶多出身於東方 沿海地域，似乎搖曳著明僧紹一生閱歷的影子；而其佛教信仰， 原本是以無量壽佛信仰為主，自僧朗以降，卻逐漸轉變為三論義 學的淵藪，同時也涉及達摩的禪法。42其觀察相當深刻，確切掌握 了僧侶的背景性格與佛教信仰轉變的主要脈絡，甚具啟發性。可 惜他的論述僅限於五、六世紀間，且多著墨於出身東方沿海地域 的僧侶，只屬於攝山棲霞寺初期歷史的一部分。下文擬以此為基 礎，更進一步論述與攝山相關的僧侶及其佛教的發展。 40 清．劉世珩，《南朝寺考》，「梁．虎窟寺」條，頁79-80。 41 原詩前四句為「聖情想區外，脂駕出西南。前驅聞鳳管，後乘躍龍驂。」逯欽立， 《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梁詩》，卷26，〈孔燾．往虎窟山寺詩〉，頁2076。 42 日 ．吉 川忠 夫， 王維 坤譯 ，〈五 、六 世紀東 方沿 海地 域與 佛教 ─ 攝山 棲霞 寺的 歷 史〉，頁95-99。（一）法度、慧振與僧朗 明僧紹隱居攝山時，即有許多僧侶入山與之交往，其中知名 而可考的有兩位：僧辯與法度。 關於僧辯，江總的〈攝山棲霞寺碑〉中並未提及，但據唐高 宗 的 〈 攝 山 栖 霞 寺 明 徵 君 碑 銘 〉， 他 算 是 與 明 僧 紹 相 當 親 密 的 僧 人，甚至棲霞寺也因他的梵居而創名。僧辯「業隆三藏，道邁四 依，戒行堅明，律軌嚴淨」，較明僧紹早先去世。吉川忠夫認為奉 誠 寺 的 僧 辯 律 師 「 戒 品 冰 嚴 ， 好 仁 履 信 ， 精 進 勇 勵 ， 常 講 《 十 誦 》」， 且 明 僧 紹 之 孫 釋 僧 詢（ 483-517 ）十 二 歲 出 家 ， 成 為 他 的 弟 子，兩者可能是同一人。43若是如此，不僅僧辯去世的時間須往後 推移十餘年，他還得離開攝山另到奉誠寺，偏離〈攝山栖霞寺明 徵君碑銘〉太遠，或許只是同名之人而已。 法度是黃龍人，自北方南下，明僧紹待以師友之敬。明僧紹 死後，故宅改為栖霞精舍，由法度住持。法度「備綜眾經，而專 以苦節成務」，與他並稱為「北山二聖」的法紹，也是以「業行清 苦 」 著 稱 。 看 來 二 人 不 僅 精 於 佛 學 的 義 解 ， 也 在 修 行 上 下 了 苦 功。在信仰內容上，法度「常願生安養，故偏講《無量壽經》，積 有遍數」，攝山上所雕鑿的也是無量壽像，顯然他所嚮往的是西方 阿彌陀佛淨土，明僧紹的信仰應該也是如此。44此外，法度住持期 間，有一則攝山神靳尚前來皈依的傳說，從象徵的角度看，此意 味佛教在攝山的發展，其勢力已凌駕於傳統的山神信仰。45 法度去世後，由誰主持棲霞寺？慧皎的《高僧傳．法度傳》 與江總的〈攝山棲霞寺碑〉所載略有出入。《高僧傳》說法度有弟 43 唐．道宣撰，郭紹林點校， 《 續高僧傳》，卷 6 ，〈義解二．梁揚都冶城寺釋僧詢 傳〉，頁 210。另參日．吉川忠夫撰，王維坤譯，〈五、六世紀東方沿海地域與佛 教─攝山棲霞寺的歷史〉，頁95-96。 44 梁．慧皎撰，湯用彤校注，《高僧傳》，卷 8，〈義解五．齊琅琊攝山釋法度傳〉， 頁331。另參日．吉川忠夫撰，王維坤譯，〈五、六世紀東方沿海地域與佛教─攝 山棲霞寺的歷史〉，頁98。 45 參 蔡 宗 憲 ， 〈 中 古 攝 山 神 信 仰 的 變 遷 ─ 兼 論 人 鬼 神 祠 的 改 祀 與 毀 撤 〉 ， 《 唐 研 究》， 18（北京，2012.12），頁1-13。
子僧朗，「為性廣學，思力該普」，「繼踵先師，復綱山寺」；46〈攝 山棲霞寺碑〉則說法度臨終時，把寺務付囑於「志業該練，心力 精確」的慧振法師。47《高僧傳》將法度歸類於「義解」，其略慧 振 而 舉 僧 朗 乃 在 情 理 之 中 ； 江 總 曾 數 度 親 至 棲 霞 寺 ， 與 寺 僧 熟 稔，慧振的事跡當亦有所本，兩份史料實可相互補充。對此，或 可理解為慧振致力於寺院之基業田園的創置，而僧朗則是擴展了 攝山佛經講論的範疇，兩者實分工合作，護持寺務。僧朗來自遼 東，又稱高麗朗公、高麗朗大師、攝嶺大師，或稱大朗，以別於 其徒孫興皇法朗，他「每說論，手執松枝以為談柄」，48尤擅於講 《 華 嚴 》 和 三 論 。 江 南 原 本 盛 行 成 實 論 ， 自 僧 朗 以 後 則 轉 弘 三 論。據唐代湛然所述，天監十一年（512），梁武帝曾派十位僧人入 山受業，知名者有僧正智寂、49中（興）寺釋僧懷與靈根寺釋慧令 等 ，50至 於 止 觀 寺 僧 詮 是 否 名 列 其 中 ， 學 者 持 有 疑 義 。51不 論 如 46 梁 ． 慧 皎 撰 ， 湯 用 彤 校 注 ， 《 高 僧 傳 》 ， 卷 8 ， 〈 義 解 五 ． 齊 琅 琊 攝 山 釋 法 度 傳〉，頁 332。 47 清．嚴可均輯，《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全隋文》，卷11，〈江總二．攝山 棲霞寺碑〉，頁118-119。 48 自《景定建康志》引用宋祁《雞蹠集》：「南齊棲霞寺，大明法師好談論，手執松 枝 為 談 栝 。 」 其 後 方 志 引 用 者 多 作 「 大 明 」。 今 據 宋 ． 葉 廷 珪 《 海 錄 碎 事 》 載 ： 「 南 朝 栖 霞 寺 大 朗 法 師 每 說 論 ， 手 執 松 枝 以 為 談 柄 。 」 以 時 代 與 版 本 考 之 ，「大 明」當為「大朗」之訛。見《景定建康志》，卷46，〈祠祀志三〉，「嚴因崇報禪 寺 」 條 ， 頁 1917 。 宋 ． 葉 廷 珪 ， 《 海 錄 碎 事 》（臺 北 ： 新 興 書 局 據 明 萬 曆 戊 戌 年 〔1598〕刻本影印，1969），卷9上，「談柄」條，頁1079。另參明．葛寅亮撰， 何孝榮點校，《金陵梵剎志》，卷4，〈攝山栖霞寺〉，頁179，「註1」。 49 隋 ． 