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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程頤「心性情三分」之說對他是否有產生影響﹖以上是本章所欲論述的內容。

第一節        性論 

一、萬形本一性

文天祥以「萬形本一性」164來解釋宇宙本體與人性之間的關係,「萬形本一 性」代表著兩種意涵:一是說明人性本質的根源相同,二是表示人性所被賦予的 天理相同。這樣的想法實與程朱的「性即理」及「理一分殊」論有關。首先來看 程朱對於「性即理」的解釋,程頤認為:「在天為命,在義為理,在人為性,主 於身為心,其實一也。」165進而提出「性即理」的主張166,其云:

性即是理,理則自堯舜至於塗人,一也。167

性即理也,所謂理,性是也。168

此處說明每個人本性中被賦予之天理是相同的,朱熹亦認同此說,故云:

性只是理,萬理之總名。169        

164(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2,〈贈萍鄉道士〉,頁 33。

165(宋)程顥、程頤:《河南程氏遺書》(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8 年)第 18,頁 225。

166 陳木金先生說:「伊川認為宇宙萬物的來源只是一理。理的本質為絕對存有,具有永恆性,不 因宇宙萬物之成毀變易而失去存在性。……以此共同之理為基礎,人與萬物方能合言為一體。然 而詳究此共同之理的意義,可分形式與實質兩層意義,前者指萬物的規範,不涉及內容;後者指 就殊別理的內容以求其一統攝之理。伊川思想中,這兩層的意義皆有涉及。他說共同之理,則在 肯定物我一理,內外合一,承接《中庸》贊天地化育的思路,也為格物窮理提供理論基礎。然而 統萬物而言,固有萬物一理之說,然而物形萬殊,理不得不多。因此伊川的『理』,同時包括殊 別義的理。此ㄧ層次的理,因萬物不同而各異。亦即就一事一物言。為此事物之必然性,乃是萬 物稟受之性。」參見〈程伊川「性即理」說析論〉,《國文學誌》,第 7 期,2003 年 12 月,頁 209。

167(宋)程顥、程頤:《河南程氏遺書》第 18,頁 226。

168(宋)程顥、程頤:《河南程氏遺書》第 22,頁 318。「性即理也,所謂理,性是也。」

169(宋)朱熹著,朱傑人、嚴佐之、劉永翔等編:《朱子全書》卷 18,《朱子語類》卷 117,頁 36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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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者,人之所得於天之理也。170

伊川言天所賦為命,物所受為性。理一也。171

由於人性中具備天所賦予之實理,因此說人性即是天理的表現。文天祥云:「人 者,天地之德」172、「人之質已成,而健順五常之理,附而行焉。」173也說明了人 性中具備了天道所賦予之德、之理,可見在文天祥「萬形本一性」的主張中寓含 有「性即理」的思想。

接著,論述自北宋周敦頤以來,「理一分殊」的概念逐漸形成的過程,一方 面更清楚理解朱熹所言「理一分殊」174的概念,另一方面,也從周、張、程、朱 的論述中,更加了解文天祥「萬形本一性」的意涵與淵源。周敦頤說:

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175

二氣五行,化生萬物,五殊二實,二本則一。是萬是一,一實萬分,萬一 各正,大小有定。176

說明在太極生化出萬物的過程中,萬物之性內便被賦予太極之理。因此就萬物外        

170(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台北:大安出版社,1986 年),《孟子集注》卷 11〈告子章句上〉,

頁 326。

171(宋)朱熹著,朱傑人、嚴佐之、劉永翔等編:《朱子全書》卷 17,《朱子語類》卷 95,頁 3184。

172(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0,〈王通孫名說〉,頁 257。

173(宋)文天祥:《文文山全集》卷 10,〈王通孫名說〉,頁 257。

174「朱熹的理一分殊說特別強調它在性理意義上的理的運用。朱熹認為,把天地萬物作為一個總 體來看,其中有一個太極,是這整個宇宙的本體、本性,這個太極是一。而就每一事物來看,每 一事物都稟受了這個宇宙本體的太極(理)作為自己的性理。由於每一事物的性理與作為宇宙本體 的太極是相同的,所以事物的性理雖然稟自太極而來,卻不是分有了太極的一部分,事物中充滿 的性理也就是該事物自身具有的太極,這個關係就叫統體一太極,物物一太極。一物各具一太極,

