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白行簡律賦之題材內容
第二節 治道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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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治道性道
治道性道即治道與性道，指談論治國之道為主要內容一類的賦，它體現著文 學與政治間的密切關係，包含君德、國政等各方面內容。此類作品共有：〈文王 葬枯骨賦〉、〈車同軌賦〉、〈振木鐸賦〉、〈以德為車賦〉、〈君臣同德賦〉、
〈垂衣治天下賦〉、〈狐死正丘首賦〉七篇。
一、〈文王葬枯骨賦
以｢德及枯骨天下歸心｣為韻〉
本題典出《呂氏春秋・孟冬紀・異用》：
周文王使人抇池，得死人之骸，吏以聞於文王，文王曰：「更葬之。」吏 曰：「此無主矣。」文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也；有一國者，一國之 主也。今我非其主也？」遂令吏以衣棺更葬之。天下聞之曰：「文王賢矣，
澤及髊骨，又況於人乎？」或得寶以危其國，文王得杇骨以喻其意，故聖 人於物也無不材。13
文王於野外見死人的枯骨，因吩咐吏人更葬。吏人對曰：這枯骨年代久遠，已無 主。文王曰：天子有天下，就是天下的主；諸侯有一國，就是一國的主。今此枯 骨，我不就是他的主嗎？時天下人，聞此事都說：周文王澤及枯骨，況有生之人？
為帝王施行仁政的典型。
〈文王葬枯骨賦以｢德及枯骨天下歸心｣為韻〉，賦分八段，未依次為韻。為白行 簡就文王葬枯骨之典故改編而成。首段總括文王澤及枯骨，天下歸心一事。第二 段起至第六段，則按事件發展前後相承，鋪寫文王葬枯骨的由來起因。從因肇建 靈臺，發現無主枯骨，再講文王下令重葬，以及重新選定葬址。以事顯意，表現 文王之德。「西伯乃色變衋爾，涕流泫然」渲染敘事，表現文王之慈，也正因此
13 〔漢〕高誘注，《呂氏春秋・異用》，景上海涵芬樓藏明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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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政而使「諸侯感而思服，百姓從而知歸」。第七、八段再次肯定仁政無敵，足 以使天下人來歸。「且封比干之墓，惟德是欽；護信陵之塚，其仁未深。」更舉 出以仁德著稱的比干、信陵君與文王相比，仍比不上文王葬枯骨之「感鬼神而動 天地」。
白行簡透過歷史人物與事件，將原典以敘事筆法鋪寫成賦，表其事、感其德，
強調仁政，全賦以題下限韻字｢德及枯骨天下歸心｣為中心展開敘寫。仁政最重要 的就是仁德，一國的統治者當關心愛護百姓，重視實行仁政，來取得百姓的認同。
賦中「義感於人，故歸周之心不忒。」、「升聞之德，隨精魄而上動於天」、「諸侯 感而思服，百姓從而知歸」、「以之理人而人自化，以之奉天而天不違」、「蓋所以 感鬼神而動天地，豈止夫三分天下而二者歸心」等敘述，在在強調「仁者，天下 歸心」。此賦內容不脫藉古諫今，表達出白行簡對當時政治的看法與期望。全篇 內容係依據題韻字｢德及枯骨天下歸心｣鋪寫擴展而成，用以解釋賦題〈文王葬枯 骨賦〉，「題韻」解釋了「題目」。
二、〈車同軌賦
以｢君德遐布夷夏同道｣為韻〉
本題典出《禮記・中庸》：
子曰：「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災 及其身者也。」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不考文。今天下車同軌，書同 文，行同倫。雖有其位，苟無其德，不敢作禮樂焉；雖有其德，苟無其位，
亦不敢作禮樂焉。14