吉 藏 ， 《 大 乘 玄 論 》 （ 《 大 正 新 修 大 藏 經 》 第 45 冊 ， 臺 北 ： 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1988），卷1，頁19。 50 清．嚴可均輯，《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全隋文》，卷11，〈江總二．攝山 棲霞寺碑〉，頁 119。僧朗傳後所提到的彭城寺慧開、餘杭縣法開，疑亦在十僧之 列。見梁．慧皎撰，湯用彤校注，《高僧傳》，卷 8，〈義解五．齊琅琊攝山釋法 度 傳 〉 ， 頁 332 。 江 總 碑 作 「 中 寺 釋 僧 懷 」 ， 《 廣 弘 明 集 》 則 作 「 中 興 寺 釋 僧 懷 」，同 篇 亦 有 「 靈 根 寺 釋 慧 令 」 ，疑 江 總 碑 傳 抄 缺 漏 「 興 」 字 ， 今 據 《 廣 弘 明 集 》 補 上 。 見 唐 ． 道 宣 ， 《 廣 弘 明 集 》，卷 21 ，〈法 義 篇 ． 中 興 寺 釋 僧 懷 諮 二 諦 義〉，頁247。 51 僧 詮 名 列 十 僧 的 說 法 來 自 唐 代 的 湛 然 ， 湯 用 彤 認 為 湛 然 所 言 「 自 據 吉 藏 所 傳 而 更 有附益，非必事實」。奥野光賢對此有專文論述，也懷疑僧詮可能不在梁武帝所遣 的 十 僧人 之 列。 參 唐． 湛 然， 《 法華 玄 義釋 籤 》（《 大正 新 修大 藏 經》 第 33 冊， 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88），卷19，頁 951。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 史》，頁 756。日．奥野光賢，〈僧詮の僧朗受學について〉，《印度學佛教學研
何，從此，攝山逐漸改變了明僧紹以來的隱逸性格，與建康佛教 界的交流日趨密切。 （二）僧詮及其弟子 僧 朗 之 後 ， 能 承 襲 他 的 衣 缽 者 乃 止 觀 寺 僧 詮 。 據 《 續 高 僧 傳．釋法朗傳》載： 前 傳 所 紀 攝 山 朗 公 解 玄 測 微 ， 世 所 嘉 尚 ， 人 代 長 往 ， 嗣 續 猶 存 。 乃 於 此 山 止 觀 寺 僧 詮 法 師 飡 受 《 智 度 》、《 中 》、 《百》、《十二門論》，並《華嚴》、《大品》等經。……初攝 山 僧 詮 受 業 朗 公 ， 玄 旨 所 明 ， 惟 存 中 觀 。 自 非 心 會 析 理 ， 何能契此清言？而頓迹幽林，禪味相得。52 僧 詮 所 講 授 的 經 論 與 僧 朗 是 一 貫 的 ， 其 中 的 「 中 、 百 、 十 二 門 論」即所謂的三論：《中論》、《百論》與《十二門論》。其實，僧 朗本身也是行道坐禪的，不過，僧詮的禪學傾向更為增強了。53後 來攝山也數見禪僧往來，其中鳳禪師及弟子僧瑋（513-573）估計乃 在此時居住於棲霞寺。54僧詮又被稱為止觀詮，除了因他住於止觀 寺，當也有凸顯其禪學性格的寓意。頗疑止觀寺乃附屬於棲霞寺 的小寺，僧朗曾於此行道坐禪，弟子僧詮繼之，遂因而聞名。雖 然居住、講法於止觀寺，僧詮應該還是隸屬於棲霞寺，因此，得 究》，40：1（東京，1991.12），頁52-58。 52 唐．道宣撰，郭紹林點校，《續高僧傳》，卷 7，〈義解三．陳揚都興皇寺釋法朗 傳〉，頁225。 53 《隋天台智者大師別傳》載：「寡有一老僧，厥名法濟，即何凱之從叔也。自矜禪 學 ， 倚 臥 問 言 ： 『 有 人 入 定 ， 聞 攝 山 地 動 ， 知 僧 詮 練 無 常 ， 此 何 禪 也 ？ 』」 隋 ． 灌頂，《隋天台智者大師別傳》（《大正新修大藏經》第50冊，臺北：新文豐出版 公司，1988），頁 192。關 於僧詮的佛學特點與修禪傾向，日本學者論述頗詳，米 森 俊 輔 認 為 僧 詮 基 本 上 以 《 大 品 般 若 經 》 和 「 三 論 」 為 中 心 ， 旁 及 《 涅 槃 經 》 與 《 華 嚴 經 》 ， 但 未 見 講 述 《 大 智 度 論 》 。 此 外 ， 僧 詮 自 己 主 張 的 教 判 分 為 四 類 ： 毗 尼 教 、 般 若 教 、 法 華 教 與 涅 槃 教 ， 惟 後 世 並 未 採 用 。 參 日 ． 米 森 俊 輔 ， 〈 止 觀 寺僧詮の研究〉，《佛教學研究》，60．61（京都，2006.3），頁44-63。 54 唐．道宣撰，郭紹林點校，《續高僧傳》，卷16，〈習禪初．周京師天寶寺釋僧瑋 傳〉，頁 593 ， 載 ：「釋僧瑋，……十三出家，……仍入攝山栖霞寺，從鳳禪師所 學觀息想。」
其真意的弟子慧布（得意布）後來才能成為棲霞寺的住持。55 僧詮在攝山講論佛法，時間約介於梁武帝天監十一年至陳武 帝永定二年之間（512-558），56據《續高僧傳．釋慧勇傳》載： 俄 而 梁 季 傾 覆 ， 人 百 沸 騰 ， 每 思 遁 世 ， 莫 知 其 所 。 于 時 攝 山詮尚直轡一乘，橫行山世，隨機引悟，有願遵焉。57 梁末戰亂時，僧詮仍在攝山止觀寺弘法，被視為「大乘海嶽」， 聲 譽 遠 聞 ， 學 徒 有 數 百 之 眾 。 諸 弟 子 中 ， 以 法 朗（ 507-581 ）、 智 辯、慧勇（515-583）與慧布（518-587）最知名，號稱「詮公四友」， 各有特色，即所謂：四句朗、領語辯、文章勇、得意布。58僧詮死 後，四人各擅威容，法朗奉敕入興皇寺，慧勇居禪眾寺，智辯住 長干寺，慧布則仍留在攝山。其中，以法朗的徒眾最多，聲名最 高。59另有慧峰（ 約 501-560 ），僧詮曾說：「峰之達解思力，吾不及 也。以吾年老，且復相依。」不僅對他讚譽有加，甚至以晚年相 依 託 。 僧 詮 死 後 ， 深 悟 三 論 之 旨 的 慧 峰 前 往 建 康 ， 卻 偏 弘 《 十 誦》。