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導覽志工在故宮學習與服務的經驗而言，故宮展覽所呈現的文物內蘊知識 和文化傳承價值，一向是志工進入這個博物館所最渴望汲取的學習目標。然而，
在追求這個目標的過程中，志工除了要通過故宮所規劃的培訓、考核，以具備導 覽資格外，更要經歷 Kegan R 所說的，「個人（interpersonal）」邁向「機構
（institutional）」的適應過程，從最初仰望來自故宮的權威敘述，到逐漸學會如 何自我做主（self-authorship）以面對觀眾。
第一代志工 HJ 在 2006 年獲得文建會銅質獎表揚以後，對自己在故宮長達 13 年的服務有以下的感想：
回想十三年的義工生涯，可說是「驚喜連連」。當初只是單純 的因為孩子逐漸長大，有了屬於自己的空間，加上離家近，因 此加入故宮義工行列。我從一個對中國歷史文物全然陌生的家 庭主婦，透過故宮嚴謹的訓練，到現在能夠如數家珍的將陳列 室裡展示的文物，對著來院貴賓侃侃而談，甚而氣定神閒的站 在大演講廳，和一兩百人分享我與歷代書法名品的邂逅心得，
以及拉胚、寫字、畫畫等等那麼豐富的收穫，哪是當初料想得 到的？難怪大家都說：「施比受更有福」。 2006/06HJ
可見，一個導覽志工的養成，既關係到機構如何形塑（培訓）她/他，也關係到 在這個場域中志工隨著學習「位置」之轉變而不斷經歷自我融合（synthesizing）
的過程。尤其，故宮的導覽志工多以中年人為主體，用Clausen, J.A .所揭櫫的「中 年」概念1視之，她/他們如何調整生活型態以符合「導覽志工」這個角色的規範
（想像），以及如何透過反思以決定自我的服務型態，其實皆具有「自我實現」
的行動意義。
故而，本研究試圖從人本觀點，就志工在故宮的服務學習經驗，從成人學習 的觀點探討三代導覽志工如何通過一條「自利而利他」的學習曲線，在博物館場 域中追求她/他們認為有意義的、並有助於觀眾參觀的博物館服務學習經驗。此
1個體如何看待自我，取決於社會－階級的背景，取決於生理與外觀屬性的呈現，取決 於真實的生理狀況與健康，同時也取決於個體基於過去的成就，對未來所做的展望
（Clausen1986:152）。
即是說，一旦把故宮導覽志工的角色放在她/他們自己的生活脈絡中去探討以 後，志工角色對於個體存有的意義才可能被彰顯出來。2
壹、自我導向的學習動機
心理學家一般都認為動機是行為的能源（energizer），也是激起個體對於自 我參與行動或活動，賦予意義及肯定價值的主要來源。根據 Houle（1961）的理 論基礎，成人的學習動機可以分為具有特定目標的「目標導向」動機；參與活動 的「活動導向」動機；以及純粹為學習的「學習導向」等三類。而 Allport（1961）
則認為辨識動機應從個體產生動機的獨特性來觀察，如有人會因為需要（need motive）而產生慣例動機（routine motive），有人會因為發展（development motive）
而產生自我動機（ego motive），所以 Allport 主張的「機能自主（functional autonomy of motivation）」理論，對於成人產生「動力」的特徵有如下說明：
不依賴於先前的境遇，就像成長的橡樹，是一度養育它的橡子的 自主化一樣，不是被來源於過去的動機力量從後面推動的。相反 的，是由我們對未來的計畫和意象在前面拉著。3
這也就是說，成人產生動機既不是一種靜態的結構，也不是一般簡單化的歷史關 聯性可以歸納的。所以，Allport 認為從個體的內驅力與環境因素所形成的適應 模式做基礎，才能洞悉「機能自主」如何使學習者從被動轉化為主動，或從外在 轉化為內在之「驅動」力量何以會產生。
因此之故，要探討導覽志工投入故宮學習的動機，可以從不同個體的生活脈 絡去理解她/他如何基於「機能自主」的理由，而產生選擇投入博物館服務學習 的「驅動」力量。例如，對於第一、二代志工何以能夠不斷参加故宮導覽的「在 職」培訓，以維持其始終不輟的導覽服務？若以 Allport「機能自主」的動機理 論來解釋，志工即或曾經有過困難，但後來所以能夠發展出來自主性的「動力」，
並不在於個體於學習過程中如何消除緊張不安，而在於她/他如何因應緊張的狀 態，去選擇自我可以繼續自主的計畫（或導覽模式），因而得以實現她/他在博
2第三章已述及《故宮跨世紀大事錄要》記載關於故宮於民國 77 年 7 月開始「接納」義務工作人 員，但由《錄要》所使用的語言，如「接納」、「訓練」等所透露出來的一種「機構」的立場與 口脗。對於博物館經驗學習之意義到底應該「由誰」來界定，長期以來處於機構與個人（my institution sees/ I see）雙方意見互有出入的狀態，但Munley, M.E.曾表示：「…機構須盡量靠近對 個人有意義的學習去定義。…… there is a need to move our public (institution) definitions of success closer to our personal （individual）definitions of meaningful learning .”）」（轉引自Falk, J.H. &
