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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宇宙生成
對於宇宙萬物的生成，文天祥云：
道之隱於渾淪，藏於未琱未琢之天，當是時，無極、太極之體也。自太極 分而陰陽，則陰陽不息，道亦不息。陰陽散而五行，則五行不息，道亦不 息。自五行又散而為人心之仁義禮智，剛柔善惡，則乾道成男，坤道成女，
穹壤間生生化化之不息。126
這裡論述了由道─太極─陰陽─五行─萬物的宇宙發展模式，和周敦頤〈太極圖 說〉中由太極─陰陽─五行─萬物的宇宙生成論相較，雖然大致上相同，但文天 祥由太極又上推出宇宙根源之道，可見其強調「道」之創始性與根源性的用意。
為了進行更深入的分析比較，茲引周敦頤的〈太極圖說〉：
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一動一靜，
互為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氣順布，
四時行焉。五行一陰陽也，陰陽一太極也，太極本無極也。五行之生也，
各一其性。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氣 交感，化生萬物，萬物生生而變化無窮焉。127
上述兩則引文比對之下，可發現周敦頤〈太極圖說〉對於文天祥的宇宙生成論有 相當程度的影響，亦可證成周敦頤在儒學發展史上的貢獻128。不過道是一個普遍 存在、抽象的、形而上的哲學概念，其無形聲臭，那麼人要如何感知道的存在﹖
朱熹曾示人曰：
126（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3，〈御試策一道〉，頁 42。
127（宋）周敦頤：《周子全書》卷 1，〈太極圖說〉，頁 4-14。
128 周敦頤的〈太極圖說〉為宋代理學的發展奠定了基礎，如《宋元學案．濂溪學案》云：「孔、
孟而後，漢儒止有傳經之學，性道微言之絕久矣。元公崛起，二程嗣之，又復橫渠諸大儒輩出，
聖學大昌。故安定、徂徠卓乎有儒者之矩範，然僅可謂有開之必先。若論闡發心性義理之精微，
端數元公之破暗也。」參見（清）黃宗羲著、全祖望補：《宋元學案》（北京：中華書局，1986 年）卷 11，《濂溪學案》黃百家案語，頁 284。又《宋史．周敦頤傳》云：「博學力行，著太極圖，
明天理之根源，究萬物之終始。」參見（元）脫脫：《宋史》(台北：鼎文書局，1983 年) 卷 427，
〈周敦頤傳〉，頁 12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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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渾然全體，無聲臭之可言，無形象之可見，何以知其粲然有條如此﹖
蓋是理之可驗，乃依然就他發處驗得。129
形而上者，指理而言；形而下者，指事物而言。事事物物，皆有其理，事 物可見，而其理難知，即事即物，便要見得此理。130
太極非是別為一物，即陰陽而在陰陽，即五行而在五行，即萬物而在萬物。
只是一箇理而已。131
朱熹認為萬物在生成之時，理即賦予其中，故事事物物之中皆有理，不過形而上 之理必須透過形而下之事物來呈現驗證。故文天祥云：「陰陽不息，道亦不息。」
132又云：「五行不息，道亦不息。」133試圖透過形下之氣的運行不息來證明道具有 不息之理，這當中寓含了文天祥「即氣見道」的思想。
以下來談文天祥如何看待道與氣的關係，他說：「其間百千萬變之消息盈虛，
百千萬事之轉移闔闢，何莫非道。」134 此處所言「消息盈虛」、「轉移闔闢」，指 的正是氣化流行，雖說氣之生與運行原則根據於道，但無形的道必須透過氣化流 行，才可證明其存在與發用，因此道與氣的關係可謂相互依存不離。文天祥的道 氣不離思想可上溯自朱熹的理氣不離論。在朱熹的理氣觀中，雖強調二者的形 上、形下之分，但他說：
陽動陰靜，非太極動靜，指是理有動靜，理不可見，因陰陽而後知，理搭 在陰陽上，如人跨馬相似。135
太極理也，動靜氣也。氣行理亦行，二者常相依而未嘗相離也。太極猶人，
129（宋）朱熹著，朱傑人、嚴佐之、劉永翔等編：《朱子全書》卷 21，《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 58〈答陳器之〉，頁 2779。
130（宋）朱熹著，朱傑人、嚴佐之、劉永翔等編：《朱子全書》卷 16，《朱子語類》卷 75，頁 2572。
131（宋）朱熹：《古香齋朱子全書》下卷 49，〈理氣一〉，頁 1065。
132（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3，〈御試策一道〉，頁 42。
133（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3，〈御試策一道〉，頁 42。
134（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3，〈御試策一道〉，頁 42。
135（宋）朱熹著，朱傑人、嚴佐之、劉永翔等編：《朱子全書》卷 17，《朱子語類》卷 94，頁 3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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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靜猶馬，馬所以載人，人所以乘馬，馬之一出一入，人亦與之一出一入，
蓋一動一靜，而太極之妙未嘗不在焉。136
太極者，本然之妙也；動靜者，所乘之機也。太極，形而上之道也；陰陽，
形而下之器也。是以自其著者而觀之，則動靜不同時，陰陽不同位，而太 極無不在焉。自其微者而觀之，則沖漠無朕，而動靜陰陽之理，已悉具於 其中矣。雖然，推之於前，而不見其始之合；引之於後，而不見其終之離 也。故程子曰：「動靜無端，陰陽無始。」非知道者，孰能識之。137
天下未有無理之氣，亦未有無氣之理。138
只此氣凝聚處，理便在其中。139
然理又非別為一物，即存乎是氣之中；無是氣，則是理亦無掛搭處。140
此處說明「太極是作為本體，存在於陰陽動靜之中的理，它自身並不動靜，所謂 的動靜只是指太極所乘氣機的動靜。」141並以人騎馬為例，說明理掛搭載氣之上，
乘氣而動。可見陰陽是太極之理的安頓處，太極是陰陽的根源處，二者關係緊密，
因此程子說：「動靜無端，陰陽無始，非知道者，孰能識之」142。
綜上所述，可知文天祥藉由形而上的道與形而下的氣，建構出他的宇宙生成 理論，其本體論主張在於強調道與氣之不離不息。另外，有關他對於氣化流行的 看法，將於下一節論述之。
136 （宋）朱熹著，朱傑人、嚴佐之、劉永翔等編：《朱子全書》卷 17，《朱子語類》卷 94，頁 3128-3129。
137（宋）周敦頤：《周子全書》卷 1，〈太極圖說〉解，頁 7。
138（宋）朱熹著，朱傑人、嚴佐之、劉永翔等編：《朱子全書》卷 14，《朱子語類》卷 1，頁 114。
139（宋）朱熹著，朱傑人、嚴佐之、劉永翔等編：《朱子全書》卷 14，《朱子語類》卷 1，頁 116。
140（宋）朱熹著，朱傑人、嚴佐之、劉永翔等編：《朱子全書》卷 14，《朱子語類》卷 1，頁 115。
141 陳來：《宋明理學》，頁 148。
142（宋）程顥、程頤：《二程集》下，《河南程氏經說》卷 1，頁 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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