60前述之僧瑋在入攝山前，曾有五年是在帝釋寺聽曇瑗律師 55 湯 用 彤 指 出 ， 唐 ． 均 正 的 《 大 乘 四 論 玄 義 》 說 僧 朗 曾 在 止 觀 寺 行 道 ， 而 僧 詮 被 稱 為 棲 霞 寺 師 ， 推 測 兩 人 都 曾 居 住 過 止 觀 寺 和 棲 霞 寺 。 參 湯 用 彤 ， 《 漢 魏 兩 晉 南 北 朝佛教史》，頁756。 56 由 於 僧 詮 受 學 於 僧 朗 的 時 間 無 法 確 定 ， 且 僧 朗 有 可 能 在 天 監 八 年 以 前 即 已 去 世 ， 詳下文蕭眎素的論述，在此權以唐代湛然所說梁武帝於天監十一年（512）派十僧 入攝山為僧詮講法的起始年份。陳武帝永定二年（558）十一月，其弟子法朗奉敕 入京住興皇寺，疑為僧詮死後之事，若然，則僧詮講法的下限當不晚於此年。唐． 道宣撰，郭紹林點校，《續高僧傳》，卷7，〈義解三．陳揚都興皇寺釋法朗傳〉， 頁 225-226。至於僧詮去世的時間，米森俊輔推測應在557年 10月至 558年 11月之間， 參日．米森俊輔，〈止觀寺僧詮の研究〉，頁51-57。 57 唐．道宣撰，郭紹林點校，《續高僧傳》，卷 7，〈義解三．陳揚都大禪眾寺釋慧 勇傳〉，頁228。 58 唐．道宣撰，郭紹林點校，《續高僧傳》，卷 7，〈義解三．陳攝山栖霞寺釋慧布 傳〉，頁238。另一說法為：「興皇伏虎朗，栖霞得意布，長干領語辯，禪眾文章 勇。」見唐．湛然，《法華玄義釋籤》，卷 19，頁 951。平井俊榮有專文論述僧詮 的 弟 子 ， 參 日 ． 平 井 俊 榮 ， 〈 止 觀 寺 僧 詮 と そ の 門 流 〉 ， 《 印 度 學 佛 教 學 研 究》，16：2（東京，1968.3），頁296-303。 59 唐．道宣撰，郭紹林點校，《續高僧傳》，卷 7，〈義解三．陳揚都興皇寺釋法朗 傳〉，頁225-226。 60 唐． 道宣撰，郭紹 林點校，《 續 高 僧 傳 》 ， 卷 26 ， 〈 感 通 上 ． 陳 攝 山 栖 霞 寺 釋 慧
講 《 十 誦 》，61慧 勇 年 登 具 戒 後 ， 也 曾 追 隨 靜 眾 寺 峰 律 師 學 《 十 誦》。62他們同處於攝山，多少應有律學上的交流。攝山僧徒與律 學之間關係密切，道宣在《續高僧傳．明律篇．論》即說「攝嶺 栖 霞 ， 弘 明 淨 地 」，63直 到 唐 代 乾 元 中（ 758-759 ）， 澄 觀（ 738-838 ） 還曾向棲霞寺醴律師學相部律。64有學者即認為，此傳統或可說是 源自僧詮的學德與人格。65 表 1 諸僧師承關係表 （三）慧布及其招延的諸僧 僧詮死後，由於弟子分駐於京城諸寺，誠如湯用彤所言：「自 此而三論之學，出山林而入京邑。」66以三論宗的發展而言，這確 實是個重要的轉變，其焦點人物乃興皇寺的法朗。法朗受敕入興 皇寺後，「鎮講相續」，弘法廿五年，門下弟子眾多，有廿五哲之 說，吉藏、真觀皆在其列。67但若關注攝山本身的發展，則慧布無 峰傳〉，頁1014。 61 唐．道宣撰，郭紹林點校，《續高僧傳》，卷16，〈習禪初．周京師天寶寺釋僧瑋 傳〉，頁593。 62 唐．道宣撰，郭紹林點校，《續高僧傳》，卷 7，〈義解三．陳揚都大禪眾寺釋慧 勇傳〉，頁228。 63 唐．道宣撰，郭紹林點校，《續高僧傳》，卷 23，〈明律下〉，頁888。 64 宋．贊寧，《宋高僧傳》（北京：中華書局，1987），卷 5，〈義解二．唐代州五 臺山清涼寺澄觀傳〉，頁105。 65 日．平井俊榮，〈止觀寺僧詮とその門流〉，頁301。 66 湯用彤，〈攝山之三論宗史略考〉，頁114。 67 唐．道宣撰，郭紹林點校，《續高僧傳》，卷 7，〈義解三．陳揚都興皇寺釋法朗
疑才是最重要的靈魂人物。其實，從僧朗、僧詮起，三論之學雖 是講授的重要內容，兩人也都坐禪行道，其禪法旨依性空，絕慮 忘言。68三論已由法朗出山弘揚，慧布所繼承、依循的主要是僧詮 的禪觀之學。有別於法朗的講說不輟，慧布「攝心奉律，威儀無 玷。常樂坐禪，遠離囂擾；誓不講說，護持為務」，69這種態度看 似守成，卻是慧布從《大品．善達章》（即《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善達品》）中悟解大乘後的一種抉擇，他走的是一條與法朗不同的 道路。 慧布重視戒律、修禪，維持了棲霞寺之山林佛教的性格，他 本 身 雖 然 不 上 座 講 說 佛 法 ， 並 非 表 示 他 完 全 不 談 論 佛 法 ， 事 實 上 ， 他 與 人 論 起 佛 法 來 ， 往 往 欲 罷 不 能 。《 續 高 僧 傳 ． 慧 布 傳 》 載： （ 慧 布 ） 嘗 造 思 禪 師 ， 與 論 大 義 ， 連 徹 日 夜 ， 不 覺 食 息 ， 理致彌密，言勢不止。思以鐵如意打案曰：「萬里空矣，無 此 智 者 ！ 」 坐 中 千 餘 人 ， 同 聲 歎 悅 。 又 與 邈 禪 師 論 義 ， 即 命 公 之 師 也 ， 聯 綿 往 還 ， 三 日 不 絕 ， 邈 止 之 ， 歎 其 慧 悟 遐 舉，而卑身節行，不顯其美。70 引文中值得注意的是，兩位僧人均為禪師。如上所述，慧布的禪 法當承襲自僧詮，其實，所謂的「詮公四友」，在禪學方面也都有 一 定 的 造 詣 ， 如 長 干 寺 的 智 辯 ， 僧 傳 稱 其 「 聖 業 清 明 ， 定 慧 兩 舉，故其講唱，兼存禪眾」。雖然師出同門，但他的「義體」常與 傳〉，頁225。日．凝然，《內典塵露章》（《大藏經補編》第 32冊，臺北：華宇出版 社，1986），頁532。董群，《中國三論宗通史》，頁200-201。 68 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頁795-796。 69 唐．道宣撰，郭紹林點校， 《 續高僧傳》，卷 7 ， 〈 義解三．陳攝山栖霞寺釋慧布 傳〉，頁238。 70 唐．道宣撰，郭紹林點校， 《 續高僧傳》，卷 7 ， 〈 義解三．陳攝山栖霞寺釋慧布 傳〉，頁 238 。同書，卷 15 ，〈義解十一．唐襄州光福寺釋慧璿傳〉， 頁 511 ， 載： 「周滅法後，南往陳朝，……入栖霞聽慧布法師四論、《大品》、《涅槃》等。」 又同書，卷 11，〈義解七．唐京師大莊嚴寺釋保恭傳〉，頁388，載：「（保）恭 又 從 （ 慧 ） 布 聽 採 三 論 ， 善 會 玄 言 。 」 可 見 慧 布 雖 然 「 誓 不 講 說 」 ， 但 與 棲 霞 寺 內的僧眾之間仍會談論經義。
