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以研究學問為大學的精神命脈
3. 培養研究風氣─師生共同投入研究
3. 培養研究風氣─師生共同投入研究
為達到以「追求高深學問」為大學天職的目標,蔡先生「自入北大以 後,乃計議整頓北大的辦法」,他說:「第一我擬辦的是設立研究所,作 為教授、留校畢業生與高年級學生的研究機關。」81蔡元培曾詳論大學應 設各科研究所的理由:
一 、 大 學 無 研 究 院 , 則 教 員 易 陷 於 抄 發 講 義 不 求 進 步 之 陋 習,……除一二傑出之教員外,其普通者,將專己守殘,,不復 為進一步之探求,或在各校兼課,至每星期任三十餘時之教課者 亦有之。為學生模範之教員尚且如此,則學風可知矣。二、大學 畢業生除留學外,無更求深造之機會。三、未畢業之高級生,無 自由研究之機會。82
他心目中的研究所是要將老師、研究生、與高年級生結合在一起,而將研 究學問的風氣貫徹到全校每一角落的機構。蔡先生是當時極少數有世界性 的學術觀念的人,他說:「現世界之學術,日新月異,大學教授須年年用 功,傳授新學;學生亦然。以此讀書最為重要。」83較之當時抱殘守缺或 浮慕西學之輩,其高下不可以道里計。
在表面的制度上,民國大學的研究院承襲著清末的「通儒院」。蔡元 培先生也曾說過:「清季的學制,於大學上,有一通儒院,為大學畢業生 研究之所。我於大學令中改名為大學院,即在大學中,分設各種研究所,
並規定大學高級生必須入所研究,俟所研究的問題解決後,始能畢業(此
81 81〈整頓北京大學的經過〉《蔡元培先生年譜傳記》下冊,636。
82 82〈論大學應設各 鴐膍s所之理由〉《蔡元培先生年譜傳記》下冊,
531。
83 83〈在舊金山華僑歡迎會的演說詞〉《蔡元培先生年譜傳記》中冊,
504。
仿德國大學制)。但是各大學未能實行。」84然而通儒院所承襲的是儒家 崇尚「通人大儒」經理天下國家的傳統理想,蔡先生所學習的是德國先專 精後兼通的研究制度,此兩者在學術觀念上,實有相當的差異。更何況
「通儒院」雖設計為京師大學堂本科畢業後研究之用,其實並未實施。近 現代中國正式成立的研究所,無論精神上與實質上均始於民國七年北京大 學的研究所。而同時,「現代中國的有獨立而且相當完備的研究院,則始 於十六七年(一九二七─二八)中央研究院。北大研究所與中央研究院皆 為先生所開創與主持,而有成績表現者。」85蔡元培先生對我國學術研究 的貢獻之大,由此可見一般。
北大的研究所在一開始目標與氣魄便十分遠大,希望從事研究學術、
研究教授法、編各級學校教科書、鉤沈中國舊學、 審定譯名、譯述名 著、介紹新書、徵集通訊研究員、發行雜誌、懸賞徵文等工作。86蔡先生 同時又提出研究所的門類宜廣,以免部份的教員與學生因無研究的機會而 失望。所以從一開始北大研究所而門類便已相當完善。87其研究所的主任 教員則均為一時學術界的俊彥,一言一行均繫全國之觀瞻。88而除了各學 門的研究所外,蔡先生另外又提出以研究員為主體的獨立研究院的構想。
89其對於研究工作之重視,對研究員之尊重,與對於研究機構組織問題之
84 84〈我在教育界的經驗〉《蔡元培先生年譜傳記》下冊,724。
85 85蔡尚思《蔡元培學術思想傳記》(台北,蒲公英,1986),234。
86 86《蔡元培學術思想傳記》,234。
87 87〈論大學應設各科研究所之理由〉《蔡元培先生年譜傳記》下冊,
533。
88 88參見《蔡元培學術思想傳記》,234-235。
89 89〈論大學應設各科研究所之理由〉《蔡元培先生年譜傳記》下冊,
533。
見解,均令人佩服。也難怪當時的師生們,對於蔡先生似乎都有無限的景 仰。顧頡剛先生論及先生初創北大研究所的特色時說道:
那時國立大學只有一個,許多人眼光裏已覺得這是最高學府,不 能再高了;但蔡先生還要在大學之上辦研究所,請了許多專家來 作研究導師,勸畢業生再入所作研究生,三四年級學生有志深造 的亦得入所,常常開會討論學問上的問題。這麼一來,又使大學 生們感覺到在課本之外,還有需要自己研究的學問。……國文研 究所中又大買起詞曲書來,……竟新得出乎我們意想之外。90 這種精神上的啟發與學術新路向的開拓,對於北大的學生而言,其受益是 終生不盡的。而蔡先生最大的貢獻,正是在中國學術界已走入一種深沈的 困境中時,輸入西方學術的精神,使得學術文化界重新獲得了生命與活 力。
為達到研究高深學問的目的,蔡先生於民國六年一進北大,「首先即 淘汰無學識之華洋教員」,91並「延聘純粹之學問家」,以端正大學應有 之趨向。92他就任後的第一個月即公布「北京大學教員擔任教科鐘點辦 法」,杜絕了教員們想要升官發財的心。93而後再進一步的淘汰不合格的 教員,其中包括向來無人敢惹的洋教員,甚至因此而引起外國公使的干涉 也無所畏懼。
90 90顧頡剛〈悼蔡元培先生〉轉引自《蔡元培學術思想傳記》,236。
91 91〈改革中之北京大學〉《蔡元培先生年譜傳記》中冊,41。
