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元老以文字「建都」的書寫心理

「 文 學 的 寫 就 伴 隨 著 對 它 自 己 現 今 和 以 往 的 回 憶 。 它 摸 索 並 表 達 這 些 記 憶，通 過 一 系 列 的 複 述、追 憶 和 重 寫 將 它 們 記 載 在 文 本 中。」⁵⁰「 數 十 年 爛 賞 疊 遊 」 的 帝 都 生 活 ， 在 孟 元 老 的 人 生 記 憶 中 占 據 了 非 常 重 要 的 位 置 。 在 寫 完 《 東 京 夢 華 錄 》 後 ， 孟 元 老 在 序 言 中 提 到 了 其 創 作 緣 由 ：

一 旦 兵 火 ， 靖 康 丙 午 之 明 年 ， 出 京 南 來 ， 避 地 江 左 ， 情 緒 牢 落 ， 漸 入 桑 榆 。 暗 想 當 年 ， 節 物 風 流 ， 人 情 和 美 ， 但 成 悵 恨 。 近 與 親 戚 會 面，談 及 曩 昔，後 生 往 往 妄 生 不 然。僕 恐 浸 久，論 其 風 俗 者 ，

50 ［ 法 ］薩 莫 瓦 約 著，邵 煒 譯：《 互 文 性 研 究 》（ 天 津：天 津 人 民 出 版 社，2002 年 ），

頁 37。

失 於 事 實，誠 爲 可 惜，謹 省 記 編 次 成 集，庶 幾 開 卷 得 覩 當 時 之 盛 。 古 人 有 夢 遊 華 胥 之 國 ， 其 樂 無 涯 者 。 僕 今 追 念 ， 回 首 悵 然 ， 豈 非 華 胥 之 夢 覺 哉 ！ 目 之 曰 夢 華 錄 。 」⁵¹

以 上 行 文 涉 及 了 三 個 層 次 的 寫 作 動 機 ： 首 先 是 當 年 「 節 物 風 流 」、「 人 情 和 美 」 的 帝 都 過 往 與 避 地 江 左 後 「 情 緒 牢 落 」、「 漸 入 桑 榆 」 的 現 今 之 間 的 對 比 ； 其 次 是 作 者 與 切 身 經 驗 過 的 繁 盛 曩 昔 自 後 人 記 憶 及 認 知 中 的 消 逝 速 度 作 抵 抗；第 三 層 則 是，《 東 京 夢 華 錄 》中 夢 覺 的 象 徵 意 義 及 其 背 後 的 黍 離 之 思 。 以 下 依 次 分 三 小 節 簡 略 論 析 。

一、 異地易代的時空距離

孟 元 老 在 序 中 說，自 己 從 小 隨 著 父 親 宦 游 南 北。宋 徽 宗 崇 寧 癸 未（ 一 一 〇 三 年 ）來 到 帝 都 東 京，在「 州 西 金 梁 橋 西 夾 道 之 南 」定 居 了 下 來，「 漸 次 長 立 」。直 到「 靖 康 丙 午 之 明 年 」，也 就 是 靖 康 二 年（ 一 一 二 七 年 ），爲 了 躲 避 戰 火 才 離 開 。⁵²孟 元 老 在 帝 都 東 京 城 生 活 了 二 十 四 年 ， 從 一 個 垂 髫 之 童 長 大 成 人 。 而 他 身 處 其 中 的 這 個 地 方 ， 擁 有 著 當 時 的 城 市 所 能 達 到 的 最 高 水 準 ：

