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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客家性」的認同政治：國家的族群政策
立法院昨天三讀通過「客家基本法」，明定設立「全國客家日」，客委會主委黃 玉振在法案通過後，立刻前往立院國民兩黨黨團致謝，他強調，客家事務目前遭 遇的瓶頸，就是沒有法制化。
基本法明定政府必須保存、發揚客家文化、保障客家族群集體權益。黃玉振指出，
客家基本法與先前原住民基本法不同的是，原住民由於處於整體經濟社會地位的 弱勢，必須給予優惠特權保障；相較之下，客家族群的問題是文化與語言的流失，
客家基本法保障的是「平權」，以及語言文化的留存。
客家基本法共十五條，其中規定客家人口達三分之一以上的鄉鎮市區，應列為客 家文化重點發展區；客語在這些地區應列為「公事語言」，服務當地的公教人員，
應該加強客語能力，若取得客語認證，得予獎勵。國家考試也應增訂客家事務相 關類科，以應公務之需。此外，政府應建立客語資料庫，獎勵客家學術研究，鼓 勵大學設立相關研究系所、學程；設立全國性之客家與電視專屬頻道，獎勵補助 客家語言文化之廣電節目。
（聯合報，2010 年 1 月 6 日）。
1. 國家政策下的客家打造
客家基本法的通過，除了宣示客家事務正式邁入法制化，更彰顯了國家力量 對族群保護的介入，然而，這是經過了二十多年才獲得的成果。過去國民黨政府 所推行的強勢文化同化政策，開始在 1980 年代遇到挑戰，當時的原住民及客家 族群意識復甦運動，要求國家保障平等的政治經濟權以及獨特的語言和文化。透 過族群運動菁英的動員及論述，說服國家及多數民眾認可族群文化的獨特性以及 保存價值。而隨著原委會、客委會的成立，運動的訴求乃進入正式體制，國家一 躍成為族群保護最主要的力量。
如第二章所討論到的，客家族群進入到國族體系或者國族論述中，大約是在 1990 年代，由葉菊蘭及林濁水提出「四大族群」之說，將客家與其他族群並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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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台灣為想像主體的國家框架之下。根據張茂桂（1997）的說法，這樣的論述 事實上是一種反對論述，目的是為了對抗我們都是「炎黃子孫」的中華國族想像。
它同時也是一種創造出來的論述。「原住民」及「客家」原本分別在各自的族群 運動中提出族群訴求，前者的對立主軸是「漢人中心主義」的壓迫，後者的對立 主軸則在於國家不公平的語言政策，以及傳統以「福佬」為領導主流的政治反對 運動。然而在民進黨所發展的以「台灣人為想像主體」的論述裡，試圖將既「非 外省人」又「非福佬人」的其他論述結合在一起，於是創造出這種「雖然彼此之 間有著差異，但我們是共同體」的說法。它的目的在於容納不同聲音，同時也要 避免「福佬中心」的指控。「四大族群」因此是一種政治發明，一方面解構過去 的「中國人」這樣的統一形象，另外一方面也用來定義一個新的「共同體」想像
（張茂桂，1997：60-63）。
這種「我們是共同體」的說法，更進一步在民進黨於2004年所發表的《族群 多元國家一體決議文》P19F29
自從 1988 年的客家「還我母語運動」開始，到 2010 年客家基本法的通過，
客家族群認同運動提出的訴求，在這期間獲得了體制內的相關回應。宋學文、黎 寶文（2006）曾針對運動後，運動訴求所獲得的制度性回應分為五個面向作出整
P中獲得體現：「國家認同應建立在併肩保衛民主成果、
攜手開創台灣經驗的「公民意識」上，超越「省籍意識」……台灣早已是原住民 族、客家人和河 洛人的原鄉，更已成為外省新住民的新故鄉、外籍新移民的新天 地。台灣主體性是由各族群共同 參與所建構，各族群都是台灣主人，各族群母語 都是台灣的語言。 ……我國為因應全球化，應積極推動多元文化政策，並成為 族群文化多樣性之全球努力的實踐模範，繼民主化之後，建構一個文化多元、命 運一體的新國家。」（民進黨，2004）。而這種四大族群的分類方式，除了影響 當代的人群分類想像之外，更在民進黨執政以後，成為各級政府在文化及社會政 策規劃上的主要區分方式（王甫昌，2003：54）。
29 《族群多元國家一體決議文》全文請見民主進步黨官方網站，民主進步黨黨綱：
http://www.dpp.org.tw/upload/history/20100604120114_link.pdf 於 2010/6/29 檢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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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宋學文、黎寶文（2006：532）‧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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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歷史過程裡，我們可以觀察到的是原本由下而上的族群意識興起，