興皇法朗相違，致使法朗在座中不免有「排斥中假」的譏誚。71而 慧布既以護持佛法為務，不僅兩度前往北齊，會見達摩系的慧可 禪師，還廣寫章疏，帶回江南，交由法朗進行講說。慧布自身不 以 講 說 為 能 事 ， 但 他 與 慧 可 初 次 會 面 ， 便 直 接 地 「 以 言 忤 其 意」，慧可不禁說：「法師所述，可謂破我除見，莫過此也。」72 可說是對慧布之禪學的肯定。 從明僧紹、法度嚮往安養的彌陀淨土，經僧朗、僧詮復興三 論之學，再到慧布的「專修念慧，獨止松林」，攝山的佛教確實有 明顯的轉變。慧布時常為那些在佛法上有疑惑者疏通滯塞，但他 「不為僧師，不役下位，常自縫洗，六時無闕」，在生活中即處處 體現著他佛法的修為。眾人多樂生於西方淨土，慧布則說： 方 土 乃 淨 ， 非 吾 願 也 。 如 今 所 願 化 度 眾 生 ， 如 何 在 蓮 花 中 十劫受樂，未若三途處苦救濟也。73 為了化渡眾生，他不願往生彌陀淨土去享樂，反而「常願生邊地 無三寶處，為作佛事去也」。如此勇於任事，當他七十高齡，老病 而 不 能 行 道 時 ， 由 於 自 認 住 世 無 益 ， 他 寧 可 絕 穀 不 食 ， 不 願 苟 延。74陳後主禎明元年（ 587 ），臨終前，他遺命將棲霞寺委由保恭 主持。 慧布主持棲霞寺期間，吸引了一些僧人入山，其中以慧侃、 慧覺與保恭較為重要，慧侃與保恭兩人均修習禪法，慧覺則以弘 揚《大智度論》而受重於當世。此外，尚有自北周南下的慧璿， 儘管他活躍的時間已入隋唐，然因早歲時曾入攝山，故一併敘述 71 唐 ． 道 宣 撰 ， 郭 紹 林 點 校 ，《續 高 僧 傳 》，卷7，〈義解 三 ． 陳 揚 都 興 皇 寺 釋 法 朗 傳〉，頁226。 72 唐 ． 道 宣 撰 ， 郭 紹 林 點 校 ，《續 高 僧 傳 》，卷7，〈義解 三 ． 陳 攝 山 栖 霞 寺 釋 慧 布 傳〉，頁238。 73 唐 ． 道 宣 撰 ， 郭 紹 林 點 校 ，《續 高 僧 傳 》，卷7，〈義解 三 ． 陳 攝 山 栖 霞 寺 釋 慧 布 傳〉，頁239。 74 吉 川 忠 夫 指 出 ， 慧 布 願 生 於 邊 地 的 決 心 ， 可 能 與 《 無 量 壽 經 》 中 法 藏 比 丘 的 四 十 八 願 之 「 設 我 得 佛 ， 國 有 地 獄 、 餓 鬼 、 畜 生 者 ， 不 取 正 覺 」 不 無 關 係 ， 並 認 為 棲 霞寺無量壽佛信仰的傳統，被慧布繼承下來。日．吉川忠夫撰，王維坤譯，〈五、 六世紀東方沿海地域與佛教─攝山棲霞寺的歷史〉，頁99。
於此。 慧侃（ 524-605 ），晉陵曲阿人，從小受學於以「靈通幽顯」聞 名的和闍梨，後又往嶺南拜真諦（499-569）修習禪法，其禪法當與 慧 布 有 所 不 同 。 慧 侃 居 住 在 棲 霞 寺 ， 有 兩 件 涉 及 神 通 靈 異 的 事 蹟，其一，他常往揚都（建康）找偲法師，有次在偲法師的請求 下展現神力，從窗中伸出手臂，長數十丈，將齊熙寺佛殿上的額 取 回 房 中 。75其 二 ， 慧 布 臨 終 前 夕 ， 因 為 有 流 光 照 於 慧 侃 的 門 戶 上，他覺得奇怪，出門一看，有兩人走向慧布的房間。隔天向慧 布陳述此事，才知原來是兩位菩薩前來相迎。76此二事固然凸顯了 慧侃之修為異於常僧，不過，《續高僧傳》說他在棲霞寺「安志靈 靜，往還自任，不拘山、世」，最終卒於蔣州大歸善寺。77這似也 意味，對慧侃而言，棲霞寺只是短暫的居所，可能因為慧布的招 延而前往，慧布死後，他便離開了。 慧覺（ 554-606 ），其先太原晉陽人，後遷居秣陵。八歲出家， 伏業於興皇法朗門下，「備觀幽旨，領略津會，鐫求幽賾，騁馳眾 妙」，法朗稱許他為法器。後以攝山泉石致美，為息心勝地，乃摳 衣獨往，住於棲霞寺，深為慧布所器用： 有 慧 布 法 師 ， 空 解 第 一 ， 深 明 方 等 ， 或 有 未 悟 ， 韞 櫝 于 懷 ， 佇 知 音 者 ， 及 見 欣 然 ， 便 即 開 授 。 又 以 《 大 智 度 論 》 江 左 少 弘 ， 布 備 宗 緒 ， 將 陳 請 說 ， 乃 垂 覃 思 ， 申 暢 幽 微 。 布 公 披 襟 歎 美 ， 即 命 開 講 。 於 是 舊 文 新 意 ， 兩 以 通 之 ， 遠 近飡服，聞所未聞，釋論廣興，於斯盛矣。78 慧布與法朗同師門，慧覺為法朗門徒，且屬後輩，但慧布以護持 75 唐 ． 道 宣撰 ，郭 紹 林 點校 ，《 續 高 僧傳 》， 卷 26， 〈 感 通 上 ．隋 蔣州 大 歸 善寺 釋 慧侃傳〉，頁1017-1018。 76 唐．道宣撰，郭紹林點校，《續高僧傳》，卷 7，〈義解三．陳攝山栖霞寺釋慧布 傳〉，頁239-240。 77 唐．道宣撰，郭紹林點校，《續高僧傳》，卷 26，〈感通上．隋蔣州大歸善寺釋 慧侃傳〉，頁1017-1018。 78 唐．道宣撰，郭紹林點校，《續高僧傳》，卷 12，〈義解八．隋江都慧日道場釋 慧覺傳〉，頁404-405。
