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白行簡律賦之題材內容
第一節 天文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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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天文地理
天文地理類，指有關天象、歲時、典禮、地理為題材的賦篇，以自然景觀變 化配合人事作息。此類作品共有〈望夫化為石賦〉、〈新月誤驚魚賦〉、〈斗為 帝車賦〉、〈五色露賦〉四篇。
一、〈望夫化為石賦
以｢望遠思深質隨神變｣為韻〉
本題典出《初學記》卷五引南朝宋劉義慶《幽明錄》：
「武昌北山有望夫石，狀若人立。」古傳云：「昔有貞婦，其夫從役，遠 赴國難，攜弱子餞送北山，立望夫而化為立石。」7
其實「望夫石」各地多有，然均屬民間傳說，謂婦人佇立望夫日久化而為石。後 用以喻女子懷念丈夫的堅貞。
〈望夫化為石賦以｢望遠思深質隨神變｣為韻〉，賦分八段，未依次為韻。首段為 總敘，說明石為人所化，貞心彌固。第二段起，以似小說的筆法寫人物形象變化。
先講化石女子不見夫婿，憑高思念，即使二人分隔兩地，但女子心意仍「金石比 堅」。第三段至第五段，由「口也不言，腹兮則實」之態，進一步敘述女子漸化 成石。「綠雲朝觸，拂峨峨之髻鬟；微雨暮沾，灑漣漣之珠淚」一句，更以天氣、
地貌側寫婦人已化成石，不能移動的狀態，連淚水也只能是雨水。第六、七段寫 的則是已化為石的女子心情，「冀同穴於冥漠，成終天之別離」雖是生離，但願 死能同穴。而「下山有路，初期攜手同歸；窺戶無人，終歎往而不返」，更似言 化石女子的追憶，令人為之動容。末段為白行簡表達對此傳說之感嘆，對於女子 的堅貞是肯定的，故言「貞志可嘉，高節惟亮」。而即使傳說久遠，流轉至今，「形 委化而已久，目凝睇而猶望。悲夫思婦於行人，莫不睹之而惆悵。」形象仍感人
7 〔唐〕徐堅《初學記》，卷五，《欽定四庫全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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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深。
全篇敘述不見典故，敘事為主，讚揚化石女子的堅貞，展現一片情深，讀起 來暢流無比，與現存科舉的試賦略有不同。然《賦譜》批評此賦：「無切類石者，
惜哉！」8此篇律賦當屬「創作式律賦」，題目背後是載有故事的，故白行簡加入 自己的想像，將本事拉長，從中再加以點綴。在敘述上自然難求多用典故。也正 因為少用典故，故集中描述不依附典故的「人」和「事」，讀上來也就有了小說 的味道。〈望夫化為石賦以｢望遠思深質隨神變｣為韻〉，全篇內容以故事性手法敘述題 韻字｢望遠思深質隨神變｣，解釋了題目「望夫化為石」之含意。
二、〈新月誤驚魚賦
以「在水如鈎有並垂綸」為韻〉
本題無典，為白行簡自設題目，純為寫景之賦。
〈新月誤驚魚賦以「在水如鈎有並垂綸」為韻〉，賦分八段，未依次為韻。「纖纖 之月兮濯影清流，渒渒之鱗兮妄意懸鈎」首二句破題，題意已足，直言新月倒映 於河，游動的魚兒誤以為為魚鈎。以擬人手法將魚兒不安猶疑的情態描寫生動。
第二段同樣運用了擬人寫法，描寫了魚恐懼為魚鈎所釣的心理狀態及活動。「或 跳躍無所，每健羨於脫泉；周旋不能，乍蹉跎於失水」，動態畫面感十足；「斂鬐 鬛以曲全，高首目而圜視」，描摹生動。第三、四段連用「吳牛喘月」、「畏影惡 跡」兩典故形容魚兒猜疑及對魚鈎的害怕驚懼。第五、六段寫游魚總處於不安、
憂慮之處境猶「豈鵬化之質，不能奮飛；方魚服之時，每嗟危殆」。最末二段，
則在替魚兒感嘆，何時才能從這惶惶不安的處境解脫？何時才能「笑明月而弄淪 連，與狎鷗而相並」？此賦著意寫景，題亦無所典出。全篇描寫魚兒誤認月的倒 影為魚鈎，驚恐而浮沉於水中，並無正大的弘道思想。全賦以細膩描寫為主，賦 物、寫景都是白行簡的專長，不同於其他諸家，更以擬人筆法展現其文學描摹功 力，不論魚兒的心理或動作的描寫，語言鮮活，栩栩如生。
8 〔唐〕佚名，《賦譜》，載於詹杭倫《唐宋賦學新探》（臺北：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5 年）， 頁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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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誤驚魚賦以「在水如鈎有並垂綸」為韻〉，全篇內容以擬人手法描述題韻 字｢在水如鈎有並垂綸｣與魚兒的關係，解釋了題目「新月誤驚魚」之含意。
三、〈斗為帝車賦
以｢運乎中央臨制四海｣為韻〉
本題典出《史記・天官書》：
北斗七星，所謂「旋、璣、玉衡以齊七政」。杓攜龍角，衡殷南斗，魁枕 參首。用昏建者杓；杓，自華以西南。夜半建者衡；衡，殷中州河、濟之 閒。平旦建者魁；魁，海岱以東北也。斗為帝車，運于中央，臨制四鄉。
分陰陽，建四時，均五行，移節度，定諸紀，皆系於斗。9
指北斗七星如同帝王之車，一年四季有秩序的圍繞著北極星運轉，《甘石星經》
亦云：「北斗星謂之七政，天之諸侯，亦為帝車。」此賦便是以星喻帝，把北斗 七星比喻成帝王出巡所乘坐的馬車，而其在漫天諸星辰中的地位是至高無上的。
