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理論架構的形成
第一節 家庭代工的勞動控制理論
在上一章的最後一節，本文就傳統勞動控制理論做簡要地介紹與評述，我們發 現：之前勞動控制理論皆較著眼於壟斷資本下的勞雇關係，探討資本主義剩餘價值 生產與再生產的機制及其特性。本章，我們將理論回溯到資本主義社會分析與勞動 控制理論的研究始祖---Marx 的研究裡，藉由釐清 Marx 對於資本主義社會勞動控制 的分析，試圖在嚴謹的社會科學基礎上，給予家庭代工勞動型態及因其所衍生之勞 動控制型態清晰的定性。
一、商品二重性與勞動力商品化---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發端
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佔統治地位的社會的財富，表現為龐大的商品堆積。29因此，
研究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關係就不得不由這一個社會中最簡單、最普通、最基本、
最常見、碰到億萬次的的關係---商品交換開始30。而這一分析在簡單的社會現象中 暴露了現代社會的一切矛盾。在 Marx 的分析中，人類勞動產品在反覆地交換後，
成為「商品」，而在其有用性之外（使用價值），增添了新的屬性---價值。表現於交 換過程中，即是一商品與他商品交換時量的關係或比例---交換價值。當產品的有用 性必須透過交換來實現，歷史上繁複地交換本身所開創出的社會關係隨即產生了凌 駕於產品本身的主導性。Marx 的商品拜物教理論，就是用具體的社會分析來導正黑 格爾關於異化的顛倒哲學概念，簡單的說，資在本主義社會中，勞動產品一採取商
29 Marx 資本論 卷一 頁 ４７
30 毛澤東 毛澤東選集卷一 頁 283 人民出版社 1969
品形式就具有謎一般的性質31。這樣的商品形式，將人們本身勞動的社會性質反映 成勞動產品本身物的性質。亦即，商品不是因為交換才存有價值，而是因為其本身 具有價值而能交換。因此，價值異化於使用價值，而成為商品的屬性。
由簡單商品生產進入到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轉捩點，就是勞動力的商品化。資 本，在資本主義社會中，何以有「自行增值的貨幣」這一規定，即是因為資本家為 執行資本職能在市場上購買生產資料與勞動力進行生產、進行價值增值。勞動力在 進入生產過程後轉化成具體勞動以及另一層次抽象勞動的耗費，而抽象勞動的凝 結，正是價值之由來。勞動力別於其他商品，當勞動力的管領者---資本家在進行勞 動力的使用時，由於工作日大於為生產勞動力價值所需的時間，因此勞動力商品消 費，就具有剩餘價值生產的特性，這也是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核心。
二、資本主義下的管理二重性---資本主義勞動控制的起源
商品本身的特殊形式當然直接定性了商品生產的特徵，因為商品二重性以及商 品拜物教的影響，價值生產（更清楚地說：剩餘價值的生產）已成為資本主義生產 關係的核心。因此，其相應的生產方式當然也深受其影響。Marx 在資本論裡的協作 一章首先提到，許多人在同一生產過程中，或在不同的但互相聯繫的生產過程中，
有計畫地一起協同勞動，這種勞動形式稱為協作。32協作生產使得生產力有了革命 性的躍進，通過協作不僅提高了個人的生產力，而且是創造了集體力這樣一種生產 力的提升。當然，為了因應這種集體的生產方式，以及生產力得以確實提高，則需 要有指揮協調的機制存在。然而，我們別忘了，資本主義生產過程的動機與決定目 的，是資本盡可能地自行增值，也就是盡可能地多生產剩餘價值，因而也就資本家 盡可能剝削勞動力。因此，除了因應生產力所需的管裡外，資本家的管理不僅是一 種由社會勞動過程的性質產生並屬於社會勞動過程的性質，它同時也是剝削社會勞
