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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守本壘位置

安德烈.高茲 (Andre Gorz) 在《最後一封情書》 (Letter to D.) 中提到:「作 家的目的不是他寫的是什麼,他的首要需求是寫作。寫作,代表的是隔絕於世、

抽離於自身,以便能夠將世界與個體轉化為文學的體現,所謂寫作的「主題」只 是次要的。寫作當然必須有一個主題,但這是可遇不可求的,所有只要是能夠寫 的就是個好主題。(57-58)」喬伊斯一生幾乎都在海外度過,寫作主題卻圍繞著故 鄉都柏林為背景 (setting),除了都柏林是喬伊斯所生長的環境外,更是喬伊斯流 亡在異國無法放下自己是都柏林人的身份,可見他對故鄉的重視。愛爾蘭是當時 英國殖民統治下的殖民地,有許多文人人士對此感到不滿,只能將不滿寄託於筆 墨中,以文字代替訴諸話語。范盛保的〈愛爾蘭的文化意象與主體意識—兼論愛 爾蘭文化.產業〉43一文中探討當時處於被殖民狀態的作家文人看法:「愛爾蘭 的文人作家,以文字書寫,啟迪民眾思想,進行無聲的心靈改革,並以藝術家的 靈視與洞見,想像、建構、發明未來的愛爾蘭國家,這種在特殊的時空背景產出 的文學,更能反映出當時的社會情境。」由此可見,在當時受殖民統治之下的愛 爾蘭,其實蘊藏著一些反抗人士的想法;喬伊斯就如同是位自我放逐的藝術家,

吳潛誠於《航向愛爾蘭》書中,則講述到:「喬伊斯以截然不同的方式─疏離─介 入愛爾蘭文藝術興:他在大學畢業不久,便捨棄愛爾蘭,終生流放在歐洲大陸。

在藝術追求上,他與同時代那些致力於歌唱「使愛爾蘭的冤錯化為甜美」(to sweet Ireland’s wrongs,葉慈詩) 的作家分道揚鑣,他嫌他們縈念古代、浪漫傷感、心 胸狹隘;在實際生活上,他和故鄉社會完全畫清界線,他厭惡都柏林充滿庸俗的

「誹黎私酊」(Philistine)44 文化,令人窒息、癱瘓。(30-31)」喬伊斯以另一個角 度來關懷愛爾蘭的反殖民運動。他選擇離開愛爾蘭,自我流放於歐洲大陸,透過 一個藝術的距離,以史家般的鐵筆寫作,批判性地支持自己的祖國。他對自己生

43 范盛保,愛爾蘭的文化意象與主體意識—兼論愛爾蘭文化.產業〉,收錄於施正鋒、謝若蘭主

編,《當代愛爾蘭民主政治》頁1-24。

44 指有偏狹自滿、趣味庸俗或俗氣、無教養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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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的都柏林愛恨交加,稱它是個「又可愛又骯髒的都柏林」。愛其土親人親,但 恨其面對殖民,麻木不仁。喬伊斯說,都柏林是整個愛爾蘭「麻痺的中心。」《都 柏林人》的寫作,基本上是一部「愛爾蘭的道德史」,目的是要「提供一面亮晶 晶鏡子,叫愛爾蘭人好好看清楚自己的真實面貌」。恨鐵不成鋼,所以他準備以 一種「鉅細靡遺、尖酸刻薄」的方式來書寫愛爾蘭,以「靜默、流亡、慧黠」為 手段,來描繪愛爾蘭「尚未被創造出來的良知」45 (莊坤良 30-38)。

除了愛爾蘭國族議題外,宗教或女性主題也是喬伊斯常常運用於作品中的一 項主題。喬伊斯從小因家庭為虔誠天主教徒關係,週遭生活充斥著宗教的規範,

所以喬伊斯在小時候受到家庭氛圍渲染之下,並且在國小與國中時期,也都是就 讀於天主教學校,因此喬伊斯童年生活經驗,也與宗教脫離不了關係。童年時期 的喬伊斯曾在學校被神父懷疑搶下一個男孩的眼鏡並踩碎的回憶,被遭受到懲 罰,無法辯解而被神父誤會處罰的難堪經驗。喬伊斯的在作品中書寫到關於宗教 的議題,彷彿是在回應對小時候的童年經驗有所抱怨,「當喬伊斯還是個青少年 的時候,他就已經與天主教教會決裂了。46 (O’Brien: 37)」邁入青少年時期的喬 伊斯已經有了自我對宗教的觀念。伽斯特.安德森 (Chester G. Anderson) 所撰寫

