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力行不息的修養論
第一節 持志不息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54
第四章 力行不息的修養論
儒學是成德之學，是一門強調生命具體實踐的學問318。蔡仁厚先生說到：「從 先秦到宋明，儒門人物實踐工夫的要點，都可以用簡要的詞語加以歸結。譬如孔 子的踐仁以知天，孟子的擴充四端、盡心知性知天，《中庸》的慎獨、致中和，《易 傳》的窮神知化、繼善成性，《大學》的誠意、明明德，以及宋儒周濂溪的主靜、
立人極，張橫渠的變化氣質、盡心以成性，程明道的識仁、定性，程伊川的居敬 窮理，朱熹的靜養動察、敬貫動靜，……凡此等等，全部是指點工夫的進路，也 就是指點為學入道之方。」319由上可知，自先秦儒學至宋代理學的儒者們，都嘗 試為成德之學思索各種徑路。而文天祥從《中庸》和《易經》中體悟了天道運行 不息之理，因此以「法天不息」作為他立身處世的原則，並且身體力行之。從文 天祥的事蹟與作品中，可知其透過持志、靜坐、養氣等修養方法的具體實踐，來 達到樂天不憂的最高境界。以下說明文天祥對於修養功夫的看法及其具體實踐：
第一節 持志不息
文天祥效法孔子立志追求正道，並且能夠持志不懈，他曾說：「朝聞夕死吾 何恨，坐把《春秋》子細論」320、「手有韋編在，朝聞夕死休」321。文天祥認為人 之所以獨特而有別於萬物之處，就在於上天所賦予人之德性，因此要以仁為志、
追求正道，以回報上天之德。文天祥於從容就義前，在其衣帶中寫下：「孔曰成 仁，孟云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庶幾無 愧。」322可知其終身謹記並奉行仁義之道。
而文天祥偉大志節的養成，其實與他的家庭教育，以及良師的教導有關。文 天祥在〈先君子革齋先生事實〉一文中，記錄了其父文儀的為人與事蹟，其云：
方日授書，痛策砅；夜呼近燈誦日課，誦竟，旁摘曲詰，使不早恬，以習
318 林啟屏：《從古典到正典：中國古代儒學意識之形成》（台北：國立台灣大學出版中心，2008 年）云：「儒學是一種強調具體實踐的生命學問」，頁 8。
319 蔡仁厚：《儒學的常與變》(台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0 年)，頁 130-131。
320（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台北：世界書局，1956 年）卷 15，〈感興〉，頁 390。
321（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5，〈罹狴犴有感而賦〉一十七首之九，頁 388。
322（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0，〈自贊〉，頁 25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55
于弗懈。小失睡，即示顏色，雖盛寒暑，不縱檢束。天祥兄弟，慄慄擎槃 水，無敢色于偷，自此名師端友，招聘仍年。至時，先疇給費，久之室罄，
力弗逮，乃率天祥兄弟，藏脩于竹居陳所。裒纖軸，俾抉精剔華，鈎索遐 奧，董綱要，竟日夕弗倦，雖貧，浩然自怡。有未見書，輒質衣以市，得 書，注意鑽砅，又以授天祥，俾轉教諸弟。323
文天祥提到，其父文儀親自教導他，並且惕勵他治學弗懈。此外，其父不惜耗費 家財，為他延聘名師端友；不惜典當衣物，為他購書。由此可見，文天祥的父親 使其奠定了紮實的學識基礎。文天祥又云：
蚤事祖，盡敬祖母。優遊暮齒，視藥膳，臥興扶持，……侍夙夜，省燠寒，……
事繼母篤至，始終無纖芥間。ㄧ家氣象，藹如和風。鄉黨稱孝。324
文天祥看到其父侍奉祖母時，無私毫怠慢，且不忘晨昏定省、噓寒問暖，因此亦 受到其父的孝行薰染，如宋人王炎午在〈生祭文丞相文〉中云：「奉母，極東西 迎養之樂，為子孝」325，由此可見文天祥對於孝道之踐履。此外，文天祥亦提到 其父樂善好施、關愛族人的事蹟，其云：
於宗族厚。待季父削藩町，悲忻同情；季父歿，不幸子病廢，經紀其家，
撫幼侄等己子。疏從遺孤振翼之，俾蒙于成，闢居居無居者。歲時衣粒，
各有節度。嘗謂宗族一本，誼不得不恤。愛范文正公義田記規模次第，曰：