正 當 輦 轂 之 下 ， 太 平 日 久 ， 人 物 繁 阜 。 垂 髫 之 童 ， 但 習 鼓 舞 ， 班 白 之 老，不 識 干 戈，時 節 相 次，各 有 觀 賞。燈 宵 月 夕，雪 際 花 時 ； 乞 巧 登 高 ， 教 池 遊 苑 。 舉 目 則 青 樓 畫 閣 ， 繡 戶 珠 簾 ， 雕 車 競 駐 於 天 街 ， 寶 馬 爭 馳 於 御 路 ， 金 翠 耀 目 ， 羅 綺 飄 香 。 新 聲 巧 笑 於 柳 陌 花 衢 ， 按 管 調 弦 於 茶 坊 酒 肆 。 八 荒 爭 湊 ， 萬 國 咸 通 。 集 四 海 之 珍 奇，皆 歸 市 易；會 寰 區 之 異 味，悉 在 庖 廚。花 光 滿 路，何 限 春 遊 ， 簫 鼓 喧 空，幾 家 夜 宴 。伎 巧 則 驚 人 耳 目，侈 奢 則 長 人 精 神。瞻 天 表 則 元 夕 教 池 ， 拜 郊 孟 亭 。 頻 觀 公 主 下 降 ， 皇 子 納 妃 。 修 造 則 創 建 明 堂 ， 冶 鑄 則 立 成 鼎 鼐 。 觀 妓 籍 則 府 曹 衙 罷 ， 內 省 宴 回 ； 看 變 化 則 舉 子 唱 名 ， 武 人 換 授 。 僕 數 十 年 爛 賞 疊 遊 ， 莫 知 厭 足 。⁵³

51 宋 ． 孟 元 老 撰 ， 伊 永 文 箋 注 ：《 東 京 夢 華 錄 箋 注 ． 序 》， 頁 1。

52 宋 ． 孟 元 老 撰 ， 伊 永 文 箋 注 ：《 東 京 夢 華 錄 箋 注 ． 序 》， 頁 1。

53 宋 ． 孟 元 老 撰 ， 伊 永 文 箋 注 ：《 東 京 夢 華 錄 箋 注 ． 序 》， 頁 1。

與 帝 都 東 京 城 形 象 相 伴 的 是 滿 目 的 青 樓 、 畫 閣 、 繡 戶 、 珠 簾 、 雕 車 、 寶 馬 ， 富 庶 奢 華 躍 然 紙 上 。 柳 巷 花 街 中 的 新 聲 巧 笑 ， 茶 坊 酒 館 裡 的 吹 拉 彈 唱 ， 再 加 以 金 翠 耀 目 、 羅 綺 飄 香 構 成 了 一 個 五 光 聲 色 浸 淫 下 的 東 京 城 。 帝 都 爲 生 活 其 中 的 都 人 們 提 供 了 各 種 娛 樂 方 式 的 可 能 性 。 例 如 突 破 時 空 的 局 限 ，「 花 光 滿 路 」 的 景 色 並 不 僅 限 於 春 遊 ，「 燈 宵 月 夕 ， 雪 際 花 時 ； 乞 巧 登 高，教 池 遊 苑 」，一 年 四 季 各 有 觀 賞，絕 不 無 聊。又 如 可 以 近 距 離 地 觀 看 皇 室 日 常，「 瞻 天 表 則 元 夕 教 池，拜 郊 孟 亭。頻 觀 公 主 下 降，皇 子 納 妃 。 修 造 則 創 建 明 堂 ， 冶 鑄 則 立 成 鼎 鼐 。 」 而 帝 國 京 城 的 氣 派 ， 還 在 於「 集 四 海 之 珍 奇，皆 歸 市 易；會 寰 區 之 異 味，悉 在 庖 廚 」，一 派「 八 荒 爭 湊 、 萬 國 咸 通 」 的 大 國 帝 都 氣 象 。 孟 元 老 極 盡 華 辭 麗 景 ， 塑 造 出 了 一 個 令 人 驚 歎 的 侈 奢 東 京 城 。 正 是 在 這 樣 的 一 個 環 境 中 ， 孟 元 老 度 過 了 人 生 中 最 精 彩 的 年 少 時 光 。 這 一 切 構 成 了 後 來 作 者 夢 華 的 根 本 前 提 ， 也 隨 著 世 事 變 遷、時 間 的 流 逝，成 爲 了 孟 元 老 心 中 無 法 忘 卻 釋 懷 的 帝 都 情 結 。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 孟 元 老 本 非 東 京 城 人 ， 但 年 少 時 生 長 生 活 在 東 京 城 裏 。 在《 東 京 夢 華 錄 》的 序 中 孟 元 老 稱 東 京 故 人 爲「 鄉 黨 」，說 明 作 者 把 帝 都 視 爲 自 身 的 故 鄉 。

