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宣圖畫書創作的研究
第五節 生命經驗與創作
這節談的是小宣的創作故事，包含她學畫、創作《旅行》、創作《再見，八 堵鐵橋》，從自身生命經驗出發，轉換的文本故事，兒童所討論的不只是兒童世 界，還有生命的、環境生態，包含死亡議題和生命教育議題。
一、從愛開始
我老是不知從哪裏著手...相信『從愛開始』絕不會錯。
艾蜜莉．狄金生194
從兩歲開始經常流連書店、美術館、音樂廳的孩子，大大小小的原畫展、藝 術展、音樂會、歌劇、舞展，她都喜歡。看圖畫書、捏泥土、畫牆壁、是她的最 愛。五歲時畫了一張基隆港的船，得了北區七縣市的優選獎，從此，她愛上畫畫。
得過兩次北區七縣市優選、得過兩屆全國繪畫比賽的金牌獎和銀牌獎，得過一次 日本的世界兒童畫銅牌獎。
六到七歲間在畫家畫室玩畫畫，畫家老師脾氣古怪、從不教孩子怎麼畫，沒 有主題、讓她隨意塗鴉或玩顏料，每週玩兩個小時，有時捏泥土、有時畫木頭、
在那兒玩了兩年。
九歲，研究者為她找了一位名師，她指導的學生得獎無數。第一天下課她問 研究者：「為什麼要看照片畫圖？」研究者沒有理會她。第二次下課她問：「比 賽為什麼要先畫一次？」研究者沒有理會她。第三次下課她說：「如果要畫很像 用照相機啊！不用學畫畫啊？」，第四次她說：「我能不能不要去畫畫？」研究 者問：「為什麼？」，她說：「我不喜歡老師！」，研究者回答：「不行，每個
194艾蜜莉‧狄金生（Emily Dickinson, 1830-1886） 是美國最著名的女詩人，與惠特曼（Walter Whitman）並稱十九世紀美國詩壇兩大支柱。狄金生出生於美國麻州安赫斯特的富裕家庭，廿 歲起開始寫詩。
人都要喜歡老師！」 第五次下課，她自言自語：「為什麼每個人都要跟老師學 畫一樣的人呢？」持續三個月，上畫畫課成為她的夢饜，交通車來接她，她哭。
有天，研究者偷偷進畫室看她，每個孩子快樂的作畫，只有她像蠟像一樣安 靜、毫無表情。研究者問老師她的學習狀況？老師開始數落：「她啊!不行啊！
你這個孩子，連動也不動，一點想像力都沒有。常發呆！又對自己沒信心，不敢 下筆，你看！」接著老師拿出上週的水彩畫：只畫一片雲，一棵樹。
研究者納悶：「我的小孩到底怎麼了？」回家的路上，我們手牽手，研究者 沒有出聲，她突然抱著研究者說：「媽咪，我想畫黃昏的八堵鐵橋，可是，我想 了好久好久，怎麼想？怎麼想，我都想不出來，我不知道怎麼畫？」她的眼淚掉 下來。
「你沒問老師嗎？」「老師說畫畫不能說話，而且我如果說畫八堵鐵橋，他 會給一張照片畫。」小宣說。
「我們回家一起畫吧！想想你喜歡他那裡？為什麼喜歡？就畫你想的、你喜 歡的，好不好？」研究者說。回家的路上，研究者和他一起朗讀這首詩：
我老是不知從哪裏著手...相信『從愛開始』絕不會錯。
回家，她拿出水彩，胡亂的揮灑，畫出了鐵橋，開始笑了。
從此，她沒有再學過畫畫。也是研究者打破了對名師的迷思。
二、死亡到底怎麼了？
童年是一個沒有死亡的國度。
- Edna St. Vincent Millay－195
195Edna St. Vincent Millay(1892-1950)，美國女詩人。生於美國緬因州，其抒情詩體清麗婉約，詩風 深受十九世紀浪漫主義影響，素有“女拜倫”（female Byron）之譽。
