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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小資女的美貌社交
透過前面章節的討論，可以了解到台灣女性對於美貌的認知，在客觀上攫取 資訊的管道和方式，獲得資訊後又是如何在個人不同的生命經歷下去學習、思考，
最後才做出要進行微整型的抉擇。在第三章當中，我們將會跟著小資女進入職場，
了解她們在不同的職場道德論述中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臉面，又是如何透過微整型 實作以及互動技巧來扮演「稱職的」小資女角色。
第一節、從校園走入職場
從台灣產業變遷的脈絡來看女性的臉面，會發現在歷經人口轉型、教育提升、
家庭變遷等總體結構面的影響之後，產生了職業分布轉型、女性教育提高、生育 率下降等具體效應，最終導致的結果是女性參與勞動市場的機會大幅提高 ，連 帶在社會上所扮演的角色及舞台也出現劇烈轉變。女性進入勞動市場後，投入在 各種不同行業之中，其專業、做人及處事方法都會受到職場檢驗，也必須遵循各 別場域的明規範與潛規則。女性的臉面在這些職場生存當中也有一定的意義可循，
比如說從過去只要塗個口紅便代表禮貌的年代，到現在使用微整型來達到某種完 美的狀態。這種完美化的「美貌」並不具有自然的客觀性，反而比較像貨幣這個 一般等價物，其意義和價值是由政治經濟系統預先決定好，成為許多女性難以反 抗的現實信仰(Naomi，1991)。
從另一方面看，追求美貌的微整型風潮也可被視為一種醫藥技術的現象，同 時又是一種「生活風格」；也就是說，它介於「生活風格願望」（lifestyle wish）
與「健康需要」（health needs）之間的灰色地帶，終於成為誘惑人又困擾人的藥 物(技術)。一旦某種生活風格困擾或願望（比如說「凍齡」）的生物醫學原因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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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除病祛痛，而是要追求完美（perfection）、快樂（happiness）及美麗（beauty），意即屬於「健康強化科技」（health enhancement technology）這個範圍較廣的範 疇(丁志音，2007)。
9.89；有工作女性收視：6.65。
《我可能不會愛你》收視人數約 262 萬人。15-24 歲女性收視：11.59；25-34 歲女性收視：13.59；
有工作女性收視：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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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其實男醫師會覺得「妳沒有到很需要，可以不用做這些事情。」但是女 醫師就會覺得「欸，當然要最好阿！」我們診所的女醫師她的微整就做得特 別多，她對於美的事情自己也比較龜毛。但是男生就想要以看病為主。(皮膚 科護士小鈞，訪談記錄 A2)
除此之外，小資女在初次面試及剛進入職場時，就必須與陌生人及點頭之 交來往。為了避免有傷面子自然得小心依循既定的互動儀式，採取例常化動作回 應，以避免超出對方的預期。例如，受訪者小鈞在新北市某間皮膚科當護士。她 曾參與主管面試新員工的過程，並發現到女性的外表在面試時具有相當的重要性。
她甚至認為對女性而言，這種覺得對方「臉要 OK」的美貌認知具有普遍的適用 性，社會上各處並沒有太大的落差：
面試當然要看(臉)啊！是不用一定要很漂亮，如果像是醫美診所他們的 要求就會很高，尤其是台北市那些，但是皮膚科就只是臉要OK這樣。所以 我們面試的時候基本資料問完上面一定要寫她的外觀、談吐、膚質如何阿～
而且其實我們對這些(外貌)的判斷不會差太多，一般女生對於美這個東西的 感受不會落差太大。其實基底好，只要微調就能變很好看，像我們診所其他 護士也都有做～不少人做微晶瓷和玻尿酸。(皮膚科護士小鈞，訪談記錄A2)
從皮膚科護士小鈞的敘事中，可以看到她認為在皮膚科工作的女性在外貌上 必須經過篩選。但同時，她也強調相較於「台北市」的「醫美診所」，皮膚科的 要求已經相對寬鬆。另一名在嘉義某飯店擔任櫃台人員的受訪者小柏也提到類似 概念。她是從台北到嘉義工作的 26 歲女性；在訪談中，她認為職場對於臉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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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會因區域(接觸不同的人)以及職業別而有所不同。
這個典型的現象相當程度上呼應了高夫曼在〈論面子功夫〉（On face-work）
中的論點。他指出面子乃是社會互動行為中儀式化行為的要素；換言之，在特定 的人際脈絡中，個人必須經由他人對自我表面作為的肯定才算是獲得了共識社會 價值的認可（Goffman，1967：5）。面子是社會互動時儀式化行為的要素，而
「面子工夫」則是用來指稱自我化身為各種角色，與他人互動時所需的演出技巧 (Goffman，1959：112；黃光國，2005：367)。儀式化的過程和方式會隨著地區 不同而轉換，並且也由於人際脈絡的改變而有所不同。像是，從小住在台北市的 受訪者小柏到嘉義工作後，便認知到周遭人對於微整型實作的看法有很大的差異，
