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愛國不息的政治論
第三節 抗元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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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抗元不息
文天祥的愛國精神具體落實在他的抗元行動中。為了國家的安危，他起兵勤
王、親赴敵營、奮勇殺敵。當他面對元人的逼迫、利誘時，能夠不屈不撓，展現 愛國之赤忱。文天祥在《指南錄．後序》中云：「生無以救國難，死猶為厲鬼以 擊賊，義也。賴天之靈，宗廟之福，脩我戈矛，從王于師，以為前驅，雪九廟之 恥，復高祖之業，所謂誓不與賊俱生，所謂鞠躬盡力，死而後已，亦義也。」589 當中展現了文天祥誓死抗敵的決心，以及願為國事鞠躬盡瘁的忠忱。文天祥起兵抗元始自於度宗咸淳十年，接到太皇太后謝氏所下的一封詔書，
據《紀年錄》記載：
十一月二十一日，哀痛詔勑門下：「先帝傾崩。嗣君沖幼，吾至衰耋，勉 御簾帷。曾日月之幾何？凜淵冰之是懼。憤茲醜虜，闖我長江，乘隙抵巇，
誘逆犯順。古未有純是夷虜之世，今何至泯然天地之經？嘅國步之阽危，
皆吾德之淺薄。天心仁愛，示以星文而不悟；地道變盈，警以水患而不思。
田里有愁歎之聲，而莫之省憂；介胄有飢寒之色，而莫之撫慰。非不受言 也，而玩為文具；非不恤下也，而壅於上聞。靖言思之，出涕滂若。三百 餘年之德澤，入人也深；百千萬姓之生靈，祈天之祐。亟下哀痛之詔，庶 回危急之機。尚賴文經武緯之臣，食君之祿，不避其難；忠肝義膽之士，
敵王所愾，以獻其功。有國而後有家，胥保而相胥。告體上天福華之意，
起諸路勤王之師。勉策勳名，不吝爵賞。故茲詔諭，想宜知悉。」590
得知國事如此，文天祥不禁悲痛涕泣，但他毅然決然號招義軍來勤王591。明人胡 廣在〈丞相傳〉中云：
其友止之曰：「今元軍薄郊畿，君以新集之兵赴之，是何異驅群羊搏猛虎！」
天祥曰：「吾豈不知？第國家養育臣庶三百餘年，一旦有急，徵天下兵，
無一人一騎入關者。吾深恨於此，故不自量力，而以身徇之，庶天下忠臣
589（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3，《指南錄》甲戌咸淳十年，頁 313。
590（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7，《紀年錄》甲戌咸淳十年，頁 448-449。
591（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9，脫脫〈文天祥傳〉云：「德祐初，江上報急，詔天下勤王。
天祥捧詔涕泣，使陳繼周發郡中豪傑，并結溪峒蠻，使方興召吉州兵，諸豪傑皆應，有眾萬人。」
頁 4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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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士，將有聞風而起者。義勝者謀立，人眾者功濟，如此，則社稷可保也。」
天祥盡以家貲為軍費。592
文天祥深知倉促成軍，未必能抵擋、對抗元軍，甚至連軍費都要自己想辦法籌措，
但實在不忍眼見國家陷於危難之中，他認為自己身為宋朝之臣，實有責任為國效 力，甚至是以身殉國。而文天祥也希望透過自己的號召，能夠感召更多義士，投 入救國的行列之中，便可團結力量以救國。
在與元軍的對抗過程中，元人頻頻向文天祥招降，但文天祥不但不為所動，
更表明了自己為國盡忠的信念，至死不渝。如元人劉岳申在〈文丞相傳〉中云：
有旨令天祥詣軍前，遂以資政殿學士行。因說伯顏曰：「宋承帝王正統，
非遼、金比。今北朝將欲為與國乎？將毀其宗社乎？若以為與國，則宜退 兵平江或嘉興，然後議歲幣與金帛犒師。天祥躬督所議，悉輸軍前，北朝 完師以還。此為不戰而全勝，策之上也。若欲毀其宗社，則兩淮、兩浙、