《禮記・中庸》中的此段文字描述了戰國末期社會發展景況。諸侯國內，車輛有 統一的軌道，書籍有統一的文字，行為有統一的議禮和制度。「兩輪之間的距離
14 〔清〕王夫之，《禮記章句・中庸》第二十八章，《船山遺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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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軌」。車軌相同則車轍也等寬，因此「車同軌」實際是道路標準化的一個措施。
〈車同軌賦以｢君德遐布夷夏同道｣為韻〉，賦分八段，依次為韻。主要藉車同軌 之事說明萬國俱聞，其功於一德。終以可保鴻業，庶政可修作結。首段陳述國勢 顯赫「遙遙之形，周八埏而匪間；彭彭之響，經萬國而俱聞」，遙震八方，萬國 俱聞。第二段至第四段繼而說明之所以可以萬國俱聞，便是因「義在知方，理資 從式」，萬事皆依循準則，君德遐布，齊功於一德，無形乃至「殊途同歸，方見 域中之大；引重致遠，是睹天下為家」。第五段至第七段，「固將混區宇，會華夷」、
「顧踐履之奚到，豈獨不東；信應用之無疆，寧惟諸夏」、「四會五達之莊，悠然 盡屆；島夷卉服之俗，逖矣皆通」，表明君德影響深遠，其德感召遠至夷夏。最 末，再次強調以德修庶政，不論遠近，都會信服，即使不同文字、車軌，終將可 以「混同」，保鴻業。
「車同軌」於原典中原只是說明當時天下統一的景況，顯然白行簡就此發 揮、延伸，著重於「君德」發揮，乃至於夷夏外族也都將順服。孔子曰：「德之 流行，速於置郵而傳命。」君王如果能以德政來化民，人民感戴君王的恩澤，德 政傳揚流布，比使用傳車驛馬傳送命令還要快得多。白行簡時，唐帝國已然壯大，
故白行簡認為此時實不必再處心積慮地去開闢疆土、聚集人民，而當以勤政愛 民、施行仁政為首要，故其言「然則將利於時，必徵所措」，可看出白行簡對政 事亦頗有見地。〈車同軌賦以｢君德遐布夷夏同道｣為韻〉，全篇內容意在闡述題韻字｢
君德遐布夷夏同道｣，透過「車同軌」的現象引申論述君德之影響，「題韻」引申 了「題目」之意。
三、〈振木鐸賦
以｢振文教而納規諫｣為韻〉
本題典出《周禮．天官．小宰》：
（小宰）正歲，帥治官之屬，而觀治象之法，徇以木鐸，曰：「不用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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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有常刑。」乃退，以宮刑憲禁於王宮。令於百官府曰：「各脩乃職，考乃 法，待乃事，以聽王命。其有不共，則國有大刑。」15
木鐸是古樂器名。鐸為大銅鈴，發聲體係以銅鑄成，其用木舌撞擊成聲的叫做「木 鐸」；其用金舌撞擊成聲的叫做「金鐸」。《尚書‧夏書‧胤征》：「每歲孟春，遒 人以木鐸徇于路，官師相規，工執藝事以諫。」凡發布文告、禁令等，政府就會 派員巡行振木鐸之聲來曉諭大眾。有軍事行動，在軍中則會振金鐸。16
〈振木鐸賦以｢振文教而納規諫｣為韻〉，賦分六段，依次為韻。首段至第三段在 說明古代「徇以木鐸」之現象，「遒人」搖動木鐸，巡行於各地，宣達政令，又 進行採風。而天下響應，「所以應之如響，從以如雲」且「萬人是效」、「從善如 流」。第四、五段則表達於此時「響不聞空，能同誹謗之木；聽猶在耳，將陳誦 諫之詩。莫不獻其詞而諤諤，帥其屬而師師。」天子願意接受直言無諱的進諫，
「故夫聖之訢合，詢芻蕘而聽納；動而悅隨，謀卿士之箴規。」察納雅言，諮諏 善道，是以「與德音而共暢，載仁聲而遠馳」。最末再次肯定天子振鐸且願聽諫 言之雅量，使天下人心悅誠服，朝野得以清明，河清海宴。
「振木鐸」本為古代天子的一項行政措施，用以宣達政令、採集各地民風。