就是分殊。所以,在性理的意義上,理一分殊的意義是指宇宙本體的太極與萬物之性的關係。總 起來看宇宙萬物的本體只是一個太極,而每一事物中也都包含著與那本體的太極完全相同的太極 作為自己本性。」參見陳來:《宋明理學》(台北:洪葉文化,1994 年),頁 150-151。

175(宋)周敦頤:《周子全書》(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8 年)卷 1,〈太極圖說〉,頁 13。

176(宋)周敦頤:《周子全書》卷 9,《通書.理性命第二十二》,頁 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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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的差異性、多樣性而言,言萬言多。但就萬物內在性理的普遍性來說,則是一。

而張載則說:

造化所成,無一物相肖者,以是知萬物雖多,其實一物。177

以萬物本一,故一能合異;以其能合異,故謂之感;……天地生萬物,所 受雖不同,皆無須臾之不感,所謂性即天道也。178

感者性之神,性者感之體。……通萬物而謂之道,體萬物而謂之性。179

性者,萬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180

此處言從宇宙生成的過程來看,萬物可推為一本。不過張載認為若要實際了解性 即天道,則要透過「感」,人要透過心去感受萬物之性理,就能了解萬物雖多,

其實性理相同。張載在《西銘》中云:「乾稱父,坤稱母,予茲藐焉,乃混然中 處。故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與也。」181 說明了天地就如同我們的父母,我們的形體都為天地之氣所充塞,而我們的本性 都由上天所賦予,因此能夠感知到他人、萬物與我的共同性。程頤認為《西銘》

代表的正是「理一分殊」182的思想,其云:

《西銘》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則二本而無分。分殊之蔽,私勝而失仁;無 分之罪,兼愛而無義。分立而推理一,以止私勝之流,仁之方也。無別而        

177(宋)張載:《張子全書》(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9 年)卷 2,《正蒙.太和篇》,頁 26。

178(宋)張載:《張子全書》卷 3,《正蒙.乾稱篇》,頁 80。

179(宋)張載:《張子全書》卷 3,《正蒙.乾稱篇》,頁 80。

180(宋)張載:《張子全書》卷 2,《正蒙.誠明篇》,頁 41。

181(宋)張載:《張子全書》卷 1,〈西銘〉,頁 3。

182 陳來先生說:「程頤認為,對一切人都應仁愛,這是理一;但愛由個人對不同對象的義務不同 而有差別,這是分殊,根據這個思想,如果逐字加以解釋,『理一分殊』就程頤本意而言,『理』

指道德原則;『一』與『殊』相對,『一』指同一、統一,『殊』指差異、差別;『分』在這裡指本 分或等分。」參見陳來:《朱熹哲學研究》(台北:文津出版社,1990 年),頁 50。又陳榮捷先生 說:「理一分殊,亦曰一本萬殊。『分』,附問切,指職分,非分別之意。」參見陳榮捷:《宋明理 學之概念與歷史》(台北:中研院文哲所,1996 年),頁 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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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兼愛,至於無父之極,義之賊也。183

此處說明儒家的仁屬於普遍的倫理原則,在具體落實的行為上會有親疏之別,因 此以「理一分殊」來說明儒家之仁,有別於墨家的兼愛。朱熹時承繼了程頤「理 一分殊」的說法,並將其用來解釋宇宙本體(太極)與萬物之性的關係,其云: 