佛法為念，沒有門戶之見，不僅與慧覺就佛法進行深度的交流， 並請求慧覺開講《大智度論》。該論與三論合稱四論，但江左較 少有人宣講，由於慧覺在舊文中能出以新意，頗受聽眾的信服， 造就了弘揚釋論的一時盛況。陳朝末年，慧覺似已離開攝山，移 至會稽山陰（今浙江紹興），隋滅陳後，又應晉王楊廣召請，前 往揚州慧日道場。79 慧 璿（ 571-649 ）， 年 少 時 即 在 襄 川 （ 今 湖 北 襄 樊 市 附 近 ） 出 家，因北周滅佛，南下陳朝。初入茅山（今江蘇句容市東南），聽 明法師講三論，後又入棲霞聽慧布講四論、《大品》、《涅槃》等。 因慧布卒於 587年，推算慧璿當時年歲實不過十七歲。其後，慧璿 即 往 安 州 （ 治 今 湖 北 安 陸 市 ） 大 林 寺 ， 又 返 回 家 鄉 襄 州 的 光 福 寺，此後即在襄州弘法。曾講《華嚴經》、《涅槃經》等，三論也 是他「鎮常弘闡」的經典，可視為攝山佛教的一個流波。貞觀廿 三年卒，享年 79 歲。80 （四）保恭與法嚮 保恭（ 542-621 ），青州人，十一歲投茅山炅法師（即明法師） 出家，後從鍾山開善寺徹法師聽成實論，受具以後，又隨慧曉禪 師習定業。有感於禪定與成實間的疑阻，遂又前往徐州（今江蘇 徐州市），從高昌嵩公學《地持》、《十地》，乃行依《地持》，偏講 《法華》。陳後主至德（ 583-586 ）初，慧布從北齊回國，邀請保恭 前往棲霞寺傳授禪法。保恭同時也從慧布聽採三論，以往的諸多 疑 難 ， 並 都 消 釋 。 在 保 恭 的 身 上 ， 可 以 看 到 成 實 論 、 禪 學 、 地 持、法華、三論等多種經義的碰擊，最後則似歸於三論。保恭入 攝山後，「樹立綱位，引接禪宗，故得栖霞一寺道風不墜，至今稱 之，詠歌不絕。」81棲霞寺的禪修方向是慧布規畫的，禪業基礎則 79 唐 ． 道 宣 撰 ， 郭 紹 林 點 校 ， 《 續 高 僧 傳 》 ， 卷 12 ， 〈 義 解 八 ． 隋 江 都 慧 日 道 場 釋 慧覺傳〉，頁405。 80 唐 ． 道 宣 撰 ， 郭 紹 林 點 校 ， 《 續 高 僧 傳 》 ， 卷 15 ， 〈 義 解 十 一 ． 唐 襄 州 光 福 寺 釋 慧璿傳〉，頁511。 81 唐 ． 道 宣 撰 ， 郭 紹 林 點 校 ， 《 續 高 僧 傳 》 ， 卷 11 ， 〈 義 解 七 ． 唐 京 師 大 莊 嚴 寺 釋 保恭傳〉，頁388。
是由保恭奠定，直到唐代，仍受人稱揚。在寺務上，保恭確是慧 布的得力助手，因此，慧布臨終時便將徒眾囑付給他。隋文帝仁 壽元年（601），釋明璨奉命送舍利子至棲霞寺時，寺院主持當即保 恭。82仁壽（ 601-604 ）末，保恭被徵召至長安禪定道場，至唐高祖 武德四年（ 621 ），於大莊嚴寺（由禪定道場改名）去世。83由此可 推，保恭主持棲霞寺的時間約介於 587年至 604年之間。 保恭「整理僧務，功在護持」，84與慧布相同的是，他也致力 於招延僧人入山弘法，曾於隋文帝開皇十五年（595）「奉納本寺田 園」，邀請智者大師智顗（ 538-597 ），但未如願。85智顗雖然未能親 至，後來的法嚮（553-630）卻將他的法華懺帶入攝山： 釋 法 嚮 ， 姓 李 ， 揚 州 海 陵 葛 岡 人 。 … … 戒 行 清 淨 ， 誦 《 法 華 》 通 。 攝 山 栖 霞 寺 恭 禪 師 ， 住 法 後 賢 ， 眾 所 歸 仰 ， 承 名 延 致 ， 於 寺 側 立 法 華 堂 ， 行 智 者 法 華 懺 。 嚮 依 法 行 ， 三 七 專注，大獲瑞應，知而不言。恭既入京，嚮還江北。86 如前所述，在入攝山之前，保恭即已「行依地持，偏講法華」，此 時，他在棲霞寺側立了一座法華堂，延請法嚮入山行智者的「法 華懺」。此懺的全稱為「法華三昧懺儀」，雖為懺法，但亦講究禪 定，適合教初行者修持。87法嚮疑曾從智者習法，在《續高僧傳》 82 唐 ． 道 宣 撰 ， 郭 紹 林 點 校 ， 《 續 高 僧 傳 》 ， 卷 28 ， 〈 感 通 下 ． 隋 京 師 大 興 善 寺釋 明璨傳〉，頁1090。 83 唐 ． 道 宣 撰 ， 郭 紹 林 點 校 ， 《 續 高 僧 傳 》 ， 卷 11 ， 〈 義 解 七 ． 唐 京 師 大 莊 嚴 寺釋 保恭傳〉，頁388。 84 唐 ． 道 宣 撰 ， 郭 紹 林 點 校 ， 《 續 高 僧 傳 》 ， 卷 11 ， 〈 義 解 七 ． 唐 京 師 大 莊 嚴 寺釋 保恭傳〉，頁388。 85 此 事 應 與 晉 王 楊 廣 欲 召 請 智 者 大 師 有 關 ， 或 許 是 楊 廣 所 示 意 。 宋 ． 志 磐 ， 《 佛 祖 統紀》，卷 6，〈東土九祖．四祖天台智者法空寶覺靈慧大禪師〉（《大正新修大 藏經》第49 冊，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88），頁184。 86 唐 ． 道 宣 撰 ， 郭 紹 林 點 校 ， 《 續 高 僧 傳 》 ， 卷 21 ， 〈 習 禪 六 ． 唐 揚 州 海 陵 正 見寺 釋法 嚮傳〉，頁 805。 關於法嚮 的法系，《佛 祖統紀》， 卷 9，〈 諸祖旁 出世家 ． 智者旁出世家．禪師法響〉，頁 199，載：「禪師法響（嚮），楊州人。年十六， 辭親入道，從智者學，誦通法華。」疑後人增補，存參。 87 教 久 修 者 則 依 《 法 華 經 ． 安 樂 行 品 》 。 隋 ． 智 顗 ， 《 法 華 三 昧 懺 儀 》 （ 《 大 正 新 修大藏經》第46 冊，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88），頁949。