吾得志，當放此行之。親婣孤貧者，哀矜勞苦，撫字無遺力。喪不克理 辦之棺，至己所服用捐以歛。……一日，讀書至晏子敝車羸馬事，愀然曰：
使吾族吾親吾鄉人休休有餘，至願也。326
而文儀施仁行義之志，也成為文天祥所效法的目標，文天祥曾說：「樂人之樂者，
憂人之憂，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327，由此展現出文天祥憂國憂民的襟懷，及 以天下為己任之志。
323（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1，〈先君子革齋先生事實〉，頁 268。
324（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1，〈先君子革齋先生事實〉，頁 267。
325（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20，王炎午〈生祭文丞相文〉，頁 513-515。
326（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1，〈先君子革齋先生事實〉，頁 267。
327（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9，胡廣〈丞相傳〉，頁 494-50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56
此外，在文天祥的師承方面，他曾拜曾鳳328、胡觀洲329、王國望330、歐陽守 道331等人為師，其中以歐陽守道先生影響文天祥最深。《宋元學案》云：「歐陽守 道，少孤貧，無師，自力于學，年未三十，翕然以德行為鄉郡儒宗。」332可知歐 陽守道先生以德行著稱，文天祥在〈祭歐陽巽齋先生〉一文中曰：
先生之學，如布帛菽粟，求為有益於世用，而不為高談虛語，以自標榜 於一時。先生之文，如水之有源，如木之有本。與人臣言，依於忠；與人 子言，依於孝，不為曼衍而支離。先生之心，其真如赤子，寧使人謂我迂，
寧使人謂我可欺。先生之德，其慈如父母，常恐一人寒，常恐一人饑，而 寧使我無卓錐。其與人也，如和風之著物，如醇醴之醉人；及其義形於色，
如秋霜夏日，有不可犯之威。其為性也，如槃水之靜，如珮玉之徐；及其 赴人之急，如雷霆風雨，互發而交馳。其持身也，如履冰、如奉盈，如處 子之自潔。及其為人也，發於誠心，摧山岳、沮金石，雖謗興毀來，而不 悔其所為。天子以為賢，縉紳以為善類，海內以為名儒，而學者以為師。
333
當中說明了歐陽守道先生追求實學，期能經世致用，不喜迂談闊論；且其心純真，
待人真誠，能慈愛他人、見義勇為，對己則有守有為、潔身自愛；至於其為文皆 有所本，其言則教人以為臣忠、為子孝之道。而文天祥在日後亦終身奉行了歐陽 守道先生所傳授的盡忠之道。
文天祥於四十歲時奉詔勤王、起兵抗元，從此時起到他四十七歲從容就義為 止的七年時間，文天祥不僅投身於抗元的軍事活動中，更進行了大量的詩歌創 作，這些作品收錄於今日所見的《指南錄》、《指南後錄》、《吟嘯集》及《集杜詩》
328（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9，〈文丞相督督府忠義傳〉云：「曾鳳，字朝陽，廬陵人。
丞相嘗從鳳學」，頁 507。
329（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5，〈與胡觀洲季從〉云：「某童而習之，授業解惑，有所自來」
，頁 103。
330（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1，〈王推官母仇氏墓誌銘〉云：「東廬王先生母垂葬，命其 門人文某銘。」，頁 279。
331（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1，〈祭歐陽巽齋先生〉云：「某弱冠登先生之門，先生愛某 如子弟，某事先生如執經」，頁 283。
332（清）黃宗羲著、全祖望補：《宋元學案》(北京：中華書局，1986 年)卷 88，頁 2944-2945。
333（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1，〈祭歐陽巽齋先生〉，頁 28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57