顯然白行簡便就此發揮、延伸。歷代的君主兼聽則明，偏聽則暗。君主欲知道自 己的過失，便必須借助臣子、百姓的規諫。故君主不僅應傾聽人民的聲音，更要 願意接受諫言。且君主若能有此度量，必能受臣民愛戴，如此一來全國上下有共 同的願景，國家便可以達清明之境。〈振木鐸賦以｢振文教而納規諫｣為韻〉，全篇內 容意在闡述題韻字｢振文教而納規諫｣，透過「振木鐸」的措施，引申論述君主除
「振文教」更應「納規諫」，「題韻」引申了「題目」之意。
15 〔漢〕鄭玄，《周禮注疏・卷三》，《欽定四庫全書》本。
16 鄭玄〔注〕云：「正歲，謂夏之正月，得四時之正，以出教令者，審也。古者將有新令，必奮 木鐸以警眾，使明聽也。木鐸，木舌也。文事奮木鐸，武事奮金鐸。」又云：「憲，謂表縣之，
若今新有法令云。」又云：「乃，猶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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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以德為車賦
以｢至德之人有同車載｣為韻〉
本題典出《禮記・禮運》：
四體既正，膚革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篤，兄弟睦，夫婦和，家之肥也。
大臣法，小臣廉，官職相序，君臣相正，國之肥也。天子以德為車、以樂 為御，諸侯以禮相與，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 之肥也。是謂大順。17
《禮運》和諧順適倫理美的理想，代表了各安其位，各職所司，達到從個人到家 國以至天下均和睦相處的儒家傳統思想。特別對於一國之尊的「天子」，更是要 求其「以德為車，以樂為御」，做到「四體」之「正」，然后才能「正」群臣，「正」
天下。國家物質豐富，社會文明，天下大順，便是實現了社會的現實價值。
〈以德為車賦〉以｢至德之人有同車載｣為韻，賦分八段，未依次為韻。首段言一 國之中，君主與朝中大臣，若同心同德，好比同車。加以法度、制度分明，那麼 無論順、逆境都能度過。進而舉顏回、奚仲為例，說明德行不用假於有德之人，
自身可蘊。第二段說明若能有德，則國家運轉無礙，且「得亨衢古道以方駕，將 璞玉渾金而共載」必能邁向康莊大道與賢臣終將來歸。強調有德的重要。第三段 承上一段，若能國家有治，宣揚美好德行就如車行聲，其功顯耀。第四段「是何 輗軏無施，脂膏莫有」以車之構造「輗軏」喻君德，若不施君德，那麼社稷福祉 無有，相反的，若能以君德感召，且見賢思齊，則國家必能大治。第五、六段以 程昱、黃霸之例，說明「虎嘯風生，龍吟雲萃」之理，君主若能以德修身，則物 以類聚，有德之賢士亦將出現於左右輔佐，與之同車，一同為社稷天下而努力。
第七段敘述賢臣各有所特色，為君者其實難以憑探問尋得，因此唯有以德感召，
那麼此車同載，「價雖擅於五雲，應難比矣；數徒多於百兩，未足方之」，其價值
17 〔漢〕鄭玄，《周禮注疏・卷三》，《欽定四庫全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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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無可比擬的。末段「儻題品之未遺，願為車而比德」意在自薦，言願以己力效 之。
全賦以至德喻君，君之德如車之行載，感召賢臣，與之同車，那麼雖百輛難 以方比，賦末則歸於自薦，願自己亦能「為車比德」作結。陸葇《歷朝賦格》評 此賦「又關之巧，緒若抽絲，又極自然，幾於天衣無縫矣。」18〈以德為車賦以｢
全賦以至德喻君，君之德如車之行載，感召賢臣，與之同車，那麼雖百輛難 以方比，賦末則歸於自薦，願自己亦能「為車比德」作結。陸葇《歷朝賦格》評 此賦「又關之巧，緒若抽絲，又極自然，幾於天衣無縫矣。」18〈以德為車賦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