一實萬分,萬一各正,便是理一分殊處。184

二氣五行,天之所以賦受萬物而生之者也。自其末以緣本,則五行之異本 二氣之實,二氣之實又本一理之極,是合萬物而言之,為一太極而一也。

自其本而之末,則一理之實而萬物分之以為體,故萬物之中各有一太極。

而小大之物,莫不各有一定之分也。185

朱熹認為在周敦頤的〈太極圖說〉及《通書》中已隱含有理一分殊的意涵。若從 現象界的萬物推溯回本源,則可知其本體為一太極,是一;反之,由宇宙本體分 化出萬物,萬物雖各具一性理,但都統體現著一太極。因此不論是自末緣本或自 本之末,都可印證理一分殊的道理。而分殊之分,並非指太極被分割、分裂,而 是指在各別的事物中,都體現了與宇宙本體(太極)相同的理,故朱熹云:

本只是一太極,而萬物各有稟受,又自各全具一太極爾。如月在天,只一 而已,及散在江湖,則隨處而見,不可謂月已分也。186

蓋合而言之,萬物統體一太極也;分而言之,一物各具一太極也。187

萬物各正、大小有定,言萬個是一個,一個是萬個,蓋體統是一太極,然 又一物各具一太極。188

       

183(宋)程顥、程頤:《二程集》(北京:中華書局,1981 年)上,《河南程氏文集》卷 9〈答楊時 論西銘書〉,頁 609。

184(宋)朱熹著,朱傑人、嚴佐之、劉永翔等編:《朱子全書》卷 17,《朱子語類》卷 94,頁 3167。

185(宋)周敦頤:《周子全書》卷 9,《通書.理性命第二十二》朱注,頁 168-169。

186 (宋)朱熹著,朱傑人、嚴佐之、劉永翔等編:《朱子全書》卷 17,《朱子語類》卷 94,頁 3167-3168。

187(宋)周敦頤:《周子全書》卷 1,〈太極圖說〉解,頁 15。

188(宋)周敦頤:《周子全書》卷 9,〈通書.理性命第二十二〉朱注,頁 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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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謂在紛雜的萬象中,容易使人聚焦在其差異性,而理一的概念則相對被忽略,

故朱熹云:「聖人未嘗言理一,多只言分殊,蓋能於分殊中事事物物頭頭項項理 會得其當然,然後方知理本一貫。」189面對分殊之事物,要用心體會、感應箇中 道理,便能悟得貫通萬事萬物之理。

由上述說明可知,張載的〈西銘〉對於程朱「理一分殊」思想的形成,有著 重要的影響。至於文天祥則吸收張載「萬物本一」190及「天地之塞,吾其體;天 地之帥,吾其性」的思想191,而有「萬形本一性」192及「吾體天地塞,吾氣天地 帥」193之說。其中值得注意的是,張載言「天地之帥,吾其性」,文天祥則云「吾 氣天地帥」,二者是否有差別﹖筆者嘗試將文天祥的話作兩種解讀:一是從字面 上的理解為:我的形體為天地之氣所充塞,而充塞我形體之氣由天地之道所統 率;二是將氣解讀為氣質之性。筆者認為第二種說法不僅符合張載之原意,亦呼 應文天祥所提出的「萬形本一性」194;再就前後文來看,文天祥說:「後來得〈西 銘〉,精蘊發洙泗。吾體天地塞,吾氣天地帥。一節非踐形,終身莫繼志。」195故 筆者認為「氣」字宜作氣質之性解讀。此外,亦可從文天祥的〈題靜山〉一詩中,

論證其「萬形本一性」的思想,詩云:「嵁巖及培塿,異形不異質,古之能定者,

悟此為一極。」196當中說明嵁巖、培塿的形體雖異,但其本質皆同出於一極,即 文天祥所說的道。

二、仁義禮智之性

對於性理的內涵,文天祥云:「人之質已成,而健順五常之理,附而行焉。」

對於性理的內涵,文天祥云:「人之質已成,而健順五常之理,附而行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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