《作家與作品 喬伊斯》的自傳中,曾寫下:「喬伊斯一直到都柏林念完大學,除 了一小段時期外都是就讀耶穌會的學校,這些老師的教導讓他永世難以忘懷。《尤 利西斯》中的勃克.穆利根 (Buck Mulligan) 就像斯蒂芬說:「你身上有該死的 耶穌會血液,只是灌注的方式不對。」(17)」喬伊斯將宗教題材融入於寫作之中,

如:〈兩姊妹〉中小男孩與神父之間的相處。童年時期的喬伊斯當時無選擇權地 一昧被灌輸與接觸宗教思想,在長大後看來並非那麼地合宜,這也使他將自己童 年時期所遭遇到的不愉快,訴諸於作品中。

在女性主題上,女性在家庭中的地位,向來都是被忽略的,女性的價值是依

45 莊坤良,〈作家和革命份子的島嶼:愛爾蘭文學與國家想像〉,《聯合文學》,2007.5,271 期,頁30-38。

46 艾德娜.歐伯蓮 (Edna O’Brien),《永遠的都柏林人─喬伊斯的流幻之旅》,頁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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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男性來衡量。當時受到階級影響,在社會上地位較低的男性,因外受到壓迫或 委屈,唯一能發洩管道唯有家庭,男性在家庭中扮演著一家之主的權威角色,因 此在家庭中奉獻犧牲的女性地位,顯得更沒有價值性。

父權體制之下的制度,影響的喬伊斯的理念,因為在原本生長家庭,父親的 長期酗酒、加上母親的病死早逝,使原本家庭陷入經濟拮据的慘況,喬伊斯對此 進行了質疑與批判。早在一封給諾拉的信中,喬伊斯就對這種男人至上的家庭生 活表達了他的痛恨:「我的母親是在父親的虐待中漸漸死去的。當我看到躺在棺 材中她的臉,一張受盡折磨蒼白的臉,我覺得我注視的是一個受害者,我詛咒這 個迫害她的制度。47 (彭珍珠 73-75)」喬伊斯抱怨過:「我的心摒棄當前整個的社 會秩序與天主教──家、道德奉行、階級生活、宗教教條──我怎麼可能喜歡「家」

這個念頭?48 (都柏林人: lvi)」吳爾芙也提到:「因為小說與實際的人生一致,其 價值也是在某一種程度內與實際的生活,但是顯而易見的,婦女的價值常是不同 於另一性別的人所形成的價值,自然是這樣的。然而,男性的價值卻是佔上風。」

(Woolf: 128) 女性主義者藉以指涉社會的各個面向都由男性所支配,從家庭、父 親到社會律法和國家,都是由男性為主導的結構,以家庭、性取向、國家、經濟、

文化與語言種種機制,來區分男性和女性,以種種物質和象徵的資源方式,來作 各式的區分。如男女同工不同酬,其經濟能力、繼承權和身體力量都不同,以這 種制式的論述來壓迫女性。因此,女性主義從生理、文化、社會機制往往都以父 權機制作為其反抗目標。由女性的生產、幼兒的教養乃至於幼兒成長後的人際關 係,都被教導以父權的支配結構為主 (廖炳惠: 189-190)。

在極度厭惡這種男性霸權下的壓迫,加上大饑荒的創傷記憶,深入人心。飢 餓的恐慌,經濟的停滯,改變了家的意義、男女權力關係和社會倫理價值,這些 改變,也進一步成就了喬伊斯所謂的愛爾蘭麻痺。在《都柏林人》中,有幾部短 篇小說是喬伊斯以女性視角所進行創作作品,像是〈伊芙琳〉、〈寄宿之家〉、〈泥