中，他被歸類為習禪的僧侶。不過，法嚮並未長住，當保恭被徵 召入京後，他便渡江北上，活動於海陵（今江蘇泰州）、寧海（今 江蘇如皋西南）等地，與前述的慧侃相似，對棲霞寺的影響可能 有限。 （五）隋唐之際諸僧 隋文帝仁壽末年，保恭受召入京後，棲霞寺的傳承歷史便不 甚連貫，僅見幾位僧人片斷的事蹟。隋、唐之際有法韻、慧曠、 法聰與智聰等人，分述如下。 法韻（ 570-604 ），蘇州人，三十歲前，即已相當熟稔誦經與導 文，卻在一夕之間，盡棄前業。因聽聞棲霞禪修清眾的名聲，便 入山從受禪道，又北上泰山靈巖（山東長清縣東南方山）苦行。 後來，他返回故鄉蘇州，一度前往海中的陽虎島安禪。由於「自 知終事」，他選擇「還返棲霞」。於隋仁壽四年（ 604 ）去世，享年 三十五歲。法韻本傳中的「栖霞清眾江表所推」一語，正好為保 恭主持棲霞寺的業績做一印證。88 慧曠（ 534-613 ），俗姓曹，其先為譙國人，後移居襄陽。十二 歲出家，師事江陵寶光寺澄法師。後拜真諦為師，受《攝大乘》、 《唯識》等論、《金鼓》、《光明》等經。梁末至陳間，他主要活動 於荊州、湘州與郢州等地，律行嚴精，義門綜博，頗受陳朝鄱陽 王陳伯山與長沙王陳叔堅的禮敬，智顗年輕時也曾前往求道。89隋 煬帝 即 位（ 605 年 ）後， 想 召 見他 ， 慧 曠以 疾 病 推辭 ， 煬 帝乃 敕 令 他 到 棲 霞 寺 安 養 。 在 此 情 況 下 ， 慧 曠 展 開 了 一 段 他 與 攝 山 的 法 緣： （ 慧 曠 ） 蒙 勑 丹 陽 栖 霞 山 寺 ， 以 事 治 養 。 又 素 協 性 松 筠 ， 輔 神 泉 石 ， 賞 狎 既 并 ， 纏 痾 用 弭 。 於 栖 霞 法 堂 更 敷 《 大 88 唐 ． 道 宣 撰 ， 郭 紹 林 點 校 ， 《 續 高 僧 傳 》 ， 卷 31 ， 〈 雜 科 聲 德 十 ． 隋 蔣 州 栖 霞 寺 釋法韻傳〉，頁1252-1253。 89 唐 ． 道 宣 撰 ， 郭 紹 林 點 校 ， 《 續 高 僧 傳 》 ， 卷 17 ， 〈 習 禪 二 ． 隋 國 師 智 者 天 台 山 國清寺釋智顗傳〉，頁624。
論》，新聞舊學，各譚勝解。90 攝山以山水泉石聞名，為修禪息心的勝地，慧曠生性愛好自然， 在 融 入 當 地 環 境 後 ， 他 開 始 在 棲 霞 法 堂 敷 講 《 大 論 》。 若 此 《 大 論》不是泛言，而是指《大智度論》，那麼，慧覺所開啟的講論， 大約二十年後，又得以興復。然而，慧曠並未就此止居於攝山， 後來，他攜帶子弟徙至鷄籠山東北的歸善禪房（原稱栖玄精舍）， 於大業九年（613）去世。91 法 聰（ 586-656 ）也 是 與 攝 山 有 一 段 泉 石 法 緣 的 僧 侶 。 他 俗 姓 陳 ， 住 蘇 州 常 樂 寺 ， 未 剃 度 前 ， 周 遊 於 各 地 的 法 席 ， 但 未 達 本 意。來到攝山觀顧泉石，卻成了他一生重要的轉機： （ 法 聰 ） 後 往 金 陵 攝 山 栖 霞 寺 觀 顧 泉 石 ， 僧 眾 清 嚴 ， 一 見 發心，思從解髮。時遇善友，依言度脫，遂誦《大品》，不 久便通。92 依法聰的生年推算，他到達攝山的時間約在隋末，甚至唐初。此 時棲霞寺的僧眾過著清嚴的修行生活，使法聰一見而發心，又得 善友的協助，正式剃度出家。此位善友與棲霞寺有何關係，不得 而知。法聰在誦通《大品般若經》後，又前往會稽一音寺聽慧敏 （或作法敏，579-645）講《華嚴》、《涅槃》等經，時間約在唐太宗貞 觀 三 年 至 十 五 年 間（ 629-641 ）。93值 得 注 意 的 是 ， 法 敏 曾 入 茅 山 聽 90 唐 ． 道 宣 撰 ， 郭 紹 林 點 校 ， 《 續 高 僧 傳 》 ， 卷 10 ， 〈 義 解 六 ． 隋 丹 陽 攝 山 釋 慧 曠 傳〉，頁346。 91 元 ． 張 鉉 纂 修 ， 《 至 正 金 陵 新 志 》 （ 《 宋 元 珍 稀 地 方 志 叢 刊 ． 乙 編 》 ， 成 都 ： 四 川 大 學 出 版 社 ， 2009 ） ， 卷 5 下 ， 〈 山 川 志 二 〉 ， 頁 930 ， 「 潮 溝 」 條 ， 載 ： 「（栖玄寺）寺在覆舟山西南，鷄籠山東北。」 92 唐 ． 道 宣 撰 ， 郭 紹 林 點 校 ， 《 續高 僧傳 》， 卷 27， 〈感 通中．唐 蘇州 常樂寺釋 法 聰傳〉，頁1072-1073。 93 法敏於貞觀元年（627）至丹陽講《華嚴》、《涅槃》二年，被越州田都督追還至 一音寺，直至貞觀十九年（645），被會稽士俗邀請至靜林寺講《華嚴》，同年去 世 。 法 聰 到 一 音 寺 聽 法 ， 至 少 應 在 貞 觀 三 年 以 後 ， 而 貞 觀 十 五 年 ， 他 前 往 杭 州 、 蘇州。唐．道宣撰，郭紹林點校，《續高僧傳》，卷 15，〈義解十一．唐越州靜林 寺 釋 法 敏 傳 〉 ， 頁 510 ； 同 書 ， 卷 27 ，〈 感 通 中 ． 唐 蘇 州 常 樂 寺 釋 法 聰 傳 〉 ， 頁 1073。
明法師講三論，明法師為興皇法朗的弟子，因此法敏可算是法朗 的徒孫。94在法脈傳承上，法聰與攝山佛教也有一絲的關係。 智聰（551-649）是此時期在攝山之事蹟較顯著的一位僧侶，雖 然略涉神異，為方便論述，全錄其傳文如下： 釋 智 聰 ， 未 詳 何 人 。 昔 住 揚 州 白 馬 寺 ， 後 住 止 觀 寺 ， 專 聽 三 論 。 陳 平 後 度 江 ， 住 揚 州 安 樂 寺 。 大 業 既 崩 ， 思 歸 無 計 ， 隱 江 荻 中 誦 《 法 華 經 》， 七 日 不 飢 。 恒 有 四 虎 遶 之 而 已 。 不 食 已 來 ， 經 今 十 日 ， 聰 曰 ：「 吾 命 須 臾 ， 卿 須 可 食。」虎曰：「造天立地，無有此理。」忽有一公，年可八 十，掖下挾舩曰：「師欲度江，栖霞住者，可即上舩。」四 虎 一 時 目 中 淚 出 。 聰 曰 ：「 救 危 拔 難 ， 正 在 今 日 ， 可 迎 四 虎 。 」 於 是 利 涉 ， 往 達 南 岸 。 舩 及 老 人 ， 不 知 何 在 。 聰 領 四 虎 同 至 栖 霞 ， 舍 利 塔 西 經 行 坐 禪 ， 誓 不 寢 臥 。 眾 徒 八 十 ， 咸 不 出 院 。 若 有 凶 事 ， 一 虎 入 寺 大 聲 告 眾 ， 由 此 警 悟 ， 每 以 為 式 。 