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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探討小川尚義所編輯的《排灣語集》和《泰雅語集》。《排灣語集》的受訪

例頁6),就是不含卑南族和魯凱族的現在的排灣族,因此納入本論文探討之中。《泰 雅語集》部分,受訪者是泰雅族女性「ヤユツベリア」(Yayutsu Beriya)21,她出生 於新竹州竹頭角社(kala:卡拉社)頭目家庭,16 歲時(明治 33 年,1900 年)與 日本人青年中野忠藏藥劑師結婚的緣故到平地,她在大正4 年(1915)9 月 6 日轉 任於新竹州「樹圯林支廳」擔任約聘員工「雇」,擔任「內橫屏蕃語講習所」講師(臺 灣日日新報社 1916: 218)。後來該講習所移到竹東郡「シパジー」(shipajii:十八 兒),Yayutsu Beriya也繼續擔任講師,被日本人稱為「Yayutsu先生(老師)」。野島 元泰推測Yayutsu Beriya大概從 1914 年開始常常訪問小川尚義,她於 1930-31 年左右 病死之前,持續跟小川尚義的家族如親屬般往來(野島元泰 2001: 51)。22 野島元 泰指出,雖然泰雅語是難以研究的語言,但由於得到了Yayutsu Beriya這樣好的合作 者的關係,小川尚義的研究似乎大有進展(野島元泰 2001: 51)。另外新竹州蕃語 講習所的講師即是新竹州巡查部長馬場藤兵衛,亦參與其中(臺灣總督府編 1930a:

凡例頁7)。馬場藤兵衞是新竹州廳出版《タイヤル語典》的作者。

小川尚義的蕃語集,與上述理蕃警察職員編輯的蕃語集有許多地方不太一樣。

就書的架構而言,小川尚義單純地依50 音的順序排列日語單詞,之後說明對照的蕃 語,其實比較像日蕃辭典。《泰雅語集》和《排灣語集》都收錄6000 個單詞。

蕃語表記方面,《泰雅語集》和《排灣語集》都用片假名表記,但每個單詞都有 附羅馬字,片假名也都使用特殊表記法,所以較能學到正確的發音。此外,兩者都 在凡例附註依50 音的順序排列的片假名羅馬字對照表。

發音的說明也非常詳細。關於母音,《泰雅語集》用6 種,比日語多。在日語沒 有的[ə]的音以「ア」段字後面多加小寫的「ア」來表示,如kə的寫法是「カァ」。

不過小川尚義說,[ə]的音是「中性母音」,受到下一節母音的影響聽起來變成另外 一個音。「ウ」也是類似情形,跟它一起的子音的影響而變。小川尚義說,若音變的 話,直接寫變化過的音,這點他可能考慮到學習者的方便,因為對接觸日語中沒有 的音的學習者而言,以聽起來像的日語發音記蕃語單詞比語言學上的正確表記法更 重要(臺灣總督府編 1930a: 凡例頁 3-4)。

《排灣語集》的部分,小川尚義在對照表中寫6 種,但排灣語的母音是/a/、/i/、

/u/、/e/[ɨ]之 4 種。以特殊片假名「ウ」(線拉於字的上面)來表示的音是/ŭ/,其子 音則各「ウ」段字後面多加小寫的「ウ」來表示,如/k ŭ/的寫法是「クゥ」。關於該

21 以下 Yayutsu Beriya 生平主要依據:竹澤誠一郎(1932: 7)。

22 野島元泰將 Yazitsu Beriya 稱為ヤジツベリヤ(Yajitsu Beriya)。

音的發音,小川尚義說/ŭ/指將嘴巴扁平來發的音。關於沒有使用特殊片假名來表示 的「ウ」,小川尚義說它是「ウ」和「オ」的中間的音,在/q/、/r/音的前後以及/a/

的前面以接近「オ」的音。日語的「ウ」其實也是比[u]接近中舌母音,從[u]至 [ɯ]

會變化的音,因此小川尚義的「ウ」才是[ɨ]的音,而「ウ」是/u/的音。至於[a]、[i]

並沒有特別的說明,不過基本上應等於「ア」/a/、「イ」/i/的音。就是說,小川尚義 對照表中的「エ」/e/段音和「オ」/o/段音,它們雖然在排灣語基本母音中沒有,但 如上述「ウ」受前後音的影響的時候,以及「イ」的音在/q/、/r/音的前後以接近「エ」

的音,因此小川尚義以「エ」來表示。小川尚義如此表示的理由可能考慮到學習者

(日本人)的音感,以便他們學習排灣語。

子音則更複雜,在《泰雅語集》,日語片假名「カ」行表示[k]的音,在其右上 角加兩點則表示[g]的音。日語沒有鼻音[ng]音和[q]音,小川尚義則使用「カ」行的 字創造新的字,在右上角加一點表示[ng]的音,在右上角加圈表示[q]的音。另外還 說明日語[g]的音和泰雅語[g]的音實際上不同,前者是塞音[g],後者是擦音[ɣ]。而 日語的「ン」受到後續的音而變成 [N] [m] [n] [ŋ]等,泰雅語則不會變。此外,[q]