閩、廣尚多未下，窮兵取之，利鈍未可知。假能盡取，豪傑並起，兵連禍 結，必自此始。」伯顏初以危言折之，天祥謂：「宋狀元宰相，所欠一死 報國耳！宋存與存，宋亡與亡。刀鋸在前，鼎鑊在後，非所懼也，何怖我 為！」593
這是在宋德祐二年，文天祥奉旨赴元營，與伯顏談判的一段對話。文天祥首先告 訴伯顏宋朝的政權才是承繼帝王正統，這是向伯顏說之以理；接著聲明兩方開 戰，對元未必有利，且宋國豪傑將群起反擊，這是向伯顏分析利害；最後，文天 祥表明自己身為宋朝宰相，將與國家共存亡，不會貪生怕死、屈服降敵。
又如元人脫脫在《宋史．文天祥傳》中云：
天祥至潮陽，見弘範，左右命之拜，不拜，弘範遂以客禮見之。與俱入崖 山，使為書招張世傑，天祥曰：「吾不能救父母，乃教人叛父母，可乎？」
索之固，乃書所過零丁洋詩與之，其末有云：「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 心照汗青。」弘範笑而置之。崖山破，軍中置酒大會，弘範曰：「國亡，
丞相忠孝盡矣。能改心以事宋者事皇上，將不失為宰相也。」天祥泫然出
592（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9，胡廣〈丞相傳〉，頁 496。
593（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9，劉岳申〈文丞相傳〉，頁 488-4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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涕曰：「國亡不能捄，為人臣者，死有餘罪，況敢逃其死而二其心乎！」
弘範義之，遣使護送天祥至京師。594
在宋景炎三年，文天祥於五坡嶺被俘，元帥張弘範要求文天祥為書招降張世傑，
天祥自云不可能教人叛國，於是寫下「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希 望張世傑能堅守愛國之志節。其後，張弘範向文天祥招降，希望他能以事宋之心 來事元，文天祥堅守其身為宋臣之責，其心只為救國，不會改易。文天祥並非貪 生怕死之人，在被元人所俘後，他曾多次欲以死明志，據元人劉岳申於〈文丞相 傳〉所載：
二十日午，天祥方飯客五坡嶺，步騎奄至。天祥度不得脫，即取懷中腦子 盡服之。眾擁天祥上馬，天祥急索水飲，冀速得死，已乃暴下，竟不死。
諸軍皆潰。天祥見弘正於和平，大罵，求死。越七日，至潮陽，踴躍請劍 就死。595
在宋景炎三年，文天祥於五坡嶺被張弘正等人所俘時，因為不願降敵，故服毒自 盡，未死。其後又屢次求死，但元人不從其願，將他俘往燕京。
而文天祥在《紀年錄》己卯祥興元年中云：
至初九日，院官始引問，院官者，博羅丞相、張平章，有所謂院判、簽院 等，不能識也。倨坐召見，予入長揖。通事曰：「跪！」予曰：「南之揖即 北之跪，吾南人行南禮畢，可贅跪乎？」博羅叱左右曳予於地，予坐不起。
數人者，或牽頸，或孥手，或按足，或以膝倚予背，強予作跪狀，予動不 自由。通事曰：「汝有何言？」予曰：「天下事有興有廢，自古帝王以及將 相，滅亡誅戮，何代無之？天祥今日忠於宋氏社稷，以至於此，幸早施行！」
通事曰：「更有何語？止此乎？」予曰：「我為宋宰相，國亡職當死。今日 孥來，法當死，復何言？」博羅曰：「你道有興有廢，且道盤古王到今日 是幾帝幾王？我不理會得，為我逐一說來。」予怒甚，曰：「一部十七史，
從何處說起？我今日非赴博學宏詞科，不暇泛言。」博羅愧，乃云：「我 因興廢，故問及古今帝王，你既不肯說，且道古時，曾有人臣將宗廟城郭
594（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9，脫脫〈文天祥傳〉，頁 486。