聰 以 山 林 幽 遠 ， 糧 粒 難 供 ， 乃 合 率 揚 州 三 百 清 信 以 為 米 社 ， 人 別 一 石 ， 年 別 送 之 。 由 此 山 糧 供 給 ， 道 俗 乃 至 禽 獸 ， 通 皆 濟 給 。 至 貞 觀 二 十 三 年（ 649 ）四 月 八 日 ， 小 食 訖 ， 往 止 觀 寺 禮 大 師 影 像 ， 執 鑪 遍 禮 ， 又 往 興 皇 墓 所 禮 拜 ， 還 歸 本 房 ， 安 坐 而 卒 ， 異 香 充 溢 。 丹 陽 一 郭 受 戒道俗三千餘人，奔走山服，哀慟林野。時年九十九矣。95 智聰前往攝山止觀寺專聽三論，依其生年推測，大約在陳朝中後 期，乃慧布、保恭先後主持棲霞寺的時期，彼此間當有所接觸。 他 在 危 難 時 誦 《 法 華 經 》， 也 有 可 能 得 自 於 法 嚮 所 行 的 「 法 華 懺」。這是智聰與攝山的初緣。589 年，陳朝滅亡後，智聰渡江北 上至揚州（江都）安樂寺，歷時近三十年，直到隋煬帝大業十四 年（ 618 ）左右才重返攝山。智聰渡江南下的過程頗涉神異， 可不 94 唐 ． 道 宣 撰 ， 郭 紹 林 點 校 ， 《 續 高 僧 傳 》 ， 卷 15 ， 〈 義 解 十 一 ． 唐 越 州 靜 林 寺釋 法敏傳〉，頁509-510。 95 唐 ． 道 宣 撰 ， 郭 紹 林 點 校 ， 《 續 高 僧 傳 》 ， 卷 20 ， 〈 習 禪 五 ． 唐 潤 州 攝 山 栖 霞 寺 釋智聰傳〉，頁768-769。
置論，值得注意的是，他到棲霞寺後，「經行坐禪，誓不寢臥」， 其徒眾八十人，也都閉居寺院。前述法聰到棲霞寺，見到「僧眾 清嚴」，便是對當時棲霞寺山林禪修風貌的最佳見證。 攝山距離建康雖然不遠，但畢竟是郊外山地，亂世時難免有 斷糧的危機，智聰糾合揚州三百名的信眾，成立米社，每人奉獻 一石，每年送至攝山，使道俗所需的糧食得以充實無虞。智聰長 住於攝山，僅丹陽（今江蘇南京）一城受戒者便有三千餘人，他 對棲霞寺的穩定發展可謂居功厥偉。唐貞觀二十二年（648），他在 臨 終 前 ， 對 棲 霞 寺 做 最 後 的 巡 禮 ， 先 往 止 觀 寺 向 僧 詮 的 影 像 致 禮 ， 後 又 到 興 皇 法 朗 的 墓 所 禮 拜 。 智 聰 享 年 九 十 九 歲 ， 以 此 高 齡，他雖飽經南朝末至隋唐間的戰亂流離，卻也為我們提供了銜 接此段期間棲霞寺發展的重要線索。
四、攝山的俗眾群像
自南齊初，明僧紹隱居攝山，招引法侶，攝山便與佛教結下 不解之緣。明僧紹死後，其子明仲璋遵奉遺命，捨宅為寺，並與 法度於山壁雕鑿無量壽佛大像，揭開了棲霞寺發展的序幕。藉由 明僧紹的高名，以及攝山距離京城不甚遠，從一開始，攝山佛教 便有一群俗眾參與，而他們多為當朝的宗室權貴。其後，由於高 僧駐錫弘法，且有山林泉石之美，攝山成為道俗之士樂於參訪遊 賞的地方。俗眾的參與，也是攝山發展不可或缺的一環，茲將攝 山的俗眾群像描繪如下。 （一）明僧紹 關於明僧紹的生平事跡，前文已大致敘過，此處針對他與定 林寺僧遠（414-484）的關係略加補充。《南史．明僧紹傳》載： （ 明 ） 慶 符 罷 任 ， 僧 紹 隨 歸 住 江 乘 攝 山 。 僧 紹 聞 沙 門 釋 僧 遠 夙 德 ， 往 候 定 林 寺 。 高 帝 欲 出 寺 見 之 ， 僧 遠 問 僧 紹 曰 ： 「天子若來，居士若為相對？」僧紹曰：「山藪之人，政當 鑿 坏 以 遁 ； 若 辭 不 獲 命 ， 便 當 依 戴 公 故 事 。 」 既 而 遁 還 攝山 ， 建 栖 霞 寺 而 居 之 ， 高 帝 甚 以 為 恨 。 昔 戴 顒 高 臥 牖 下 ， 以山人之服加其身，僧紹故云。96 明 僧 紹 跟 隨 其 弟 渡 江 後 ， 即 住 於 攝 山 。 鄰 近 之 鍾 山 定 林 寺 的 僧 遠，自劉宋以來，即不理會世俗王權，宋、齊帝王幾番延請，皆 固辭不赴，其德範益加受人尊崇。僧紹雖然隱棲攝山，但因欽敬 僧遠，也「投身接足，諮其戒範」。97這是攝山與鍾山之間有所交 流的較早例證。僧遠與明僧紹兩位世外逸士，都是蕭道成篡位時 所欲攏絡的對象，但兩人的態度若合符契，讓蕭道成顏面無光。 儘管如此，奉佛虔誠的文惠太子與竟陵王兩位蕭齊宗室，仍對僧 遠 「 伏 膺 師 禮 ， 數 往 參 候 」，98也 贊 助 了 攝 山 無 量 壽 佛 坐 像 的 雕 鑿。 （二）江總〈攝山棲霞寺碑〉中的信眾 江總的〈攝山棲霞寺碑〉中提到幾位曾捐助寺院的信眾，計 有 宋 太 宰 ． 江 夏 王 （ 劉 義 恭 ） 的 夫 人 霍 姬 、 齊 豫 章 文 獻 王 （ 蕭 嶷）、文惠太子（蕭長懋）、竟陵文宣王（蕭子良）、始安王（蕭遙 光 ）、 雍 州 刺 史 王 奐（ 435-493 ）、 梁 太 尉 ． 臨 川 靖 惠 王（ 蕭 宏 ， 473-526）、治中蕭眎素（ ？-509）等。99雖然捨財布施、雕飾佛像只是他 們諸多奉佛活動中的一小件，但藉由碑文的流傳，他們的姓名卻 與攝山的歷史緊緊地聯繫在一起。如今，回顧他們一生奉佛的行 跡，似也有助於瞭解當時攝山所處的佛教信仰之氛圍，以及重疊 交錯的僧俗網絡。 霍 姬 的 生 平 不 詳 ， 其 身 份 應 為 宋 江 夏 王 劉 義 恭（ 413-465 ）的 妾。劉義恭為宋武帝劉裕之子，幼時特受寵愛，及長，在文帝與 96 唐．李延壽，《南史》（北京：中華書局，1975），卷50，〈明僧紹傳〉，頁1242。 97 梁．慧皎撰，湯用彤校注，《高僧傳》，卷 8，〈義解五．齊上定林寺釋僧遠〉， 頁319。 98 梁．慧皎撰，湯用彤校注，《高僧傳》，卷 8，〈義解五．齊上定林寺釋僧遠〉， 頁319。 99 清 ． 嚴 可 均 輯 ， 《 全 上 古 三 代 秦 漢 三 國 六 朝 文 ． 全 隋 文 》 ， 卷 11 ， 〈 江 總 二 ． 攝 山棲霞寺碑〉，頁118-119。