過去，成人們害怕在兒童面前提到死亡話題，童年，是沒有死亡的國度。但，
一片葉子落下來、一朵花開了、一隻蜻蜓睡著了、小狗老了，生命的循環距離孩 子那麼的近，研究者從小宣五歲開始，就讀了許多生命教育的圖畫書，但，五歲 的孩子她對永恆沒有概念，死亡到底怎麼一回事？
年紀稍小時的小宣看待死亡如同睡覺一樣，而你一定會醒來，在詩中不斷提 出疑問：天堂怎麼去？飛上去？死掉，就是睡著了，她認為死亡是短暫的與可逆 轉的，這樣，一直到六歲多形成成人口中的「往生」概念。但是，當兒童長大真 正面對親人的死亡時，即使已具備死亡是不可逆的認知能力，是否能輕鬆面對？
毫無畏懼？或事心中想著：像一場旅行，你一定會回來？
四歲時，她的童語猶在研究者耳邊：「媽媽，妳以後不要變老」「每個人都 會變老啊！」「那妳像阿嬤一樣老就好了，不要像爺爺這麼老。」。
2005 年 1 月，最疼愛她的爺爺過世，是她第一次真正的接觸死亡，她經驗 到家庭失落的低潮，經驗到生命中的突變，即使她知道爺爺已經好老好老。從醫 院、太平間、殯儀館、整理爺爺遺物、告別式、葬禮，她一路走來，一路參與。
早上，她在爺爺的靈堂前，吹一小段長笛給爺爺聽，買爺爺喜歡的百合花，夜來，
她抱著研究者，恐懼、失落、無助的嚎啕大哭。
所有死亡可能會帶給兒童困惑的想法和感受都在她的身上出現。死亡 是什麼？死了會去哪裡？天堂的路怎麼走？爺爺看到我們了嗎？我一直覺得爺 爺在我身邊…。書上告訴孩子許多生命的循環道理，研究者這麼多年來對她的生 命教育過程，以為她豁然的對死亡的看待與書寫，但是，面對親人時卻完全不同，
研究者面臨面對死亡事實與教導死亡教育間的差距。
研究者允許她的哀慟和問題，就讓死亡帶領我們一同學習。Ralph Waldo Emerson 說：哀傷使我們都變成孩童。196哀傷讓研究者回到童年對死亡的陰影，
哀傷讓我們一起回到童年，也進入小宣現在的童年，每日我們讀死亡的圖畫書，
196Ralph Waldo Emerson (1803 –1882)，為美國歷史上新英格蘭時期(New England's Day)三大文學 家之一。三大文學家為 Emerson 愛默生、Thoreau 梭羅、Hawthorne 霍桑。
傾聽和擁抱，翻開爺爺的舊物舊照，回憶和哀悼。就把傷慟轉化成溫柔的回憶吧！
半年之後，她說：「我們來寫旅行吧！」這是她個人的生命經驗轉換成文本的故 事。197
「我的爺爺，決定一個人去旅行。」小宣用很巧妙的說故事的技巧，來說這 個故事。關於爺爺要去哪裡旅行，她並沒有對讀者透露一個字，直到故事結尾：
「媽媽說爺爺永遠不會再回來了。」讀者才發現，原來書中的爺爺是去天國旅行 了。
透過小女孩的回憶，認識爺爺和她的祖孫情深，爺爺愛釣魚，小宣畫了一隻 大鱷魚，用詼諧的手法來回憶爺爺釣魚時的誇張反應，祖孫一起跳肚皮舞的畫 面，可愛極了，接著爺爺開始迷路、坐輪椅、不認識親愛的孫女與家人了，這段 爺爺的老化過程，十分傳神，而在結尾爺爺又恢復健康時候的模樣，永遠停留在 小女孩的心中，充滿溫馨 。
《旅行》全書 26 頁，沒有很多文字說明，豐富的圖像語言，足以讓讀者細 細體會。創作時，她就清楚的說出：「我要用倒敘法，說這個故事，我要讓別人 以為爺爺真的去旅行。」她的想法和構思令研究者驚訝，這是她有計畫的進行創 作的開始。