音在竹東郡、汶水以外的大湖郡(則澤敖利泰雅語)變成普通聲門塞音[‘],並針對 塞音[‘]做詳細的說明(臺灣總督府編1930a:凡例頁4、7)。

在《排灣語集》,特殊片假名的寫法與《泰雅語集》一樣。小川尚義還加以說明 方言的差異(臺灣總督府編 1930b: 凡例頁3-4)。

關於泰雅語/c/ [ts]的音,在日語[ts]的音僅有清齒齦塞擦音「ツ」之字而已。它 一般被放在50音的「タ」行,但與其他「タ」行的字音完全不同。因此為表示/tsa/、

/tse/、/tso/,創造「サ」、「セ」、「ソ」。這些字本來是「サ」行,在原書中線的位子 是字的上面。至於[tsi]的音,小川尚義以「チ」來表示。但它雖然屬於「タ」行,

但其音是表示/chi/,並非是/tsi/的音。至於/tu/的音,小川尚義以「ツ」來表示,在 原書線是拉在上面(臺灣總督府編 1930a: 凡例頁2、4、5)。在《排灣語集》也同 樣以「ツ」「ツゥ」來表示/te/、/tu/之音。

相關「サ」行的音小川尚義做了詳細說明(臺灣總督府編 1930a: 凡例頁2、4、

5),但在Yazitsu Beriya的竹東角泰雅語,則Squliq(賽考利克語)僅[s]的音,這造 成在書中沒有出現/s/之外的音。在《排灣語集》也有「サ」、「セ」、「ソ」的音。另 外排灣語有舌面清塞音/tj/之音,小川尚義以表示清齦顎塞擦音/ch/[t ɕ]的「チ」來 表示。但有矛盾的是,「チ」本身為了表示舌尖塞擦音/c/使用過,因此將/cha/、/chi/、

/chu/、/ch ŭ /表示成「チャ」「チィ」「チュ」「チゥ」。其中「チャ」和「チュ」在日 文50音中本來存在的,「チィ」和「チゥ」是小川尚義使用的特殊片假名。

對於日語的「バ」[b]和泰雅語的[b]的差異則指出,前者是塞音,後者是兩唇擦音[β]

(臺灣總督府編1930a:凡例頁 6)。

日語沒有表示[l]音的字,小川尚義則使用「ラ」行創造新的字。「ラ」行在日文 表示[r]的音,表示[l]音的字則在其右上角加一點(臺灣總督府編 1930a: 凡例頁 6)。

此外,小川尚義針對半母音[w]也做詳細的說明(臺灣總督府編 1930a: 凡例頁 6)。

作為語言學者,小川尚義理解日文片假名表記本身所含的矛盾,如在《排灣語 集》,[si]的音藉以「サ」行的「シ」來表示,但小川尚義指出日語「シ」的音其實 不是[si],而是[shi],與其他「サ」行的音不同。同樣地,[zi] 的音藉以「ザ」行的

「ジ」來表示,而日語「ジ」的音其實不是[zi],而是[ji],與其他「ザ」行的音不 同(臺灣總督府編 1930b: 凡例頁 4)。其它上述的「タ」行的問題也是如此。

在【附錄3】中列舉小川尚義於《泰雅語集》《排灣語集》收錄詞彙的例子。其 中,小川尚義雖然沒解釋,但「軍人」的泰雅語heitai Nipong 很明顯來自「兵隊日 本」的外來語。惟「兵隊日本」的語法是泰雅語式,與日語上下相反的。《泰雅語集》

的「兵隊日本」與從 holo 語「步兵」進來的排灣語 puping 巧合地對照。這些單詞 證明各族受到不同政權所帶來的西歐近代(Modern)文明的時間點。

小川尚義的蕃語集沒有收錄「38 式(5 們發)、村田槍、臼炮、硝石、炸藥、沒 收」等辭彙。對編輯者的小川尚義而言,仍可以當作外來語收錄。從這點可以看出,

小川尚義沒有很積極地配合當局的理蕃政策。

綜上所述,小川尚義蕃語集的特色是:(一)比警察版本的蕃語集,其音標表示 專業、正確;(二)只有單詞,沒有例文;(三)沒有注重收錄統治事務上需要的辭 彙。

就蕃語集的內容而言,理蕃警察職員所編輯的蕃語集收錄討伐、交易等與理蕃 政策密切的內容;小川尚義的蕃語集則這方面內容不明顯。架構上,理蕃警察的蕃 語集整理為各種項目,其中幾個與理蕃政策內容相關。小川尚義的蕃語集則以日語 內容來排列,實際上等於日蕃辭典。發音部分雖然兩種蕃語集都用片假名表記,理 蕃警察的蕃語集並沒有很講究,《賽德克蕃語集》完全沒有發音的說明,《巒蕃布農 語集》僅有簡單的說明而已。小川尚義的蕃語集不僅發音說明非常詳細,各單詞還 加註羅馬字表示較正確的發音。整體而言,理蕃警察的蕃語集非常重視理蕃政策實 施上的用途,著重實務性。小川尚義的蕃語集則重視語言學上的正確性,學術導向 很明顯。但小川尚義也考慮到利用者(日本人)的情形,有些發音的表記也調整為 接近日語的音。

從以上情形而言,黃智慧的「官方」或「學術」之研究者區分法是用於日本時 代臺灣原住民宗教研究,如此雙方的關係在理蕃警察編輯的蕃語集和小川尚義蕃語 集之間可以看出。官方也並沒有非常尊重小川尚義,小川尚義的蕃語集都以臺灣總 督府之名義出版,在標題上並沒有他的名字,僅在序文裡簡單地記載:「任用囑託小 川尚義為擔任主要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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