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白行簡律賦之題材內容
第三節 音樂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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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音樂器用
音樂器用即指生活中使用之物，包含服飾、玉帛、器用、舟車等，並將音樂 一類，歸於此類一併討論。此類作品共有：〈金躍求為鏌鎁賦〉、〈濾水羅賦〉、〈石 韞玉賦〉、〈沽美玉賦〉、〈澹臺滅明斬龍毀璧賦〉、〈歐冶子鑄劍賦〉、〈舞中成八卦 賦〉等七篇。
一、〈金躍求為鏌鎁賦
以｢大冶無私祥金乃躍｣為韻〉
本題典出《莊子・卷三》上〈內篇・大宗師〉：
子來曰：「父母於子，東西南北，唯命之從。陰陽於人，不翅於父母，彼 近吾死而我不聽，我則悍矣，彼何罪焉！夫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佚 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今之大冶鑄金，金踊 躍曰『我且必為鏌鋣』，大冶必以為不祥之金。今一犯人之形，而曰『人 耳人耳』，夫造化者必以為不祥之人。今一以天地為大鑪，以造化為大冶，
惡乎往而不可哉！成然寐，蘧然覺。」21
原典乃莊子透過寓言表達生與死之關係，死亡亦屬自然變化罷了。若將世間視為 一大熔爐，將造物者視為高超的冶煉工匠，那麼你我被鍛鑄成什麼，就也不那麼 重要了。
〈金躍求為鏌鎁賦以｢大冶無私祥金乃躍｣為韻〉，賦分八段，未依次為韻。此賦 特別處，乃刻意將原典「不祥之金」化為「祥金」，一反原意，並以「祥金」為 主角。首段即針對原典寓言中「今之大冶鑄金，金踊躍曰『我且必為鏌鋣』」片 段進行敘事性、故事性鋪衍。敘述「金」「始則沉潛，將委形於鍛鑄；終能踊躍，
求效用於鋒鋩。」第二、三段則以擬人手法講述「金」對自身價值的肯定，唯恐
21 郭象註，《莊子》（臺北：藝文印書館股份有限公司），2007 年，頁 149-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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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歎凡目之莫辨，懼名工之或舍」，不能盡其才能，故躍求為鏌鋣的鑄劍過程。
第四段至第七段旨在說明化為「鏌鎁劍」後，「自殊美玉，豈韞櫝以沽諸」自比 美玉，深怕懷才不用。「君若銷形製器，我則保其堅貞；君若應用衛身，我則期 於遠大。」意近子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在在可看出其亟欲用世之心意。
末段點出即使胸懷壯志，然當前確實未受重用，但也不因此而喪志「客有仰詳金 以立誠，庶堅貞之有託。」用世之心意未曾動搖。
此賦或可視為白行簡對自身之期許。全賦以擬人的寫法，將原典「不祥之金」
化為「祥金」，加上鑄劍的故事和氛圍，令人讀來有小說之感。也不禁令人聯想，
那「祥金」即為白行簡的化身。不論是對自身能力的肯定，或是對懷才不用的擔 憂，及積極用世的期許，都是白行簡的心情。〈金躍求為鏌鎁賦以｢大冶無私祥金乃 躍｣為韻〉，全篇內容以故事性手法敘述題韻字｢大冶無私祥金乃躍｣，深化補述了 題目「金躍求為鏌鎁」原典之含意。
二、〈濾水羅賦
以｢濾彼水蟲疎而無漏｣為韻〉
本題出於佛教器物名。濾水羅亦省作「濾羅」。以輕紗、粗葛布等製成的濾 水器，為佛教器物。它是僧尼們用來過濾生水，排除蟲類，以免傷害生命的用具。
濾水的方法：生水濾過以後，須要把「濾水器」浸入汲水之處，輕輕蕩動一番，
以便滯留在絹布上的小蟲，回歸原水裡去。展現佛教的慈悲博愛。佛陀的教誡，
不但不准弟子們傷害任何重大的生靈，就連那生水中的微細至極、目力不見的小 蟲，也要弟子們衷心護惜。
