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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家族的想像

2. 家族與家庭

一個家族的想像,對家族內與外的人來說可能都不一樣,這關係到

10 約 72 歲,為鄭秀娥二兒子,新埔國小畢業後,於家中管理家傳農園,民國 62 年開始 進入竹北飛利浦電子公司服務,於民國 89 年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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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參與生活與形塑想像的歷程,這種想像的歧異,也出現在家族成員 內部。當一個大家族開枝散葉分家後,家族與家庭之間的關係,並不能 直接劃上等號。另外,過往大家族的群居經驗,與分家之後以祖先為中 心的祭祀或族譜編撰活動,是不是成為聯繫一個逐漸開枝散葉的家族重 要的媒介?而個別家庭發展又是如何傳承與轉變原有家族的思維?

家族成員群居經驗與分家的必然,從居住空間到互動模式的變動,

使得家庭與家族間的向心,和同住在一個屋簷下的情況是不同的,往往 必須面臨分家產與情感聯繫的問題。此外即使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不同 身分對於家族生活互動的描述也是有差異的。頭份陳家陳展鴻次子陳德 垣的女兒陳素英(1939-),11以一個嫁出去的家族女兒身分描述以往群 居經驗,促使家族成員感情緊密相繫的情況。但同樣居住在同一空間的 陳德垣五子陳渭琳(1934-)的妻子何桂英(1940-),12在描述家族群 居生活時,除了形容幾個親屬的好壞,包含她的公婆與嫂子,但更重要 的描述是作為媳婦所必須承擔的角色:從煮飯到種菜,以及照顧小孩的 必須,使得她即使看到許多家人聚集聊天,她還是沒有參與。因此,即 使家族成員共同生活在同一空間,不同身份的成員也產生不同的生活描 述與家族想像。

以前住在三合院,吃飯後大家就會在那裡閒聊,以前的生活 很好,人和人之間的感情很緊密,不像現在會勾心鬥角。伯 父(陳德秀)比較會講話,父親比較安靜,晚上回來的時候,

父親和伯父會坐在三合院的椅子上,一個坐右邊,一個坐左

11 約 73 歲,畢業於大成中學,民國 57 年結婚,結婚的時候家族的三合院還在。

12 約 72 歲,苗栗三灣人,大坪國小畢業。26 歲結婚,19 歲以前從事採茶的工作,19 歲 到臺北士林新光紡織廠擔任員工,婚後在家照顧三個小孩,至小兒子四歲時,又繼續 到工廠工作。

邊。父親、伯父與另外三個姊妹的感情很好,記得哥哥(指 說話者的伯父陳德秀)死的那一天,大家圍坐一起吃晚餐,

父親吃完晚餐時,放聲大哭,大家都嚇了一大跳。姑姑在新 德記,以前人的感情都很好,不會像現在是非那麼多。那時 因為父親這邊的人比較小,因此後來分的財產也比較少,但 父母不會說人家閒言閒語,分財產也不會計較。(摘自[ 頭 份] 陳素英訪談稿)

以前嫁過來20 幾個人要煮飯 … 只有三個(媳婦)嘛,就是 要煮飯,照輪,一個人煮兩天,這樣子。… 要種菜,沒有種,

那麼多人要吃什麼,這很難。我的公公,他專門跟人家看日 子的,我婆婆也是很好的人,我的嫂子都比較兇,兩個嫂子 都比較兇,可是我不要理她就對了。… 我又很少出去玩,

那房子裡面通通很多人,很多人在那裡聊天,我不會去。… 看自己的小朋友,自己家照顧好一點比較好。(摘自[ 頭份 ] 何桂英訪談稿)

從家族分家成為多個家庭後,「家」的認同重心漸漸可能從家族的 概念轉化為家庭的實質。前段由何桂英描述家族共同生活的情況,即可 看見在完成媳婦該盡的責任與工作後,她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孩子和家 庭。同樣的情況也出現在新埔陳家的余采妹,對於家族群居生活的描述 中。她20 歲嫁入陳家時,先生陳國豪在花蓮鐵路局上班,所以余采妹 在花蓮住了4 年。之後搬回新埔時,就與家族其他成員共同居住在五分 埔老家中。她對於當時生活的描述,除了家中人多熱鬧的印象外,也談 到婆婆在生活上的互動和協助。照顧小孩的話題,在描述中同樣是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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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這可進一步對比到當我們問她覺得有什麼事物,可以代表陳家(指 陳朝綱家族)時,她以臺灣閩南語回答:「那些事就不用我們女人來煩,