成為由上而下的族群劃分及政策展現，並進一步的改變了人群的分類想像。為了 在下一章討論後生客家人對政府客家政策的回應及看法，我們需要知道的是政府 透過何種手法來打造「客家性」，因此本文將進一步針對官方對客家文化保存的 相關政策作一全面的檢視。
2. 客家相關政策20F30
(1) 專責機構：客委會
客委會自 2001 年 6 月 14 日成立，在官網上對其成立的使命及任務有如下的 說明：「客委會是全球唯一中央級的客家事務專責主管機關，以振興客家語言文 化為使命，以建構快樂、自信、有尊嚴的客家認同為信念，以成為全球客家文化 交流中心為願景，「以「牽成客家、繁榮客庄」為目標」（客委會，2010）。至此，
客家開始成為一種「事業」，在進入官僚體系後，有意識地被展現出來。什麼是 客家？客家包含什麼？在官方一連串的政策中被型塑出來。
表面上來看，客委會所主管的業務和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以下簡稱「原 民會」）一樣，同屬族群事務，但實質上卻有很大的差異。根據范振乾的說法
（2002：22），客委會與原民會相較之下，至少有幾個不同之處：
首先，原民會主管的事務已有悠久的歷史傳統和豐富的實務經驗，更有既定 的行政網絡，因此，何處有原住民？其人數有多少？原住民生態為何？幾乎都有 詳實的記錄21F31
30 客家政策的兌現大部分是在陳水扁總統任內完成，相關的政策細節及執行，可參閱許俊湧
（2005），＜政見允諾的跳票與兌現＞一文。
。其行政及立法經驗、相關統計資料以及具有原住民族群行政事務
31因為從 1950 年代開始，內政部設有山地行政科，原住民的籍貫和新住民一樣，特別分開登記。
台灣省政府民政廳有山地行政科，原住民聚集較多的縣市民政局也設有山地行政課，全台灣山地 鄉有 30 個，住有許多平地山胞的平地鄉也有 25 個。從村長、鄉長、鄉民代表、縣市議員、省議 員、到立法委員，全都有專屬名額，也有專屬的預算，所以有關原住民事務的組織系統相當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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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驗的人員都已十分充沛。而以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為首的學術研究機構，
加上各大學的人類學、考古學或社會學系所，對原住民的研究，繼承了日治時代 的研究基礎，在各方面早已經累積了非常豐碩的成果。因此中央機關的行政院「原 住民族委員會」於 1996 年底成立時，即使沒有經過籌備階段，但在前述的各種 基礎上，稍事整編，其業務便能順利上路了。
但客委會則是客家文化社會運動人士，在 1988 年底開始，為搶救客家語言 文化，經過十餘年的奮力爭取，形成一股力量與風潮之後，因逢省市長及總統開 放民選，在爭取選票的勝選考量上，候選人才承諾將客家文化社會運動的訴求與 能量逐步納入政府體制內。而學術界裡進行過的客家研究極少，民間文史工作者 也才在萌芽階段，故客家族群基礎性的統計資料幾乎沒有。因此，客家人在那裡？
客家人有多少？客家是什麼？等等尚無確切的答案。和原民會相較之下，客委會 並沒有掌握太多關於施政所需要的基礎資料。
再者，兩者在行政上的業務本質也大不相同。原住民的物質生活條件一直遠 不如漢人，所以原民會成立之前或成立之後，有關原住民事務的行政工作一直都 是以經濟生活或物質條件的改善作為主要內容。以 2001 年為例，原民會新台幣 三十六億餘元的預算，絕大部份用在原住民經濟生活的補助或物質條件的改善，
甚至包括健保費的補貼、升學就業的獎勵補助等。用在原住民族的文化業務預算 其實十分有限，連百分之五都不到。原民會這樣的預算分配及其所代表的施政內 涵顯然不是客委會成立的目的（范振乾，2002：23）。
因為客委會成立的主要目的在於復甦文化及喚醒認同，因此語言傳承、文化 活動、族群傳播等，均成為其主要政策實質內涵，與原民會物質生活改善的業務 大不相同；再者，因為對於客家資料的掌握上相當少，因此相關的人口調查、學 術研究上，也成為客委會成立之後的首要施政目標（范振乾，2002：23）。也正 因為客委會的成立所牽動的層面甚廣，「客家」猶如一項龐大的事業體，官方所 主導構築的「客家事業」，由上而下地決定了客家的相關事務，舉凡客家知識體
（范振乾，20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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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建構、傳播、集體節慶活動等等，這些動作也建構出人們對客家理解的框架。
(2) 「客家在那裡？」：客家的人口識別
客委會所主導規劃的相關政策中，主要涵蓋了語言教育、文化活動、獎勵學 術研究、族群傳播，以及有計劃的進行客家人口調查與識別工作：「全國人口基 礎資料調查研究」等等。
客委會為掌握施政所需要的基礎資料，以確保其施政對象，在 2004 年及 2008 年各做了一次「全國客家人口基礎資料調查研究」22F32
事實上，在台灣過去的歷史中，為了方便統治或或是展示國家主權，這種由
事實上，在台灣過去的歷史中，為了方便統治或或是展示國家主權，這種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