中。
透過這些作品，後人可了解文天祥在孤軍奮戰之時、在有志難伸之時、在顛沛流 離之時、在幽暗監牢之時的所思所感，及其所堅守的信念、展現的志節。文天祥 曾云：「時窮節乃見」334，說明越是在艱困的環境之中，越能展現出君子的節操。
以下首先列舉文天祥於五坡嶺被俘後，押送往燕京途中所作的詩句來探討：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335
孤臣腔血滿，死不愧廬陵。336
百年落落生涯盡，萬里遙遙行役苦。我生不辰逢百罹，求仁得仁尚何語！
一死鴻毛或泰山，之輕之重安所處？婦女低頭守巾幗，男兒嚼齒吞刀鋸。
殺身慷慨猶易免，取義從容未輕許。仁人志士所植立，橫絕地維屹天柱。
以身狥道不苟生，道在光明照千古。337
一山還一水，無國又無家。男子千年志，吾生未有涯。338
壯士千年志，征夫萬里程。339
丹心不改君臣誼，清淚難忘父母邦。340
英雄扼腕怒鬚赤，貫日血忠死窮北。首陽風流落南國，正氣未亡人未息。
青原萬丈光赫赫，大江東去日夜白。341
我為綱常謀，有身不得顧。342
334（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4，〈正氣歌〉，頁 375。
335（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4，〈過零丁洋〉，頁 349。
336（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4，〈元夕〉，頁 349。
337（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4，〈言志〉，頁 350。
338（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4，〈南海〉，頁 350。
339（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4，〈有感〉，頁 350。
340（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4，〈泰和〉，頁 353。
341（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4，〈發吉州〉，頁 35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58
自古皆有死，忠義長不沒。343
畏途隨長江，萬里滄茫水。遊子去日長，壯心不肯已。344
面對萬里行役之苦、國破家亡之痛，文天祥以「丹心不改君臣誼」、「男子千年志」、
「壯士千年志」來傳達其為國盡忠的心志不息，以「孤臣腔血滿」、「英雄扼腕怒 鬚赤，貫日血忠死窮北」、「正氣未亡人未息」、「壯心不肯已」來表明其誓死抗敵 的鬥志不息。面對生死問題時，文天祥認為人固有一死，但其忠義的精神卻可與 道長存不朽。他願意效法仁人志士殺生成仁、捨身取義的精神，為維護正道、真 理而犧牲生命。不過，文天祥的忠並非愚忠，也不是抱守「父子君臣，天下之定 理，無所逃於天地之間」345的觀念，他對於忠有自己的看法，在《紀年錄》己卯 宋祥興元年記載：
博羅曰：德祐嗣君非爾君耶﹖曰：吾君也。曰：棄嗣君別立二王，如何是 忠臣﹖予曰：德祐吾君也，不幸而失國，當此之時，社稷為重，君為輕，
吾別立君，為宗廟社稷計，所以為忠臣。346
可知文天祥所忠的對象為國家社稷，而不是君主一人，因此在國家存亡之際，也 不得不易主而忠。此外，文天祥在集杜詩的編排上，有〈社稷第一〉、〈理宗度宗 第二〉的順序先後347，亦可見他將國家社稷置於首位，並效忠於此的想法。
以下接著列舉文天祥被囚禁於燕獄時所寫的詩句來分析：
去年五月望，流水滿一房。今年後三夕，大雨復沒床。我辭江海來，中原 路茫茫。舟楫不復見，車馬馳康莊。矧居圜土中，得水猶得漿。忽如巨石
去年五月望，流水滿一房。今年後三夕，大雨復沒床。我辭江海來，中原 路茫茫。舟楫不復見，車馬馳康莊。矧居圜土中，得水猶得漿。忽如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