靖 康 二 年 ， 即 一 一 二 七 年 ， 孟 元 老 離 開 東 京 城 南 下 ， 逃 避 戰 火 來 到 了 江 南。《 東 京 夢 華 錄 》的 序 寫 於 紹 興 丁 卯 歲 除 日，也 就 是 一 一 四 七 年 的 除 夕。此 時 距 離 孟 元 老 離 開 東 京 城 已 經 二 十 年，而 關 於 這 二 十 年 的 生 活 ， 孟 元 老 只 提 了 一 句「 情 緒 牢 落，漸 入 桑 榆 」。⁵⁴顯 然 避 地 江 左 的 日 子 並 不 盡 如 人 意 。 加 之 年 老 體 衰 ， 孤 寂 之 情 更 甚 。 靖 康 之 亂 造 成 北 人 大 規 模 的 南 遷 ， 有 學 者 把 靖 康 之 難 以 後 北 人 南 遷 分 爲 七 個 階 段 ，⁵⁵自 北 宋 靖 康 元 年 至 南 宋 紹 興 十 一 年（1126—1141 年）爲第一個階段，即靖康之役階段，

持 續 十 六 年 ， 是 移 民 人 數 最 多 的 時 期 。 該 階 段 移 民 中 皇 室 、 官 僚 、 士 大 夫 、 軍 官 所 占 比 例 甚 高 。 這 些 素 質 較 高 ， 遷 入 時 間 又 最 早 的 上 層 移 民 ，

54 宋 ． 孟 元 老 撰 ， 伊 永 文 箋 注 ：《 東 京 夢 華 錄 箋 注 ． 序 》， 頁 1。

55 注：靖 康 之 役 階 段：自 北 宋 靖 康 元 年 制 南 宋 紹 興 十 一 年（ 1126—1141 年 ），持 續 十 六 年 ； 海 陵 南 侵 階 段 ： 自 紹 興 三 十 一 年 至 隆 興 二 年（1161—1164 年 ）， 持 續 四 年 ；開 禧 北 伐 階 段 ： 自 開 禧 二 年 至 嘉 定 元 年 （1206—1208 年 ）， 持 續 三 年 ； 宣 宗 擴 地 階 段 ， 自 嘉 定 十 年 至 十 七 年（1217—1224 年 ），持 續 八 年；宋 蒙 滅 金 階 段，約 自 紹 定 四 年 至 端 平 元 年 （1231-1234 年 ）， 持 續 四 年 ； 蒙 古 南 侵 階 段 ， 自 端 平 二 年 至 景 定 元 年

（1235-1260 年 ），持 續 二 十 六 年；元 滅 宋 階 段，自 咸 淳 十 年 至 元 至 元 十 六 年（1274-1279 年 ）， 持 續 四 年 。 見 ： 吳 松 弟 著 ：《 北 方 移 民 與 南 宋 社 會 變 遷 》（ 台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 ， 1993 年 ）， 頁 33。