31 Marx 資本論 卷一 頁 88
32 Marx 資本論 卷一 頁 362
動過程的職能。33
起初資本指揮勞動只是表現為這樣一個事實的形式上的結果；工人不是為自己勞 動，而是為資本家，因而是在資本家的支配下勞動。隨著許多雇佣工人的協作，資 本的指揮發展成為勞動過程本身的進行所必要的條件，成為實際的生產條件。現在，
在生產場所不能缺少資本家的命令，就像在戰場上不能缺將軍的命令一樣。34 資本主義生產過程的動機和決定目的，是資本盡可能多地自行增值，也就是盡 可能地多生產剩餘價值，因而也就是資本家盡可能多地剝削勞動力。隨著同時雇用 的工人人數的增加，他們的反抗也加劇了，因此資本為壓制這種反抗所施加的壓力 也必然增加。35
因此，我們在資本主義的生產管理中，也看到了二重性質，因為它所管理的生 產過程本身就具有二重性：一方面是製造產品的社會勞動過程，另一方面是資本的 價值增值過程。所以，我們不能將從共同的勞動過程的性質所產生的管理職能，同 從這一過程的資本主義性質（即從勞動與資本的對抗性質）產生的管理職能，混為 一談。資本主義的管理就其形式而言是專制的。是為了壓制工人的反抗，與確保剩 餘價值的生產而存在。因此，認清了勞動控制的物質性，及其物質基礎（剩餘價值 的生產）的轉化過程---勞動對於資本的從屬性質轉化過程，才能避免像 Macuse 或 Burawoy 那樣，過度強調工人在意識型態對資本主義的認同，陷入悲觀的泥沼中，
而忽略生產關係發展、轉化的可能。
三、勞動力在生產中的地位---對資本形式上的從屬到實質上的從屬
在工業革命之前，勞動力雖然在生產過程中隸屬於資本而存在，但不可否認地，
勞動力仍是形構產品主要的物質力量，商品生產過程明顯地表現為勞動對於生產資
33 同上註 頁 368
34 Marx 資本論 第一卷 頁３６７ 人民出版社 1991
35 前揭書 頁 368
料的加工、勞動改變了生產資料的性質。這時，勞動力對於資本的從屬關係仍是形 式上地從屬。然而，在工業革命之後，由於工具機進一步的發達，加上遠超過人力 的能源、動力機器出現，生產過程由手工場手工製造邁向工廠大機器生產，使得勞 動力在生產過程中的地位大不如前。勞動力不但在外觀上像是被機器所吸收，其地 位也因著機器地位的提高而降地，生產過程對勞動者技術之倚重已今非昔比，勞動 力的替代性強，使得勞動愈益從屬於資本。勞動力對於資本的從屬關係在此一階段，
已是實質上的從屬關係了。
因此，實質從屬關係不但意味著資本對勞動力控制的深化，也說明了勞動控制 的物質性基礎，以及勞動控制物質基礎的轉化過程。則此，我們發現，Marx 之後的 勞動控制理論在其物質基礎（剩餘價值的生產與再生產、對抗性的隸屬關係）的研 究上並無太大的進展，甚至迭遭曲解誤用。
四、家庭代工生產方式的特殊性及其相映的勞動控制特性
家庭代工生產方式喪失了部分的協作優勢即集體力，但是為何在實際的經濟生 活中，仍是處於方興未艾之狀況，本文以為：除了在單一生產單位對雇工所進行的 勞動控制一般外（勞動控制無非是朝向「確保剩餘價值的生產」與「阻礙工人團結 行為」兩個方向前進），整個資本主義生產外包制的形構過程，尚有支撐這一類勞動 型態確立與持續的機制存在。然而，究竟這樣一組勞動控制系統，是在怎樣的一個 機制與基礎上的多元呈現? 它又是如何跨越生產與再生產領域來進行運作?是本文 欲詳盡探討的。初步，本文認為：資本主義生產外包制乃是以彈性化勞動力為其控 制的核心機制，一方面減輕雇主於勞動法上所規範的相關責任（雇用成本），一方面 消減工人的對抗力量與團結行為，並且透過國家政治、生產政治、意識型態等不平 等關係，維持本控制系統之穩定。下節，本文就家內代工勞動型態之勞動控制若干 面向為學理上之探討，並於第四章加入田野資料用以進一步檢視本文論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