我們煩厝內,帶囝仔、帶孫」。因此,相對於媳婦之於家族的角色,母 親之於家庭的重要性,在家族群居生活的記憶中更顯得重要而鮮明。

五分埔(老家)那裡住了約3 年、4 年才來這邊住。以前很 多人很熱鬧,每房都有很多人,那時候老家大概70、80 人 吧。… 所以在我從花蓮回來時,我在忙時,她(老阿嬤)

都會幫我顧小孩。… 帶小孩就自己帶,煮飯時那老阿嬤就 會幫忙看,… 那老阿嬤很疼我。(摘自 [ 新埔 ] 余采妹訪談 稿)

從女性嫁入家族到「成為」家族一部分,這個過程裡頭與居住空間 裡其他成員產生的互動意義,或許遠大於在一個家族論述層面中,對時 間性的想像方式。但這是有世代上的差異。隨著每個世代女性所參與的

「空間」差異,群居生活成為過去式的記憶,其家族想像的方式,可能 漸漸偏向家族活動(掃墓、祭祖)的參與,或被動的接受家族論述式的 想像方式。

以詹碧珠(1937-)來說,她嫁進新埔陳家時,雖然還是跟公婆住 在一起,但已不是住在五分埔老家,而是搬到新埔鎮上,她是沒有家族 群居經驗的。詹碧珠是新埔陳家唯一進入祭祀公會開會的女性。但在訪 談過程裡頭,詹碧珠一直強調她的夫家對於家族的觀念是很淡薄的。一 方面是因為她夫家這一支的人丁不旺,一方面家族裡的那些恩恩怨怨實 在不想再提。公公婆婆也會跟詹碧珠說一些家族裡的故事。但她認為都 是一些恩恩怨怨的老故事,也都不願意再提起了。因此,說起家族的事,

詹碧珠認為「一直強調過去的事情,她最討厭了」;一直回憶老祖宗卻 不知自愛,不認真也沒有用。以至於像家族開會、拜拜,或掃墓等活動,

她不會要求全家孫子都要去。而是強調「我們自己賺比較快」。

詹碧珠的例子說明了,對於家族的想像,很大部分來自於家庭內部 公公在家族的處境(公公是養子),乃至於後代之於整個家族互動的關 係;因而會去強調自己屬於家族中較「弱勢」的一脈。而由此處我們也 可以更清楚看到,當無法從家族歷史或所謂的血緣關係覓得家族想像的 內聚力時,「家」的認同,也從家族的連結,轉化為家庭的實質。

沒有什麼好討論啊,就是例行的會,也沒有什麼。例行會,

好像今年就是說要,掃墓啊,墳墓太小,要修改之類的。這 個會,沒什麼重要的。我們家族會議,就是例行的。譬如知 道以前的管理人,有財務不好,都沒有人想得罪人,知道就 好了。你想告,要怎麼告,你不要貪太厲害就好了。… 我們,

我們怎麼講,我們家人丁也很單薄;我們對老祖宗什麼的觀 念,也很淡薄。所以我們就我要去處理,我就去處理。我不 去處理的話,我兒子也不管。不喜歡處理這個事情,我們認 為要自己賺,老祖宗的我們都不要。不,不喜歡參與啦。去 到那裡參與就要打架,要吵架。我們自己賺比較快。(摘自 [ 新埔 ] 詹碧珠訪談稿)

相對於女性對於家庭事務的熟悉,家族想像的內聚力或家族事務參 與還是以男性為主。以新埔陳家來說,大部分的面對面訪談過程都有兒 子、女兒或是丈夫在場,談到家族事務,男性在場通常發言都會以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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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實際面上以經濟的方式串連起來,而對於家族內涵則是透過這種大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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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突顯陳朝綱家族在地方的特殊性和家族的榮耀感。

我要把我陳家的,以前有一個四品官— 朝綱的事蹟,一直 要靠這一棟的建築物,把它源遠流長。以後你們後代,甚至 你們學生,哪一個人看到那一棟:啊!這就是陳朝綱蓋的— 我就值得了。(摘自[ 新埔 ] 陳展東訪談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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