對 南 宋 文 化 的 的 貢 獻 也 超 過 以 後 各 階 段，南 宋 遷 自 北 方 的 重 要 的 思 想 家、

藝 術 家 和 文 學 家 也 多 在 本 階 段 遷 入。⁵⁶孟元老就是這一批移民中的一員，

但 是 新 生 活 的 展 開 並 不 容 易。奚 如 谷 在〈 皇 后、葬 禮、油 餅 與 豬 — —《 東 京 夢 華 錄 》 和 都 市 文 學 的 興 起 〉 一 文 中 提 到 了 當 時 南 方 人 對 北 方 人 的 敵 意 。 這 一 鮮 被 宋 代 社 會 史 研 究 涉 獵 的 方 面 ， 體 現 出 地 方 上 與 宏 觀 區 域 之 間 的 相 互 容 納 的 有 限 性 ， 也 是 北 、 南 之 間 長 達 一 個 世 紀 的 分 裂 的 一 個 體 現。南 方 人 稱 北 方 人 爲「 北 客 」；從 這 一 稱 謂 總 不 難 感 受 到 一 種 輕 視 的 意 味 。 孟 元 老 是 這 些 「 北 客 」 中 的 一 員 。 他 將 對 開 封 的 記 憶 形 成 文 字 的 一 個 潛 在 原 因 ， 很 可 能 就 是 他 對 南 方 地 區 文 化 的 離 異 感 ， 以 及 對 他 真 正 的 歸 屬 之 處 — — 北 方 大 城 市 的 渴 望 。 奚 如 谷 認 爲 ， 這 種 離 異 感 既 有 文 化 上 的 ， 又 有 自 然 環 境 上 的 原 因 。 江 南 與 北 方 在 氣 候 、 地 形 、 自 然 環 境 等 方 面 有 很 大 的 不 同 。 南 方 的 季 節 與 節 日 也 以 不 同 的 方 式 、 在 不 同 的 時 間 、 與 不 同 的 環 境 因 素 相 聯 繫 。⁵⁷趙 師 俠 在 爲 《 東 京 夢 華 錄 》 題 跋 時 也 提 及 了「 西 北 寓 客 」一 詞。⁵⁸寓 者，寄 也，包 含 著 暫 時、漂 泊 與 依 附 的 意 味 。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 孟 元 老 定 居 東 京 城 之 前 ， 也 曾 隨 著 家 人 宦 游 南 北 ， 雖 然 年 紀 尚 小 ， 時 間 較 短 ， 但 南 方 的 環 境 並 非 是 作 者 陌 生 的 。 只 是 在 經 過 了 繁 盛 浩 鬧 的 帝 都 生 活 之 後 ， 前 二 十 多 年 的 爛 賞 疊 遊 ， 和 後 二 十 年 的 倉 皇 牢 落 ， 形 成 了 鮮 明 決 然 的 對 比 ， 從 而 陷 入 昨 是 今 非 的 情 緒 牢 籠 裡 ， 時 刻 提 醒 著 孟 元 老 華 胥 夢 已 覺 ， 自 己 也 步 入 了 桑 榆 之 年 。

異 地 異 代 所 隔 開 的 時 空 距 離 ， 帝 都 成 爲 了 故 都 ， 在 今 不 如 昔 的 對 比 之 下 ， 記 憶 中 的 那 個 時 空 場 所 上 升 至 孟 元 老 心 中 的 最 高 位 。 隨 著 繁 華 東 京 一 同 逝 去 的 ， 還 有 作 者 自 身 那 段 同 帝 都 一 般 燦 爛 的 青 年 歲 月 。 昨 是 與 今 非 ， 懷 念 與 現 狀 ， 時 空 距 離 所 產 生 的 美 感 ， 在 當 下 牢 落 淒 涼 的 江 左 ， 鬱 結 成 孟 元 老 胸 頭 的 塊 壘 ， 唯 有 書 寫 才 得 以 紓 解 ， 由 此 形 成 了 創 作 的 衝 動 。

二、 以文字實錄彌補繁華的無情覆滅

在 暮 年 同 鄉 黨 親 戚 們 相 聚 ， 一 同 回 憶 故 都 往 事 ， 成 爲 了 這 群 避 地 江

56 吳 松 弟 ：《 北 方 移 民 與 南 宋 社 會 變 遷 》， 頁 35。

57 奚 如 谷 ：〈 皇 后 、 葬 禮 、 油 餅 與 豬 ——《 東 京 夢 華 錄 》 和 都 市 文 學 的 興 起 〉， 李 豐 楙 主 編 ，《 文 學 、 文 化 與 世 變 》（ 台 北 ： 中 研 院 文 哲 所 ，2002 年 ）， 頁 202。