Dierking, L.D. 1995:21）是以，本研究嚐試以志工為主體去探索她/他們在故宮服務學習之經驗內 容。
3 車文博 2001:84。
物館的「利他」服務目標。以下利用本研究從訪談三代志工所收集到的一些資料，
分別說明導覽志工的學習動機。
一、導向文化藝術的學習
以「毛遂自薦」到故宮做「第一名」導覽志工的藍采如女士，她在 2000/4/20 獲頒文建會績優義工金質獎項後，其夫婿麗嬰房老闆林泰生曾應故宮志工協會之 請，發表＜側寫采如＞一文，其中描述她投入故宮的學習動機：
采如自研究所畢業以來，在她本行的臨床病理實驗室工作了十四 年後，便加入麗嬰房陪我為公司打拼。其實采如喜好文化藝術，
卻因為工作的關係，一直沒有機會親近它。所以當她跟我提及希 望每個禮拜挪出半個工作天到故宮服務，我馬上贊成並鼓勵她。
轉眼間，她已在故宮當了十二年的文化義工！兩年前，采如從麗 嬰房退休，理由是她想要好好地做她喜歡做的事。果然，退休後 她去故宮的次數比以前增加了許多。…
用 Lewin, K 提出的「場論」概念去理解＜側寫采如＞的敘述，在故宮服務對藍 采如及其「家人」所產生的生活改變，可以更真實感受她如何全力投入在文物的 研習之中：
“采如，不早了，該休息了吧！“看完了我的電視球賽轉播，
采如仍在埋首於攤了滿桌的書裡，聚精會神地做她的筆記。這差 不多是采如晚上在家的寫照，如果不是經我提醒，采如的一天還 真不容易結束呢！
當然，以Bourdieu, P.「秀異（Distinction）」之說來詮釋藍采如在社會文化條件上 的優勢，故宮「導覽志工」的角色與其既有的生活型態顯然形成彼此相得益彰的 意義。此即，成教學者Usher, R.提過到的，4從經驗學習以實踐生活型態是現代 人呼應早自亞理斯多德以來即已指涉的，用一種不同生活方式指向行動，並追求 善的「實踐」概念。5而藍采如「喜好文化藝術，卻因為工作的關係，一直沒有 機會親近它」，雖透露了一位「秀異」婦女被鑲嵌在「家人」及「事業」的脈絡 裡多年不得發揮的一面，然而一旦她能夠如願選擇並付諸行動「每個禮拜挪出半
4 Usher, R.提出成人學習四大場域之說，另三個場域是（向內在生命的）告白實踐（confessional practice）、職業實踐（vocational practice）和批判實踐（critical practice）。詳Usher, R.1999:76-79.
5 亞理斯多德對於實踐哲學的闡釋，以及高達美（Gadamer, H.） 對於實踐概念之現代重建，在 Carr, W.(1987)論＜教育實踐是什麼？（What is an educational practice？）＞一文，皆有所涉及。
詳溫明麗譯 1996：83-103。
個工作天到故宮服務」，其社會條件和文化資本相加以後，所形成的在故宮場域 內之學習驅動力，讓她充分發揮了服務實踐的「自利利他」6效果：
【志工（社會條件）故宮（文化資本）】＋博物館場域的學習（AML）＝自利利 他的服務實踐
此即，志工在「利他」的服務之中，亦含有更多為個體帶來「自利」的成分，既 使志工感覺「施比受更有福」，也使志工體會「從利他行動，活出自己」的學習 意義（陳雪雲 2004）。
而踵繼藍采如之後，一些與她有通家之好的第一代導覽志工，因目睹她在故 宮導覽的卓越表現而心生欽羨，於是先後結伴投入這個以文化藝術為主體的志工 社群，希望自己也能在故宮展開為觀眾服務的學習經驗，以同樣的機能自主策略 改變自我生活脈絡並提升文化素養。A01 如此表示：
…有一次因緣，看到采如在故宮做導覽員，看到她穿制服，談吐 得宜，覺得很羨慕，自己就會想要像她那樣。而且剛從日本回台 灣時，常常會有日本的朋友來找我，當然我一定會帶她們來故宮 參觀。那時候知道故宮有招募義工，所以就來參加。剛開始覺得 每個星期來這裡是很開心的事情，而且進故宮看看也很有趣。沒 想到進來半年以後，士聖就讓我們考試了。那是一個很難忘的經 驗，一方面是因為幾十年都沒有考試過，而且我跟 oo 一樣，對 於跟別人講話有著天生的障礙，我會覺得，要我講話，不如叫我 跳舞，這樣我反而能夠表達更好。既然要考試，就只好唸書了…
2004/0404 A01
就此而言，以上這些出身醫生世家、自小在充滿音樂、舞蹈和藝術的家庭中成長 的導覽志工，她們不僅彼此之間具有社會條件相當、敏銳氣質近似等同質繁衍
（cloning）的感受，而其長輩友誼所形成的社會關係網絡（sociogram）7也自然反 映在她們的學習模式上，都傾向於教養品味以及智慧靈性方面的自我追求。8
二、導向生活型態的改變
6藍采如在 2001 年之後，因為開刀的緣故，而不得不中斷她在故宮導覽文物的服務工作，但秉持對於故宮 的熱愛，她轉而極力襄助「故宮之友」的成立，並以其人脈向企業界積極募集故宮文物藝術發展基金，不 遺餘力的持續發揮她積極為故宮服務的精神。
7朱若柔譯 2002: 389。係出自 Newuman W.L.以社會關係是一連串由圓圈所組合的圖形。
7朱若柔譯 2002: 389。係出自 Newuman W.L.以社會關係是一連串由圓圈所組合的圖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