92 92〈敦請吳稚輝任北大學監兼授語言學函〉《蔡元培先生年譜傳記》中 冊,5。
93 93《 蔡 元 培 先 生 年 譜 傳 記 》 中 冊 , 7 ; 陶 英 惠 〈 蔡 元 培 與 北 京 大 學
( 1917-1923 ) 〉 《 近 代 史 研 究 所 集 刊 第 五 期 》 ( 台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 1976 ),278;《蔡元培與北大校務革新》,80。
蔡先生另外的一個鼓勵研究風氣的措施是出版可供教授研究成果發表 的刊物。94北大在民國六年十一月十日首先發行了《北京大學日刊》。然 而《日刊》篇幅無多,所以從民國八年一月又開發行《北京大學月刊》。
95而此月刊實有非常崇高偉大的理想,絕非一般之學術刊物所能及。蔡先 生在發刊詞中說:「所謂大學者,非僅為多數學生按時授課,造成一畢業 生之資格而已也,實以是為共同研究學術之機關。研究也者,非徒輸入歐 化,而必於歐化之中為更進之發明;非徒保存國粹,而必以科學方法,揭 國粹之真相。」96中國的設備與圖書雖遠不能與外國相比,然而較之於周 秦學者,或笛卡爾、牛頓的時代則並不差。「苟吾人不以此自餒,利用簡 單之設備、短少之時間,以從事於研究,要必有幾許之新義,可以貢獻於 吾國之學者,若世界之學者。」97我國向來的學子「承舉子、文人之舊 習,雖有少數高材生知以科學為單純之目的,而大多數或以學校為科舉,
但能教室聽講,年考及格,有取得畢業證書之資格,則他無所求;或以學 校為書院,媛媛姝姝,守一先生之言,而排斥其他。於是治文學者,恆蔑 視科學,而不知近世文學,全以科學為基礎;治一國文學者,恆不肯兼涉 他國,不知文學之進步,亦有資於比較;治自然科學者,局守一門,而不 肯稍涉哲學,而不知哲學即科學之歸宿,其中如自然哲學一部,尤為科學 家所需要;治哲學者,以能讀古書為足用,不耐煩於科學之實驗,而不知 哲學之基礎不外科學,即最超然之玄學,亦不能與科學全無關係。有《月 刊》以網羅各方面之學說,庶學者讀之,而於專精之餘,旁涉種種有關係 之學理,庶有以祛其偏狹之意見,而且對於同校之教員及學生,皆有交換
94 94《蔡元培與北大校務革新》,40。
95 95〈《北京大學月刊》發刊詞〉《蔡元培全集》卷三,210。
96 96〈《北京大學月刊》發刊詞〉《蔡元培全集》卷三,210 。 97 97〈《北京大學月刊》發刊詞〉《蔡元培全集》卷三,210-211。
知識之機會,而不至於隔閡矣。」98其目標第一在於鼓勵研究風氣,以貢 獻於本國與世界,而同時希望學者們能透過此綜合性的刊物,彼此交換知 識,擴大視野。其所論有關現代各種學術本來互相發明一段,尤其表現出 蔡先生對於世界學術所具有的一種通博的眼光,深遠的視野。北大月刊,
正是建立在這一種真正的通識之上。若非如此,各行的學者必然各行其 是,一盤散沙,缺乏一種整體的學術精神,更無法互相刺激影響。中國近 代大學的學術創造力之遠不如西方大學者,正在此一點。而唯有蔡校長主 政時期的北大,其精神與創造力庶乎近之。
為了獎勵研究風氣,北大又聘請西洋印度頂尖的學者來北大講學:
「如美國的杜威、英國的羅素、德國的杜里斯、印度的泰戈爾」99,以及
「社會學者維勃里爾、數學家班樂衛、教育史家孟祿、詩人泰戈爾、地質 學家葛利普……等到校講演。」100。這些都是當時世界學術思想界的領袖 人物,所以他們的來華,對於學術文化有深遠的影響,而北大的研究精 神,亦自然為之提高。當時如哲學系:「集中全國有名的學者于北大,多 注重哲學系的功課。而當時北大學生入哲學系,更要從新入系考試,可知 當時北大對哲學系的重視。研究的精神,自是北大所固有,研究的行動,
在師生共同組織的北大哲學會而當時教授充實,功課完備,為北大哲學系 的全盛時代。其教授如胡適、梁漱溟、熊十力、陳大齊、徐炳昶、張頤、
陶孟和、蔣夢麟……及蔡校長自己。」101不僅是哲學系,其他如歷史系、
國文系都在相當短的時間內有重大而且往往是開創性的研究成果。傳統學
98 98〈《北京大學月刊》發刊詞〉《蔡元培全集》卷三,211 C
99 99〈胡適之、梁漱溟、熊十力─三位北大哲學系教授的風範與創建〉《學 府紀聞:北京》,313。
100 100《蔡元培與北大校務革新》,84。
101 101〈胡適之、梁漱溟、熊十力─三位北大哲學系教授的風範與創建〉
《學府紀聞:北京》,314。
術文化的深根厚柢在新的學術精神的刺激下,開放出燦爛的花朵,這誠可 謂是北大的黃金時代。
在這種強烈的研究風氣之下,北大教授的一言一行,北大校政的一舉 一動,常為全國所矚目。各方面的人士都感受到了北大正帶領著全中國的
在這種強烈的研究風氣之下,北大教授的一言一行,北大校政的一舉 一動,常為全國所矚目。各方面的人士都感受到了北大正帶領著全中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