58 宋 ． 孟 元 老 撰 ， 伊 永 文 箋 注 ：《 東 京 夢 華 錄 ． 跋 》， 頁 963。

左 的「 西 北 寓 客 」們 難 得 的 心 理 慰 藉。然 而 對 於 父 輩 們 精 彩 的 過 往，「 後 生 往 往 妄 生 不 然 」。「 妄 生 」 二 字 ， 蘊 藉 著 孟 元 老 的 不 滿 與 無 奈 ， 由 此 ， 觸 發 了 作 者 內 心 的 憂 思：「 僕 恐 浸 久，論 其 風 俗 者，失 於 事 實。」僅 過 了 二 十 年 的 時 間 ， 未 曾 目 睹 東 京 繁 盛 的 後 生 晚 輩 們 已 經 對 父 輩 口 中 述 說 的 故 都 生 活 產 生 了 質 疑 。 長 此 以 往 ， 記 憶 的 失 真 、 消 逝 將 成 爲 必 然 ， 對 於 親 身 感 受 過 故 都 繁 華 的 孟 元 老 來 說 ， 這 絕 對 是 一 件 大 憾 事 。 於 是 孟 元 老 自 覺 地 承 擔 起 興 滅 繼 絶 的 重 任，「 謹 省 記 編 次 成 集，庶 幾 開 卷 得 覩 當 時 之 盛 。 」

這 一 興 滅 繼 絶 之 責 任 感 ， 與 中 國 傳 統 文 學 中 的 歷 史 敘 事 傳 統 一 脈 相 承 。 但 對 於 孟 元 老 自 身 個 人 經 驗 而 言 ， 更 爲 重 要 的 原 因 還 在 於 二 十 四 年 的 「 在 地 」 生 活 早 已 使 孟 元 老 自 覺 地 將 自 身 與 故 都 東 京 相 連 結 。 孟 元 老 在 這 個 環 境 裏 真 切 地 生 活 過 、 感 受 過 ， 而 不 單 是 道 聽 途 說 的 心 嚮 往 之 ， 由 此 獲 得 了 情 感 深 度 與 經 驗 厚 度 的 積 累 。 帝 國 最 高 等 級 的 都 城 對 於 孟 元 老 來 說 ， 是 除 卻 巫 山 不 是 雲 的 經 歷 。 孟 元 老 視 故 都 爲 故 鄉 ， 避 地 江 左 對 其 而 言 只 有 處 而 不 在 的 離 異 感 。 但 現 狀 的 事 實 卻 是 故 都 淪 為 異 族 統 治 ， 新 的 帝 都 臨 安 府 取 代 了 汴 京 城 的 位 置。南 地 北 客 們 對 於 故 都的 美 好 回 憶，

不 僅 與 後 生 的 不 以 為 然 相 衝 突 ， 還 有 與 新 興 都 城 所 代 表 的 往 事 已 故 的 現 實 所 形 成 的 落 差 。 這 落 差 感 背 後 的 重 要 原 因 即 是 人 城 一 體 的 觀 念 。

人 城 一 體 的 觀 念 是 上 述 這 種 落 差 感 形 成 的 重 要 原 因 。 代 表 著 政 治 、 經 濟 及 文 明 最 高 意 象 的 帝 都 突 然 崩 毀 ， 盛 極 而 衰 的 變 故 引 發 出 對 過 往 歷

人 城 一 體 的 觀 念 是 上 述 這 種 落 差 感 形 成 的 重 要 原 因 。 代 表 著 政 治 、 經 濟 及 文 明 最 高 意 象 的 帝 都 突 然 崩 毀 ， 盛 極 而 衰 的 變 故 引 發 出 對 過 往 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