〈濾水羅賦以｢濾彼水蟲疎而無漏｣為韻〉，賦分七段，未依次為韻。首段說明「羅」
可指兩種網子，而兩種網子的用處不同，一者用來捕捉鳥獸（殺生），一者用以 過濾小蟲（救生）。上天有好生之德，濾水羅即是用來救生。第二段則形容濾水 羅之形貌，「夕挂於壁，若滿月之在天；曉用於人，狀圓荷之在水」，掛於壁，如 天上之滿月；使用時，則如圓荷葉浮在水面。第三段說明有靈明之心，則恩澤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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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小蟲。舉「紗燈」與「漉酒」為例，「乃跡同而用殊」，雖是類似的動作，卻是 不同的用途。第四段為極力描摹的一段，敘述使用濾水羅濾水的過程。「於是銅 瓶傾瀉，金盆俯就。迸千點之珠光，垂一帶之水溜。初疑散絲之雨，灑綠雲而亂 飛；又似瀑布之泉，穿碧烟而下透。」形容水通過濾水羅，說是「銅瓶傾瀉」， 水噴濺之狀則言「千點珠光」、「散絲之雨」、「綠雲亂飛」，辭采優美，展現白行 簡的文學功力。無怪乎，孫能傳《剡溪漫筆》評此賦「題本枯寂，托有于無，化 小為大，曲盡形容。」22第五、六段再度回歸「上天有好生之德」主題，連用數 典故說明「斯則用資於生，不資於殺；仁在乎密，不在乎疎」，即使再微小的生 命，也有其生存的權利，「雖焦螟之生必全，有以小為貴者；江漢之流雖大，盡 可一以貫之」。末段藉客撫而歌頌，同樣是容器，但濾水羅之功用遠較玉卮、瓢 為大。
此賦乃一體物之作，雖言「上天有好生之德」，然與佛教思想並無直接關係，
主要在陳述濾水羅之功用。最大的特點為引用經典甚多，頗能窺見白行簡之文學 功力。〈濾水羅賦以｢濾彼水蟲疎而無漏｣為韻〉，全篇內容在敘述濾水羅之作用，題韻 字｢濾彼水蟲疎而無漏｣即疏題義，解釋了題目「濾水羅」之含意。
三、〈石韞玉賦
以「溫潤積中英華發外」為韻〉
本題典出《論語‧子罕》：
子貢曰：「有美玉於斯，韞櫝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子曰：「沽之哉！
沽之哉！我待賈者也。」23
典故中，懷才不遇的孔子將自己比喻成美玉，將期待中的賢能君主則比喻成識貨 的好商人。而陸機《文賦》中亦言及：
或苕發穎豎，離衆絕致。形不可逐，響難為係。塊孤立而特峙，非常音之 所緯。心牢落而無偶，意徘徊而不能揥。石韞玉而山輝，水懷珠而川媚。
22 明孫能傳，《剡溪漫筆》。
23 〔宋〕朱熹，《四書集注・論語・子罕第九》，《欽定四庫全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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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榛楛之勿翦，亦蒙榮於集翠。綴下里於白雪，吾亦濟夫所偉。24
陸機《文賦》中「石韞玉而山輝，水懷珠而川媚」，原指文有奇，就像石中藏玉 使山嶺生輝，又如水中含珠令河川秀媚。自古以來，君子都把玉比擬為道德，玉 象徵著德行，故玉可喻君子，其才華不露，盼為所用。
〈石韞玉賦以「溫潤積中英華發外」為韻〉，賦分七段，未依次為韻。首段「高 山穹崇，山有石兮，玉在其中」即說明石中藏玉，然「積苔文而外翳，涵氷形而 內融」其質美好，卻遭隱蔽，故待琢磨以發現。第二段言自己才華隱而不展，「愛 而不見，雖類懷寶迷邦；和而不同，終辨我心匪石」，非有才德而置國家於不顧，
而是「和而不同」。第三段再次重申「懿夫石惟縝密，玉乃堅貞。」自己如玉石 般的堅貞。第四段至第六段言玉之美好，亟待發現，「石不能言，莫遇琢磨之力；
玉未成器，難逢拂拭之恩」自薦之意頗為明顯。最末再次強調自身的堅貞與才華，
「儻見采於一拳，庶無虞於再刖」，引和氏璧之典故，以玉喻己，慨嘆才華被埋 沒，希望得遇明主。