縱使她持續表示自己作為公司門面的櫃台人員，微整仍然是必要的手段。
我覺得(要不要去微整)要看地區耶，像嘉義這個鄉下都是阿公阿嬤應該 不會。以前在台北我覺得最起碼都會去打個肉毒或是雷射什麼的。職場上的 話也要看行業別耶！像我在飯店櫃檯，每天都要面對很多客人，臉當然很重 要啊。(小柏，訪談記錄C3)
另一位受訪者小泡是身為模特兒兼選美小姐。她的論述也在相當程度上支撐 了微整與職業別高度相關的說法。在訪談中，她表示曾與男友多次針對微整型有 助於工作的看法進行交鋒。總之，不管週遭親朋好友的觀點是如何，她都堅信微 整型有助於模特兒工作，並可以幫助她更有自信且自然地與他人互動。此外，正 職為業務的小汶在網路平台上漸漸成為知名部落客。她也在私人部落格走向公共 化時，歷經了一段被檢視的過程，最後終於選擇改變外貌來「符合」這個職業的 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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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我就打鼻子而已啦～覺得拍照還是要有山根比較好看。因為我做 model 要拍照啊……我男朋友說我打了沒什麼差，但是我就說打了之後就會比較有 自信阿～跟人家 social 的時候就會比較自然，機會就會很多啊！我一開始會 想要做就是去選美的時候，看到每個人的臉都好漂亮，鼻好挺好挺跟外國人 一樣，然後下巴尖尖的！後來才知道她們也都去打的啊。(小泡，訪談記錄 C1)
業務外表當然會影響到第一印象，第一印象很重要。一個又醜又邋遢的 人，人家對你的第一印象一定扣分，那個第一印象是永遠沒辦法捨棄掉的。
像我自己弄下巴是因為我當初寫部落格真的會很多人來留言說我很醜，弄完 之後大家就說很好看啊，然後稱讚我的人變多，自己拍照起來也比較順眼，
是真的可以用來增加自己的自信心。(小汶，訪談記錄 C2)
從上面四位受訪者的論述當中，不難發現她們在各自的職場中，一致認為微 整型對於工作表現以及個人自信的提升是「有必要的」。這直接呼應了面子功夫 論，意即可信的社會現實是個人必須使用各種互動技巧有效地維護社會表象，這 其中首先需要互動自我呈現內外、前後一致的印象，再來也必須得到互動他人的 認可。無論在皮膚科工作、擔任飯店櫃檯、參與選美還是經營部落格，她們都認 為在各自場域中必須藉由外貌獲得他人的正面評價。當然，這也是基於微整型在 她們的職業場域中是可以被他人接受的方式。比如，小泡就提到台灣選美圈有微 整的普遍風氣，而小鈞則表示在她工作的皮膚科診所中，每個護士都有做微整。
在職業文化的支持下，小資女顯然更願意主動投入其中，衷心相信這是提升自身 條件的「合理」方式。
再輔以黃光國(2005)所提出的道德臉面理論來看，若所從事的職業與臉面、
美貌息息相關，小資女會趨向認為自己有必要也有義務要使用技術來維護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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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社會臉面的部分，小資女在職業上具有某種程度的社會聲望，藉由這種技術、
手段來不斷維持、增進。另外，在台灣的職場中，面相學傳統也會被融入對於美 的觀感當中，成為考量因素的一環。如小汶在訪談時提到她所認定的好命臉，而
小鈞更是分享在皮膚科遇到很多患者都對於「好命臉面」有所堅持。
感覺用肉毒下巴線條應該會再好看一點。不過啊～我也聽有人說弄下 巴好像也不好，因為那邊是財富的部位。(小汶，訪談記錄 C2)
很多人來診所就會說「小姐妳有圖給我看嘛？哪顆痣是壞的？」然後 我們就會說都可以點阿，點越多越多錢啊～反正妳自己評估...像是有些人 來就會說「小姐這邊不要動喔～動到會漏財」，那我們就是以病人的需求 為主。(皮膚科護士小鈞，訪談記錄 A2)
從好命臉面或是好人緣的面相學當中，都可以看到微整型如何巧妙地運用了台灣 特有的在地性、非現代文化。命理師、面相師與消費者之間構成了現代美貌神話 下額外補充科學論述之客觀權力的特殊權威與臣服關係。他們以其另類「專業」
的角度去揭露、警告消費者臉面下被隱藏的「命定」訊息，並且對於如何「改善」
提出建議。透過上述訪談實例，我們已經勾勒出台灣女性臉面的美貌在本土性別 文化、現代職業文化，以及日常人際互動當中都有顯著且差異的影響力。綜言之，
當代個人的臉面重要性其實已不言自明地散佈在日常接觸的流程中，並在與他人 互動的事件發展中微妙地產生影響。若進一步分析，訪談中也可發現，縱使當代 社會的美貌觀逐漸走向多元自由，但是就選擇微整型的小資女而言，她們對於美 的想像其實仍然相對保守，基本上趨向範例化的想像，比如「年輕的樣子、皮膚」、
「尖尖的鼻子及下巴」等等。 但是這個有關年輕和身體、美貌和自然之間的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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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問題將要等到下一章專門討論當代女性的自然面容時再詳細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