每一幅圖像，都是記憶的再生，爺爺的長袍馬褂、爺爺買的腳踏車、爺爺唱 京劇的照片，也許是對摯愛的渴念和尋求，即使已經過了半年，創作時的小宣幾 度泣不成聲，淚水濕了畫紙，但她擦乾眼淚，勇敢再畫。198
死亡，這個題材，讓林宣獲得了評審特別獎，馮季眉199對這本圖畫書獲獎的 看法是：
對兒童而言，處理「死亡」的題材，是不容易的挑戰；然而，小宣的表現是「舉 重若輕」，不見滯礙。把一個本質憂傷的故事，用「舉重若輕」的方式處理得如
197文本請見附錄七。
198詳見附錄八，旅行得獎報導。
199林宣著，《旅行》（台北市：羅慧夫顱顏基金會，2005 年 12 月），頁 27。
此溫馨，甚至有趣。把哀傷與沉重，用溫暖、愉悅的方式來表達，是一種高層次 的表達技巧，她的構思與表現手法很成功，使得讀者可以在閱讀中得到充分的趣 味與感動。
能把至親離開世界的悲傷，透過高明的文圖敘事能力，昇華為俏皮詼諧但又 不失溫馨感人的故事，文圖都有出色演出，這是「旅行」獲得評審一致青睞的原 因。
這本形象鮮明的繪本，是兒童用兒童的角度來寫死亡，談的是爺爺的死亡，
卻使用倒敘的方式和爺爺生活的點點滴滴，呈現祖孫之情，沒有憂傷，只有回憶 和懷念。研究者認為一個十歲的兒童，用她體驗過的生命書寫，以兒童可以理解 的方式撰寫死亡，以清新的方式反省死亡的意義，研究者認為傷慟轉化成溫柔的 回憶，創作是她心靈的療癒。
詩人阿米200曾說：「我最想寫的繪本，就是和兒童討論死亡，而這一本《旅 行》已經做到，她用兒童的眼睛看到死亡的世界。」
旅行於 2009 年，獲得文建會最佳年度繪本選書，於行政院文化部兒童文化 館的繪本花園中繪製成動畫201，是第一個由兒童繪製的圖畫書獲選。在動畫網站 上讓更多的兒童看到這本生命教育題材的圖畫書，引起許多兒童的共鳴，也成為 許多學校生命教育教材之一。
喬依‧強森 Joy Johnson 說：給逝者的信和回信也是治療的一種。202在她的 得獎感言中曾給爺爺寫過一封信，研究者確信那是她打開心窗的方式：
親愛的爺爺：
我要告訴您一個好消息：我的《旅行》得獎了！而且今年我還得了日本第三
200阿米，1971 年生，台灣新生代詩人。著有詩集《要歌要舞要學狼》、小說《欲望之閤》。
201行政院文化部兒童文化館繪本花園：http://children.moc.gov.tw/
202喬依‧強森 Joy Johnson 著，陳逸群譯，《協助孩子解死亡課題》（台北市：生命潛能文化，
2000 年 1 月）頁 120。
十五屆的世界兒童畫展銅獎。我真的好幸運！
爺爺，我又長高了，我現在已經一百五十一公分高了，小乖長大了。
爺爺，爸爸的新車上有 TOBE，好神奇！它會告訴我們方向呢！以前如果有 TOBE，您就不會迷路了。
爸爸過幾天要去「阿曼」出差，您聽過嗎？您旅行中有經過嗎？
祝您：旅程愉快！我想您！
小乖敬上 2005.11.10
喬依‧強森（Joy Johnson）說的對：孩子天生不畏死亡，是我們成人把死亡
喬依‧強森（Joy Johnson）說的對：孩子天生不畏死亡，是我們成人把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