「玉在山而草木潤，淵生珠而崖不枯。」有才德者，終將顯現。此賦可說是 白行簡藉物詠懷之作。全篇流露出對自身能力的肯定，與對明主的期待。〈石韞 玉賦以「溫潤積中英華發外」為韻〉，全篇內容顯然以玉喻己，題韻字「溫潤積中英 華發外」才是賦篇宗旨，深化的補述了題目「石韞玉」之含意。
四、〈沽美玉賦
以｢懷寶迷時豈曰君子｣為韻〉
本題亦典出《論語・子罕》：
子貢曰：「有美玉於斯，韞櫝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子曰：「沽之哉！
沽之哉！我待賈者也。」25
24 〔西晉〕陸機撰，《陸士衡文集》（清嘉慶宛委別藏本），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36 年。
25 〔宋〕朱熹，《四書集注・論語・子罕第九》，《欽定四庫全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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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貢之言，有美玉即有才華，而有才華者，應當收藏自己，還是出世仕宦？題韻 字｢懷寶迷時豈曰君子｣，則見《論語‧陽貨》：
陽貨欲見孔子，孔子不見，歸孔子豚。孔子時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諸塗。
謂孔子曰：「來！予與爾言。」曰：「懷其寶而迷其邦，可謂仁乎？」曰：
「不可。」「好從事而亟失時，可謂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
歲不我與。」孔子曰：「諾。吾將仕矣。」26
不論題目或題韻字之典，均表達孔子入世之思想。
〈沽美玉賦以｢懷寶迷時豈曰君子｣為韻〉，賦分八段，未依次為韻。
首段說明有美玉於此，「韜而藏則傷乎秘寶，懷而匿又慮乎失時」韞櫝而藏，
實為浪費，故應就朝市而沽之。第二段至第四段則言既有良質，就當力求嶄露，
「何必隱映其華，韜藏其美」。「獻楚之忠誠必賞，求秦之價直非乖」當向君主獻 其才智，展現己身價值連城之才能。第五段至第八段為轉折，一改前述之積極，
「道既危而思隱，善求顧而無伐」，言若無善價，則懷寶自迷。
此賦與〈石韞玉賦〉題意略近，惟自反面立論。〈石韞玉賦〉說的是曖曖內 含光，被動期待明主發現；〈沽美玉賦〉則是強調待價而沽，主動出擊。且其待 良辰與善價與原典孔子及時入世之本意亦有不同。白行簡〈沽美玉賦以「懷寶迷時 豈曰君子」為韻〉，題目定為待價而沽，亟欲用世的「沽美玉」，「題韻」則是「懷 其寶而迷其邦，可謂仁乎？」之典故。「題目」與「題韻」二個典故各有發揮，
相互呼應。
五、〈澹臺滅明斬龍毀璧賦
以｢璧惡苟求人難力制｣為韻〉
本題典出《博物志・卷七》：
26 〔宋〕朱熹，《四書集注・論語・陽貨第十七》，《欽定四庫全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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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臺子羽渡河，齎千金之璧。河伯欲之。至中流，陽侯波起，兩蛟挾船。
子羽左操璧，右操劍擊蛟，皆死既渡，三投璧于河伯，河伯躍而歸之，子 羽毀而去。27
澹臺滅明，為孔子弟子，姓澹臺，名滅明，字子羽。其為人所知者當為其行不由 徑之光明磊落。28此典為澹臺滅明持一寶玉過河時，兩蛟龍欲奪之，被他用劍斬 殺之傳說。
〈澹臺滅明斬龍毀璧賦以｢璧惡苟求人難力制｣為韻〉，賦分八段，未依次為韻。
首段可視為故事之總述，敘璧之至珍與龍之至神，然「苟以力奪我寶，則必害及 爾身」。第二段「被褐而來」，便由人物衣著開始敘述，敘澹臺滅明懷璧上船，二
首段可視為故事之總述，敘璧之至珍與龍之至神，然「苟以力奪我寶，則必害及 爾身」。第二段「被褐而來」，便由人物衣著開始敘述，敘澹臺滅明懷璧上船，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