孝武帝兩朝皆身居要職。史傳說他「奢侈無度，不愛財寶」，100未 敘及奉佛的事跡，佛教文獻中則可見些蛛絲馬跡。劉義恭本身對 佛 學 有 所 涉 獵 ，「 該 綜 群 籍 ， 討 論 淵 敏 」， 對 於 鳩 摩 羅 什 新 譯 的 《 首 楞 嚴 經 》，「 特 深 遠 情 」。101長 干 寺 的 釋 曇 穎（ 生 卒 年 不 詳 ， 81 歲）、102竹園寺的慧濬尼（392-464）是他雅相推敬的兩位僧侶，對於 後者，甚至「常給衣藥，四時無爽」。103江夏王妃王氏，為尚書王 僧 虔（ 426-485 ）的 堂 姊 ，104也 具 有 佛 教 信 仰 ， 宋 文 帝 元 嘉 十 八 年 （ 441 ）， 曾 以 地 施 予 慧 瓊 尼 ， 後 修 立 為 寺 。105雖 然 霍 姬 的 生 平 不 詳，但從江夏王家庭的宗教信仰看來，她會向攝山布施，實在情 理 之 中 。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 自 465 年 江 夏 王 去 世 ， 到 484 年 棲 霞 立 寺，她似乎已是孀居二十年左右的老婦人。 豫章王蕭嶷（ 444-492 ），齊高帝蕭道成的次子，桂陽之役，屢 屢 摧 卻 劉 休 範 的 進 犯 ， 後 出 任 武 陵 內 史 ， 撫 慰 荊 州 諸 蠻 也 頗 得 法，特受鍾愛。由於太子蕭賾「失旨」，蕭道成曾有代嫡之意，因 此，蕭賾即帝位後，蕭嶷難免備受猜忌。而他雖身為文惠太子的 太傅，但彼此間似乎也有嫌隙，蕭嶷死後，便流傳著他上天申訴 文惠太子下藥害他的說法。106在險惡的處境中，他除了以孝悌和 尚文事以求保身，佛教應該也是他重要的心靈寄託。他最早的奉 佛事跡是他三十六歲擔任荊州刺史時： 100 梁．沈約，《宋書》（北京：中華書局，1974），卷 61，〈武三王．江夏文獻王 義恭傳〉，頁1651。 101 梁．釋僧祐，《出三藏記集》，卷7，〈序二．新出首楞嚴經序〉，頁272。 102 梁 ． 慧 皎 撰 ， 湯 用 彤 校 注 ， 《 高 僧 傳 》 ， 卷 13 ， 〈 唱 導 ． 宋 長 干 寺 釋 曇 穎 傳 〉 ， 頁 511。 103 梁 ． 釋 寶 唱 著 ， 王 孺 童 校 註 ， 《 比 丘 尼 傳 校 註 》 ， 卷 2 ， 〈 宋 ． 竹 園 寺 慧 濬 尼 傳〉，頁106。 104 梁．蕭子顯，《南齊書》，卷33，〈王僧虔傳〉，頁593。 105 梁 ． 釋 寶 唱 著 ， 王 孺 童 校 註 ， 《 比 丘 尼 傳 校 註 》 ， 卷 2 ， 〈 宋 ． 南 安 寺 慧 瓊 尼 傳〉，頁 66。 106 梁．蕭子顯，《南齊書》，卷22，〈豫章文獻王傳〉，頁408-409；唐．釋道世撰， 周叔迦等校注，《法苑珠林校注》（北京：中華書局，2003），卷67，〈怨苦篇． 感應緣．宋文惠太子枉殺豫章王蕭嶷現驗〉，頁2008。關於蕭嶷與齊武帝、文惠太 子 間的 微妙 關係 ，參 唐春 生， 〈蕭 嶷與 齊武 帝之 「夙 嫌」 析 ─ 兼及與 文惠 太子之 關係〉，《重慶師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1（重慶，2001.3），頁73-78。
慧 緒 ， 本 姓 周 ， 閭 丘 高 平 人 也 。 … … 十 八 出 家 住 荊 州 三 層 寺 。 戒 業 具 足 ， 道 俗 所 美 。 … … 齊 太 尉 大 司 馬 豫 章 王 蕭 嶷 ， 以 宋 昇 明 末 出 鎮 荊 陝 ， 知 其 有 道 行 ， 迎 請 入 內 ， 備 盡 四 事 。 時 有 玄 暢 禪 師 ， 從 蜀 下 荊 ， 緒 就 受 禪 法 ， 究 極 精 妙 ， 暢 每 稱 其 宿 習 不 淺 。 緒 既 善 解 禪 行 ， 兼 菜 蔬 勵 節 。 豫 章 王 妃 （ 庾 氏 ） 及 內 眷 屬 ， 敬 信 甚 深 ， 從 受 禪 法 。 每 有 施 ， 受 已 隨 散 ， 不 嘗 儲 畜 ， 意 志 高 遠 ， 都 不 以 生 業 關 懷 。 蕭 王 要 共 還 都 ， 為 起 精 舍 ， 在 第 東 田 之 東 ， 名 曰 福 田 寺 ， 常 入 第 行 道 。 … … 俄 而 王 薨 ， 禍 故 相 續 。 武 皇 帝 以 東 田 郊 逈 ， 更 起 集 善 寺 ， 悉 移 諸 尼 還 集 善 ， 而 以 福 田 寺 別 安 外 國 道 人 阿 梨 ， 第 中 還 復 供 養 ， 善 讀 誦 呪 。 緒 自 移 集 善 寺 以 後，足不復入第者數年。107 慧緒尼戒業具足，蕭嶷認為他有道行，因此邀請至家供養。蕭嶷 的夫人庾氏及家眷們也都敬信佛法。齊高帝建元三年（ 481 ）蕭 嶷 邀慧緒尼一同返回京師，並在王第之東興建福田寺以為供養。建 元四年（ 482 ）三月齊高帝死，武帝即位，蕭嶷任太尉，隔年又領 文惠太子太傅，108他對棲霞寺的布施即在這段期間。蕭嶷臨終遺 言中說道： 後 堂 樓 可 安 佛 ， 供 養 外 國 二 僧 ， 餘 皆 如 舊 。 … … 服 飾 衣 裘，悉為功德。109 臨死前仍不忘布施以為功德，可見其信仰的深虔。他的遺願後來 是由齊武帝協助執行，武帝敕令將王府的雜物服飾拍賣，得錢數 百萬，110選擇近城之地修建集善寺，以移置福田寺的諸尼，而將 福田寺作為供養外國僧人之所。 文惠太子蕭長懋（ 458-493）與竟陵王蕭子良（ 460-494），均為齊 107 梁 ． 釋 寶 唱 著 ， 王 孺 童 校 註 ， 《 比 丘 尼 傳 校 註 》 ， 卷 3 ， 〈 齊 ． 集 善 寺 慧 緒 尼 傳〉，頁149-150。 108 梁．蕭子顯，《南齊書》，卷3，〈武帝紀〉，頁45-46。 109 梁．蕭子顯，《南齊書》，卷22，〈豫章文獻王傳〉，頁417。 110 梁．蕭子顯，《南齊書》，卷22，〈豫章文獻王傳〉，頁4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