595（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9，劉岳申〈文丞相傳〉，頁 4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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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分付與別國人了，又逃走去，有此人否？」予曰：「謂予前日為宰 相，奉國與人，而後去之耶？奉國與人，是賣國之臣也，賣國者，有所利 而為之，必不去；去者，必非賣國者也。我前日除宰相不拜，奉使伯顏軍 前，尋被拘執。已而有賊臣者獻國。國亡，我本當死，所以不死者，以度 宗皇帝二子在浙東，老母在廣，故為去之之圖耳！」博羅曰：「德祐嗣君 非爾君耶？」曰：「吾君也。」曰：「棄嗣君，別立二王，如何是忠臣？」
予曰：「德祐，吾君也，不幸而失國。當此之時，社稷為重，君為輕。吾 別立君，為宗廟社稷計，所以為忠臣也。從懷、愍而北者非忠，從元帝為 忠；從徽、欽而北者非忠，從高宗為忠。」博羅語塞，平章皆笑。……又 曰：「你立二王，做得甚功勞？」予曰：「國家不幸喪亡，予立君以存宗廟，
存一日，則臣子盡一日之責，何功勞之有？」曰：「既知做不得，何必做？」
曰：「人臣事君，如子事父，父不幸有疾，雖明知不可為，豈有不下藥之 理？盡吾心焉。不可救，則天命也。今日文天祥至此，有死而已，何必多 言！」博羅於是怒，見之辭色云：「你要死，我不教你便死。禁持你！」
予曰：「我以義死，禁持何害也！」596
這是記錄在宋祥興元年，文天祥被俘至燕京之後，與元丞相博羅對話的內容與場 景。首先，博羅欲以武力逼迫文天祥行跪禮，但文天祥堅持不從；其次，文天祥 一再重申自己有為國效忠之責任，並且願意以身殉國；再者，文天祥說明當時別 立二王是為了宗廟社稷，以圖興復；最後，文天祥告訴博羅，己身雖為元人所俘，
但他別無貳心，但求一死。博羅則以監禁要脅之，但文天祥仍不畏懼屈服，因為 他堅持為正義而死。其後被囚禁於燕獄長達三年之久，到了至元壬午年間，元世 祖親自出面對文天祥進行勸降，據元人劉岳申在〈文丞相傳〉中所云：
至元壬午十二月八日，召天祥至殿中，天祥長揖不拜，極言宋無不道之君，
無可吊之民，不幸母老子弱，權臣誤國，用舍失宜。北朝用其叛將叛臣，
入其國都，毀其宗社。天祥相宋於再造之時，宋亡，天祥當速死，不當久 生。」上使諭之曰：「汝以事宋者事我，即以汝為中書宰相。」天祥對曰：
「天祥為宋狀元宰相，宋亡，惟可死，不可生。」又使諭之曰：「汝不為 宰相，則為樞密。」對曰：「一死之外，無可為者。」遂命之退。597
596（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7，《紀年錄》己卯祥興元年，頁 461-462。
597（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9，劉岳申〈文丞相傳〉，頁 4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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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天祥直指元人利用叛臣叛將，滅宋宗社之非，並且聲明與宋國共存亡的決心。
元世祖試圖以中書宰相、樞密等官職來攏絡文天祥，但依然動搖不了文天祥盡忠 殉死的心志。
綜上所述可知，文天祥誠可說是一位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之大丈夫，面對元人之強逼、利誘、囚禁、威脅，他心有定志，且誓死報國。而 文天祥令人可敬可佩之處，就在於他終其一生，努力將其儒學思想的內涵付諸實 現，因此從文天祥除奸不息、改革不息、抗元不息等傑出的政治表現中，可知文 天祥的政治思想，是以不息之道作為其哲學基礎。
綜上所述可知，文天祥誠可說是一位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之大丈夫，面對元人之強逼、利誘、囚禁、威脅，他心有定志，且誓死報國。而 文天祥令人可敬可佩之處，就在於他終其一生，努力將其儒學思想的內涵付諸實 現，因此從文天祥除奸不息、改革不息、抗元不息等傑出的政治表現中，可知文 天祥的政治思想，是以不息之道作為其哲學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