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家族的想像
3. 性別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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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突顯陳朝綱家族在地方的特殊性和家族的榮耀感。
我要把我陳家的,以前有一個四品官— 朝綱的事蹟,一直 要靠這一棟的建築物,把它源遠流長。以後你們後代,甚至 你們學生,哪一個人看到那一棟:啊!這就是陳朝綱蓋的— 我就值得了。(摘自[ 新埔 ] 陳展東訪談稿)
3. 性別的界線
在設計訪談問卷時,我們原已假設兩性間可能的差異:女性可能比 較沒辦法去談抽象的問題,而必須用更接近生活經驗的問題。訪談的結 果,離此假設不遠。當談論到關於家族、家族活動等,男性為主的言說 的確較為活躍。而談論到關於婚姻、生活經驗、家庭內部的結構變化,
或是一些曾經影響家庭的重大事故等「具體」經驗時,則比較容易聽到 女性的說話空間。再者不管是嫁進或嫁出家族的女性,當我們問到她們 的家族想像時,女性敘事者都不會直接連接到家族中重要的祖先,而是 以一種類似「眼見為憑」的方式,來描述一起共同生活過的公婆、父母 親及其他長輩。以下的敘事,不管是頭份陳家或新埔陳家的女性,都呈 現相似的現象。
以前和祖母住在一起,祖母的人很好,後來眼睛附近長了不 知道什麼東西。以前比較沒有什麼衛生觀念,就不大在意,
母親每天用茶葉泡水來幫祖母夾蟲…… 祖母和姑姑長得很 像。(摘自[ 頭份 ] 陳素英訪談稿)
那個有沒有,以前的老人家,小孩子出生了,她會叫你喔,
要怎樣弄,要怎樣弄,那其實喔,她什麼菜…,她不會叫 你怎樣做。田裡的工作我們農家人,也要有經驗。那其實喔,
做什麼,有沒有,像有客人來,她會叫你。老人家很愛說就 對了,老人家…。(摘自 [ 頭份 ] 陳黃美妹(匿名)17訪談稿)
那時候老阿嬤80 多歲。我先生的阿嬤還在。…… 她還會幫 我背小孩呢。那時我去工作啊。她80 幾歲,我現在也 80 幾 歲了。她84、83 的那時。我現在記憶不好了。(以前)我 回來時,我洗衣服,煮飯,她還會幫我背小孩子。會幫我顧 小孩子。(摘自[ 新埔 ] 余采妹訪談稿)
男性與女性對於家族描述的差異,最大的特點是男性從字面資料上 的家族故事去述說我們是什麼樣的家族,女性則從生活經驗來敘述她與 家族的關係。這種透過實際體驗談論家族的方式,應與女性在家庭內的 分工與家族內的地位有關。角色的差異,使得女性敘事對於家族的想 像有別於男性的敘事。就新埔陳家余采妹與陳英耀母子的訪談內容,在 祖先形象的段落討論內,我們已指出陳英耀在知道我們訪談的主題時,
即刻說出一長串關於陳朝綱的事蹟。我們推測這些內容可能有來自他兒 時聽來的記憶,但也觀察出大部分是和一般談論陳朝綱的文字紀錄相近
(如陳家的家譜或地方的出版品)。我們推論陳英耀的描述,和他參與 祭祀公會與族譜編撰有很大的關聯。而當我們問及余采妹有什麼東西或 建築可以代表陳家時,她直接地點明,女人是不管這種「大的事情」,
而要煩惱的是類似帶小孩的「厝內」事務。並還暗示著,這是女人最重 要的責任。因為她感覺人生較「快活」的時刻,即是等待子女長大成婚,
17 約 84 歲,為陳玉琳的妻子,20 歲時嫁入陳家。
性別化敘事裡的祖先與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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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組一個家庭。
我們女人對於這種東西比較不理。孩子帶大,娶媳婦,娶 完,我們就比較快活了。就這樣子。那些事就不用我們女人 來煩。我們煩厝內,帶囝仔,帶孫。有孫好帶[ 可帶 ],就 帶孫子。這樣子而已。那大的事情,我們就不煩了。(摘自 [ 新埔 ] 余采妹訪談稿)
此外「以前真的很辛苦」、「以前真的很可憐」、「以前真的很吃苦」
— 這些屬於身體情感面相的評論,不斷出現在頭份與新埔陳家年長女 性回憶婚後之勞動經驗,以及身為長媳之辛勞的敘事中。這一方面反映 女性主體的身體與情感經驗,並也顯示一般客家婦女多承擔了繁重的家 務責任,且身為長媳分外難為的處境,最後則也部份反映出1960-70 年 間,臺灣從農業社會轉型至工業社會,正值青壯年的客家夫婦多有日夜 輪流忙碌於家戶內外的勞動與工作經驗。
頭份陳家與新埔陳家年長女性的敘事裡,大部分多以「說故事」
(storytelling)的形式講述其過往的生活經驗。她們的故事內容大多不 涉及大歷史事件的細節描述── 例如新埔陳家陳朝綱在政治與經濟領域 裡所建立的豐功偉業。而是講述其過往的受教、家務、農事、工作與教 養子女經驗。這些年長客家女性的敘事並也反映出一種集體的歷史時代 氛圍:例如臺灣日治末期至戰後初期戰亂頻繁的現實,以及戰後臺灣社 會結構由農業轉型為工業的過渡時期。不少女性在講述時,是與丈夫、
親戚、受訪者共同進行「對話」(conversation),其中有極少數是「由 他人代答」(多為高齡九十以上之女性的子女)的形式接受訪問。
但也有部分女性,如新埔陳家媳婦詹碧珠、女兒陳明麗,頭份陳家
媳婦黃梅芳,能以長篇敘述的故事形式,與訪問者單獨互動(詹、陳);
或是丈夫在場,卻能以一種競爭的對話形式開展其故事敘述(黃)。例 如,在族譜的內容編撰上,傳統上是有性別的區分。頭份陳家將女性列 入祖譜,只有姓,沒有名。但媳婦黃梅芳認為這種作法是不對的,因此 便開始一連串的「革命」。
黃梅芳:「我認為不能這樣子,女孩子上祖牌,只有姓。(應 該)就把我的名字寫上去。」
陳運棟:「所以這次我們重新寫過這個祖牌,還是放孺人。
那要繼續努力。但這個問題現在解決了,解決的意思 是,我們的法令改了。就是現在祭祀公業法的條例公 布了,現在世系法你要叫政府公布嘛。就是派下 ( 縣 員 ) 要開大會要照那個表,女性也要列。女性不要列,
要像財產祭祀一樣,部分繼承嘛,要寫放棄書。……
這要改革啦,我們是下一步的改。如果還在的話喔,
下一步不在,我也要交代 ( 給我的子孫 )。」
黃梅芳:「我們要跟孩子灌輸下去。」(摘自[ 頭份 ] 黃梅芳、
陳運棟訪談稿)
換言之,除了故事內容、敘述形式多元外,在頭份陳家這個知識家族,
與新埔陳家這個經商致富,涉入地方政經發展及深的大家族,部分受訪 的女性,能針對其生活經驗進行歸納與評論,有時還會出現相異於客家 主流以父系為尊的觀點。其中更展現經由過去與現在的參照、個體與社 會的互動所形成的意見與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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