47 彭珍珠,〈都柏林人中的女性形象〉,《西華大學學報 (哲學社會科學版)》,2006 年 6 月。

48 喬伊斯 (James Joyce),莊坤良注譯,《都柏林人》,臺北:聯經,2009,頁 lv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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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與〈母親〉作品,都是女性存在於男性霸權之下的消音。而在替女性發聲的 作品上,並不一定是必須要女性作家才可以論述,提出「陰性書寫」(ecriture feminine) 概念的法國女詩人─海倫.西蘇 (Helene Cixous 1937- ) 認為男性作家 也可以做到,她就認為喬伊斯、卡夫卡等男性作家,在作品中書寫的方式,同樣 也是「陰性書寫」,在Ursula Tidd 的 ”Simone de Beauvoir, Gender and Testimony”

49 一書中提到對於陰性書寫寫作的概念:

The writing practice of Cixous, Colette, Virginia Woolf, James Joyce and Jean Genet are possible examples of ‘ecriture feminine’. She (Cixous) says that men as well as women write with their body when they write because ‘everything is implicated in the work of a writer’. (98-99)

西蘇認為無論是女性或男性作家,在於書寫上女性身體意象議題上,也可以 表達的很好,而喬伊斯就是最佳的陰性書寫代表之一。在陰性書寫上,有很重要 的部分是在講述「女性發聲」的權益,喬伊斯以「陰性書寫」50 (ecriture feminine) 的手法,透過文字書寫,使女性主體再現,替女性發聲,也顛覆傳統體制。在克 莉斯蒂娃的論述中,則是現代主義文學家,在伊底帕斯情節 (Oedipus complex) 出現前、父權制和象徵秩序語碼尚未加諸於人類身上時,重新藉由「符號學」

(semiotics) 的方式,以掌握其感性、原初的牙牙學語與身體律動 (廖炳惠: 92)。

喬伊斯也透過描寫故鄉都柏林平凡的生活瑣事,間接透露想傳達的隱含主 題,社會環境隱含著生命中失落、理想、幻滅等啟示。作品當中包含了許多艱深 的文句,都讓後世學者埋頭苦研究,對於後世作家,如福克納、卡謬、馬奎斯與 海明威等等作家都受到喬伊斯的影響;海明威公開更談論過喬伊斯,認為喬伊斯 是當代影響他最深的作家,並誇獎喬伊斯雖然有些他獨特的怪僻,但是喬伊斯還 是可以寫得比任何人好,可以說為當時執筆的眾多作家當中,他最為尊敬與推崇

49 Ursula Tidd, Simone de Beauvoir, Gender and Testimony, New York: Cambridge, 1999. (98-99)

50 廖炳惠編,《關鍵詞 200》,臺北:麥田,2003,頁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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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作家51。弗拉基米爾.納博可夫 (Vladimir Nabokov) 在作品《文學講稿》中談 論過喬伊斯,他認為喬伊斯寫作風格主要有三種:「一、獨到的喬伊斯:坦率、

清晰、富有邏輯性、從容不迫;二、描繪所謂的意識流,或者最好說是構成意識 的手段的那種不完整、急促的、不連貫的語言表達方式。……人並不總通過言語 思維,也通過形象思維,但是意識流的先決條件是,言詞的流動是可以標明的;

三、對各種各樣非笑說的揶揄式模仿:如音樂、神秘劇和粗魯的滑稽劇等等。

(Nabokov : 386)」而同樣地,莊坤良也列出了幾項喬伊斯幾項在作品中常見的寫 作風格:

一、喬伊斯聲稱要以「細膩而尖酸」的手法來描述都柏林。這種手法挑戰道 德禁忌,或批判愛爾蘭人的倫理價值扭曲,或剖析國人的殖民認同錯亂。

二、喬伊斯文學才情高,擅長文體實驗。他喜歡玩弄文字遊戲。他擅長用矛

二、喬伊斯文學才情高,擅長文體實驗。他喜歡玩弄文字遊戲。他擅長用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