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宣最初文學歷程的追溯
第三節 詩與畫
「月亮，和我一起睡覺覺。」
綁辮子的小孩 （圖 3-3-1）
綁辮子的小孩，像媽媽。
綁辮子的小孩，像爸爸。
綁辮子的小孩，是林宣。
（圖 3-3-1）
天空； 孩童喜歡重疊反覆的語詞，從這首有節奏的話語中即可看出。這是四歲七 個月的孩子，對著鏡子觀照，覺得自己像媽媽、又像爸爸，卻叫做小宣，她一 邊玩著辮子，一邊唱出來的詩歌。經研究者以文字紀錄後，她開始畫出。圖像 中大大的頭，明顯的辮子，快樂的小孩，她想要有兩個名字：一個叫林宣，一 個叫簡宣。
住在天堂的大伯（圖 3‐3‐2），是她對天堂的疑問？她不到三歲時即發問過：
「哥哥是伯母的小孩？那她的先生是誰？」媽媽回答：「就是大伯啊！」她問：
「那哥哥的爸爸是大伯？大伯去哪裡了？」媽媽：「大伯去天堂了！」她反問：
「那，他晚上會回來嗎？」
清明節過後，四歲半的她看大伯回來後，記憶觸動了，對天堂還是很多疑 問，她邊問邊畫：「媽媽，我在想人類是怎麼樣去天堂的呢？應該是飛上去吧！
還是，拿一個樓梯爬上去？」然後說：
住在天堂的大伯 在看月亮
住在天堂的大伯 在想我們
（圖 3‐3‐3）
圖畫中有一個長長的樓梯，從未謀面的大伯，流著眼淚。她說：他想他的 小孩和太太！所以哭了。研究者問：大伯爬樓梯？她答：是去天堂的樓梯。
楊茂秀說： 生命中有許多美好的事情，它的意義濃郁而且神祕。要對它有 透徹的瞭解需要時間、需要環境、需要轉化累積的背景；但是，要談論它們，
要表達這些濃郁而神秘，卻有很簡單的方式，詩的表達常常就是這種濃郁而神 秘的東西。140
也許四歲半的兒童是無法理解天堂與生命的終結這種微妙的譬喻，卻在詩 中提出疑問：天堂怎麼去？飛上去？樓梯？正表達了兒童的思考，生命中不只 許多美好的事情，也包含許多神秘而無法理解的事件，正需要時間轉化，關於 死亡的小詩，在兩個月後，四歲八個月是她對死亡的新發現和解釋。
小蜻蜓 （圖 3-3-4）
有一隻蜻蜓，
死在桌子上。
死掉，就是睡著了，
死掉，就是上天堂。
死掉，除了上天堂外，還可以是睡著了。馬修斯在《童年哲學》中提到凱 芯在（Susan Carey）《童年期之概念轉變》對兒童理解死亡的第一階段是五歲
140同註 134，頁 26。
及五歲以下的兒童的特徵，在這時期，死亡的概念同於睡覺或離開的概念。141色 彩鮮豔的圖像，對稱的圖形發展，蜻蜓安詳美麗的大眼睛，這是她賦予死亡的 新意。
（圖 3-3-4） （圖 3-3-5）
直到六歲時，她又看見死亡，那是春節的水仙花謝了，她驚呼：
水仙花（圖 3-3-5）
噢！好可憐
有一朵水仙花死了 他，往生了
我們看見上圖最左邊一朵的水仙，垂著頭。孩童對於死亡逐漸隨著時間累積 它的概念，死亡可以是上天堂、可以是睡覺、到往生。孩子的語言也由「自我中 心語言」進入「社會化的語言」，已能主動建構新的口語表達能力。
她歸納出人與事物中的消逝，但是時間轉化與累積下的再次發現是什麼？是 更清楚嗎？還是更懼怕？關於小宣死亡的書寫，這一點研究者將在下一章生命經 驗與創作中探討時詳談。
藍劍虹說：孩子所擁有的包容性與可能性，如深邃的海洋一樣充滿未知。給 他一支畫筆，一點啟發，就能創造一個不可思議的世界，每個孩子都能透過畫筆，