〈斗為帝車賦以｢運乎中央臨制四海｣為韻〉，賦分八段，未依次為韻。首段即以 帝車喻北斗，而端坐其中的當然就是君主了。「爛然有光，隨月建而不忒；循環 靡定，轉天道而潛通」，《淮南子‧天文訓》：「大時者，咸池也；小時者，月建也。」
古時候以北斗星座的運行來作定季節之準則，使十二地支與十二月份互相配對，
白行簡以此說明北斗星為一切準則。第二、三段則在說明，北斗星為萬物的主宰，
故言「爾其自彼玄功，彰乎眞宰」、「故得四時式序，九有皆臨」。第四段指出眾 星的排列運行有其依循，「周行不失於紀綱，順動罔差於躔次」，故能使萬物有度。
第五段言圍繞北斗運行的眾星，閃耀光芒。北斗星將引領重任以獲取功績，獲得 大家的景仰。第六、七段則藉北斗星照耀大地言君德廣召，且推行久遠。末段明 白指出以北斗喻君德，「規圓而輪轉罔差，鱗次而運行無替」意指天體運行有序，
9 〔漢〕司馬遷《史記・天官書》，卷二十七，《欽定四庫全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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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不已之道，豈念窮塗；駕自然之車，寧愁輿曳」若順應自然之道，又何需憂 愁動盪。並引《莊子‧天道》篇中輪扁之典故說明最奧妙的技藝並不能口傳，一 切需得長期戮力實踐而感受。
此賦將北斗比附君德。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上德下化，君民同心。為政之道，就如北斗星運行廣運，故為君當以德化民，似 晝日之光，普照天下萬物；猶夜月之明，指引眾人之途。君德若能同北辰之星，
必可感召賢臣輔助，萬國之制。〈斗為帝車賦以｢運乎中央臨制四海｣為韻〉，全篇內容 以比的手法將北斗星喻為帝車運行，「運乎中央臨制四海」不僅言北斗星的天體 運行，更是言君德感召天下之意，引申了題目之含意。
四、〈五色露賦
以｢率土康樂之應｣為韻〉
本題典出郭憲《洞冥記》：
東方朔曰：「臣有吉雲草十頃，種於九景山東。二千歲一花，明年應生，
臣走請刈之。得以秣馬，馬終不飢也。」朔曰：「臣至東極，過吉雲之澤，
多生此草，移於九景之山，全不如吉雲之地。」帝曰：「何謂吉雲？」朔 曰：「其國俗以雲氣占吉凶，若樂事，則滿室雲起，五色照人，著於草樹，
皆成五色露珠，甚甘。」帝曰：「吉雲露可得乎？」朔乃東走，至夕而返，
得玄露、青露，盛青琉璃，各受五合，跪以獻帝。遍賜群臣，群臣得嘗者，
老者皆少，疾者皆愈。凡五官嘗露：董謁、李充、孟岐、郭瓊、黃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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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典為東方朔與漢武帝一次對談中言及吉雲國之事，及五色露之採集與神奇功 用。而後世多以見五色露為祥瑞之象，是王土康樂的反映。
10 〔漢〕郭憲《洞冥記》，卷第二，漢魏叢書第三十二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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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色露賦以｢率土康樂之應｣為韻〉，賦分六段，依次為韻。首段言五色露為靈 液，「祥風爍乎茂草，瑞景晞乎朝日。玄黃雜錯，綴玉樹以相鮮；丹紺交輝，映 金盤而乍失」鋪陳五色露顯現之祥瑞天象。第二段則著力描寫靈液五色露，「飛 液花塢，流光蕙圃。青熒玉綴，燦爛珠吐」炫彩非凡，甚至疑是女媧補天之五色 石。第三段說明「自然鬱爲天祚，慶我皇唐。何必徵勒畢之言，以爲國泰；驗 吉雲之說，乃辨時康。」唯有舉國康樂祥和之時，五色露才會出現。第四、五段 寫五色露沾露普天之下的植物，花木葳蕤因而茂盛，其實亦是寫唐國勢之盛。最 末直接言明，能有美好祥瑞，「是知天降休祥，聖爲明證。淡汪濊之仁澤，得文 質之善稱」全與君王聖明，國家政躬康泰相應而來。
全賦從天象開始，寫到唐帝國的康樂祥和。透過描寫五色露天象及五色露之 狀，說明唐帝國之祥和康樂。尹占華認為此賦雖有王起等人的同名之作11，但白 行簡描寫上更勝一籌。李賦元則認為此賦「雋不傷雅，細不入纖」，全賦盡力鋪 寫靈液之露，勒畢之言、吉雲之說，都不足比況。白行簡〈五色露賦以「率土康樂 之應」為韻〉，是一篇同題共作的「和韻賦」12，題目為代表祥瑞天象的「五色露」，
題韻字「率土康樂之應」則是表現國家祥和康樂的氣氛。賦文「題目」與「題韻」
各有發揮，相互呼應。
此類作品，〈望夫化為石賦〉、〈新月誤驚魚賦〉二篇屬通篇寫景敘事；〈斗 為帝車賦〉、〈五色露賦〉則藉由天象歲時的鋪寫，頌德揚聖。
11 在《全唐文》中，尚可見王起《五色露賦》、賈餗《五色露賦》、袁允《五色露賦》等作。
12 關於「和韻賦」，李立信有專文〈從「和賦」看賦的文類屬性〉（收錄《第三屆國際辭賦學學術 研討會論文集》，（臺北：政治大學文學院，1996），685－696 頁），將「和賦」分為六種類別：「和 意賦」、「和韻賦」、「奉和賦」、「賦題無和但賦序有和」、「以賦和詩」與「已不同賦題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