141G. B. 馬修斯著，王靈康譯，《童年哲學》（台北市：毛毛蟲兒童哲學基金會，2001 年 11 月），
整理自頁 133。
發明他自己。142果真，研究者看見孩子像海洋般湧來千朵浪花，它不只透過畫筆 發明自己，也透過語言，發現自己。
四歲十個月，她觀察記錄月亮的變化，她畫「月亮」，問研究者：月亮有多 大？像窗戶大嗎？像門一樣大嗎？像眼睛大嗎？世界上到底有多少月亮呢？她 唸月亮：（圖 3-3-6）。
月亮跟著我走。
我走到海邊，他就去海邊。
我走到山上，他就去山上。
我去釣魚，他也去釣魚。
我想睡覺，月亮也想睡覺，
他就在我家的屋頂上睡著了。
（圖 3-3-6） （圖 3-3-7）
釋迦牟尼佛，一尊莊嚴的佛陀，在四歲十個月的孩子心中是什麼形象呢？圖 象中歪歪鼻子、大小不一的眼睛和綠色的頭髮，是她去看千禧神佛無疆界特展時 的童言童語。簡約的文字，暢快的表達孩子真實的情感。
釋迦牟尼佛的頭（圖 3-3-7）
釋迦牟尼佛的頭，
142藍劍虹著，《許多孩子許多月亮》（台北：晴天，2009 年 9 月），頁 14-15。
像綠綠的釋迦，
我要吃一口。
她在釋迦牟尼佛前唸著自創的詩，滿意的看著她的母親，眾人驚呼大笑，投 以奇特的眼光看她，她像做錯事的孩子趕緊躲到媽媽的背後。研究者抱住她，笑 了：「哦！我也想吃一口呢！」
多數的成人竊笑，是因為在規範的禮儀下是大不敬，但孩子的童心說的卻是 她看到的世界，釋迦牟尼佛和水果釋迦的聯想。四歲十個月的夏季，那天下午，
她吃到了釋迦，她開心的說：
「現在，我要吃釋迦牟尼佛的頭了，謝謝！阿彌陀佛！」
研究者相信，這樣純淨的赤子之心，佛陀必會原諒，佛陀也將會心一笑吧！
幼兒教育家李文斯坦（Levinsteins）曾說：「繪畫非兒童藝術，乃是一種語 言」，四到五歲的林宣是語彙的探索階段，繪畫正反映出她語彙的想像、思維、
邏輯、認知、經驗和心情。四歲十個月的「芬儀姊姊」（圖 3-3-8）也可看出她 對事物的邏輯。
芬儀姊姊帶我去買粉圓，
媽媽和我最愛吃粉圓，
粉圓可以吃哦 芬儀不能吃呀
（圖3-3-8） （圖3-3-9）
「小宣游泳」（圖3-3-9）她是這麼說的：
研究者問：變鉛筆做什麼？
她回答：「寫字！寫下來她就永遠不會忘記了。」
（圖3-3-10）
單單一句話就能產生想像力和圖畫，蕭蕭在《想像刺激創作》說：
詩人有時與造物者一樣偉大，因為他的詩就是一件創造品，詩人與上帝都能創造 萬物、無中生有。…創造源自想像，想像才能化腐朽為神奇，通過想像的創造才 是真正的創造。146
大人僵化的思考，能想像說謊的鼻子像鉛筆，變鉛筆是為寫下來，她就不會 再忘記、再食言了嗎？孩子的詩語，的確是一件特別且獨一無二的創造品，充沛 的想像力讓無中生有，充滿神奇。
泰戈爾曾說：人類在其自由領域裡，因為意識不受挫折，故可以延伸其創造 性的人格，而與實相保持永恆的交映關係……而我們的創造性了，便是維繫此種 關係的主要基礎……。147
小宣從聆聽打開詩的旅程，在她尚且不知什麼是詩、如何寫詩的同時，她卻 說：這是我的詩，她卻悄然在詩的國度中的創作。正印證唯有兒童，在快樂與自
146蕭蕭著，《現代詩學》（台北市：東大圖書，1987 年 7 月），頁 204-205。
147泰戈爾(R.Tagore)著，蔡伸章譯，《泰戈爾論文集》（台北市：志文，1990年2月），頁116。
由的氛圍中，直覺的真性情、真情意，才能發展這種奧妙的創造力，因為自由與 創意，兒童的創造力得以滋生。但是，在兒童日漸成長的過程中，這種創造力是 否能持續不減呢？卻值得我們深究。
藍劍虹說：創作者的眼睛，是一種主動的眼睛，創造並建構眼前的事物。148 五歲，住院時的觀察與體驗，透過她的繪畫與童言童語，道出小小孩的心靈。
坐在紅椅子上的姑姑（圖3-3-11）
我的打針姑姑，
每天都來醫院看我，
她在紅椅子上，
她翹腳看報紙 。 (打針姑姑不是護士，名字裡因有個珍字，小宣喚之打針姑姑)
紅椅子很大很大，姑姑整個人被紅椅子包覆，這是她在病床上看到的視角 嗎？然而，躺在病床上的自己又是什麼情形？無助攤開著手腳的孩子，腦子裡卻 有另一股想像，她把自己變成大象。
（圖3-3-11） （圖3-3-12）
林宣大象（圖3-3-12）
148藍劍虹著，《以塗鴉對抗填鴨》（台北市：人本教育文教基金會，2003 年 2 月），頁 144。
冰煙囪，
好像大象的鼻子，
把它掛在我的鼻子上 ， 我就變成林宣大象。
在五歲孩子眼中的冰煙囪，是呼吸治療的口鼻罩，因為噴藥時白煙嬝嬝，她 就叫它冰煙囪。她看見掛在口鼻上的罩子，聯想到大象的鼻子，而自己不就是大 象小宣了嗎？
漫長住院時間，她聽故事、聽音樂，黃昏時到醫院的空中花園看飛機（靠近 松山機場之故），她訝異的說：「它們在飛、它們是真的 。」
台安醫院（圖 3-3-13）
地圖上和書上 有很多的飛機
我在台安醫院的天空上 看到直升機和飛機
它們在飛 它們是真的
（圖 3-3-13） （圖 3-3-14）
因為在醫院發現大愛電視台，她就把自己的手稱為大愛手，大怪手是因為長 時間打點滴用版子固定，她的手又腫又大。
我的手（圖 3-3-14）
我有一隻大怪手 還有一隻大愛手 大怪手要打針針 大愛手要來畫畫
我有一隻大怪手（圖 3-3-15） （圖 3-3-15）
我有一隻大怪手要打很多點滴
我有一個電動床可以搖來搖去 我有一個冰煙囪會從鼻子冒煙
還有一個大枕頭裡面有很多冰塊
誰的味道（圖 3-3-16）
每個東西都有誰的味道 米妮有淑平阿姨家的味道 我的外套有媽咪的味道 我聽到 YAMAHA 的音樂
就會想到我住院了真可憐
所以我真的不喜歡 （圖 3-3-16）
人第一次的感覺都會特別記得，嗅覺的味道、聽覺的感觸，孩子透過自己的 嗅覺感受，在醫院裡重複聽的音樂，成為日後一聽到那個音樂聯想到住院的不快 經驗，孩子這種敏銳的領略，說出真切的感受。每個東西都有誰的味道，這句話 多麼的貼切我們的生活，原來我們只需為孩子準備一個自由空間，讓孩子在好奇 與摸索的秘密下相互滲透，就可以找到自己的方式，她們就能開展屬於自己特色 的敘事和詩語。如黃秋芳所言：
詩是什麼？什麼是詩？孩子們懂得多少詩呢？…但，詩是孩子們打開文學的密 碼。149。
如果說詩是孩子們打開文學的密碼，那「愛」就是打開文學的主題，孩子的 心中充賽著多少愛，文學的衍生便此而來。四歲末到五歲半間，小宣出現以我和 媽媽為中心的愛戀，母親在她小小的心靈佔著很大的比例，她的語言，除了「我」
如果說詩是孩子們打開文學的密碼，那「愛」就是打開文學的主題，孩子的 心中充賽著多少愛，文學的衍生便此而來。四歲末到五歲半間，小宣出現以我和 媽媽為中心的愛戀，母親在她小小的心靈佔著很大的比例，她的語言，除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