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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微整型的社會因素
第一節、媒介資訊
從二十世紀晚期至今的消費資本主義社會，不論階級、地域和種族出身，
女人越加公開地忙著修飾自己。不過，這種修飾也設立了某種標準，從而區隔了 不同階級與種族的女人(Banner，1983)。有時光機，帶我們回到 70 年代進入消費 社會與政治穩定之前的台灣，我們會發現過去台灣女性的穿著與妝容雖然可區辨 出階級差異，但與今日的區別明顯不同。當台灣社會越來越趨於穩定，人們的穿 著與妝扮漸漸走向符號(signs)差異的基礎上，且此種區分已不是透過張揚的方式 進行自我誇耀，而是轉以一種更加精細、微妙的差異去突顯不同。隨著身體工業 日新月異，當女性開始藉由微整形來對於臉部進行微調，更是讓區分走向細微的 具體展現。
在 80 年代之前，美容相關資訊呈現相當雜亂的狀況，除了美容師的經歷和 訓練參差不齊，大眾媒體上也並未出現一致性的論述。當時對於臉部肌膚的護理 只在於提醒民眾要注意「不雅觀的皮膚變化」，如青春痘、黑眼圈等面容問題，
並將此定義為健康的範疇，論述方向是告知女性如何維護化妝品修飾之下的皮膚 健康(蔡郁俐，2009)。當時的日常自我護理方式主要是用臉部按摩法避免皺紋，
並以塗抹的方式來保持肌膚健康。當時「專家」所提出的意見是「皮膚的營養決 不是由毛孔進去，而是由體內出來的。到目前為止，世界上還沒有一種面霜，能 夠真真正正地像健康和規律化的生活那麼地可以使皮膚美化」(蔡郁俐，2009：
17)。可以發現，當時的專家建議與今日醫學美容廣告所提倡的醫病概念相去甚 多，而多數美容產品對於臉部的裝飾性也勝過治療性；又在美容論述中，更是多 以如何遮蓋女性臉部「缺陷」，以求臉部皮膚更符合美貌規範為主。在那段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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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對於面容的討論並未考慮到要如何使自己「看起來自然」，因此大抵上並未 出現因為美容而可能「失去」自然容顏的恐懼。析言之，當時對於面容的討論僅 僅停留在表面層次，與今日要透過「注射」分子化物質來達成吸收截然不同。我 們從美容論述中便可看出當時與現今具有非常不同的身體觀。
到 80 年代之後，從《婦女雜誌》中便可看到「護理」與「治療」這兩個觀 念被分開看待。美容論述逐漸走向科技化，並透過大眾媒體傳遞更具現代科學的 臉部保養，意即以皮膚細胞等醫學知識來探討美容，也以科技工具來檢視皮膚(蔡 郁俐，2009：26)。在婦女刊物的專欄中，已經可以看到些許文章用醫學相關概 念來鋪陳並強化美容產品的有效性，就此埋下日後醫學踏入美容界的伏筆。醫學 體系介入美容場域的同時，也開始明確劃分出美容師的知識體系。舉例說，從那 個時候開始有設置職業訓練中心，在職校研擬成立理容科系，並且更將美容師列 入國家考證制度(蔡郁俐，2009：6)。在美容論述傳遞現代科學的美化面容之道 時，也同時影響了女性身體是如何被看待的。具體說，女性身體從過去以不同部 位(臉、手臂、大腿、小腿)演變為以更細小的單位(如毛細孔、細胞等)來被檢視 是否符合美貌神話。
此種細微的檢視方式影響到女性在日常生活中對於美貌的實踐，使女性開始 期待皺紋有完全消失的可能。在 1990 年代初的臉部保養產品廣告中便出現這樣 的陳述：「即使在眉梢，也看不見任何皺紋…透過皮膚醫學與配方…撫平即將老 化的皺紋，讓美麗沒有年齡，並寄予永恆。」(資生堂廣告，1990)。這樣的陳述 可能讓女性開始期待容貌有「不會衰老」的可能性，並都顯示對於美貌典範的想 像邁向與原先自然身體完全背反的幻象中，意即對於非現實身體、去自然化身體 的拜戀與追求。
1990 年之後至今，醫師明顯晉升為美容論述中具有權威性的發言位置。許 多醫師開始在大眾雜誌中傳遞何謂「正確的」美容專業知識，又生物科技在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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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也扮演著重要角色。由於對於容貌的保養與自我投入已經轉變為另一個身體觀，
即從身體表層進入分子化、細胞階段，因此無論化妝品還是保養品，許多都標榜 是由生物科技的技術所研發，並且強調是經過生物科技提煉、醫學臨床實驗證實 等。總體趨勢可說是因應了社會大眾在醫生進駐美貌產業之後對於科技屢屢攀升 的依賴與信仰程度。此時的美容論述逐漸以一致化的專業術語為標的，並藉由大 眾媒體傳遞給現代女性，如：
「過去的女人只能認命的讓細紋在臉上寫下歲月的痕跡，笑稱是 智慧的表徵，現代女人當然不需如此，有許多保養方法，……可 以減少甚至避免皺紋的產生，將老化受損的肌膚恢復到年輕的狀 態(蔡仁雨，2000)」。
上述引文中除了以女性「不需如此」等字眼來突顯皺紋產生的「嚴重性」，更首 次強調「恢復」的可能性。美容技術不僅可以遮蓋、延緩老化，甚至可以將已失 去的部分填補回來。「微整形」的興起使女性得以在日常生活中持續地恢復年輕 外貌，填補不滿意的部位，也就是說以細微的改變悄悄地、「自然地」接近美貌。
在雜誌尚未普及的年代，美容知識的傳遞主要還是仰賴親朋好友之間「到 相報」。並且，50 年代的婦女鮮少使用化妝品與保養品，只有逢年過節或結婚等 重大日子，才會特別裝扮，化上簡單的妝容。直到出社會要從事面臨人群的工作，
最多也是上個口紅，表示禮貌。當時有個職業稱做「喊玲瓏、賣什細(台語)」，
會從城市穿過大街小巷到農村，帶來最新的美容消息。老闆靠著一根扁擔，兩箱 百寶盒，行走在大街小巷。這個消失已久的行業在黃金財（2006）的筆下栩栩如 生地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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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會手拿波浪鼓，左右搖晃著棒槌，發出叮叮咚咚的急促鼓聲，
藉以招徠顧客……農村的婦女只要聽到這種特有的鄉土口音，就會很 有默契的放下手邊工作，左鄰右舍相邀一起來看看……放雜細的櫃子 通常分成兩層，上層為開門式，四面鑲上玻璃，方便顧客看貨，下層 為抽屜式。舉凡女用的日常用品：胭脂、蜜粉餅、梳子、鏡子、香水、
化妝品、手帕、針線、繡線、鈕扣、耳環、髮夾、縫紉機潤滑油。」
圖六、蘭格館所展示的喊玲瓏
圖片來源：作家 蝶飛攝。
就算普通女性當時沒有經濟能力買針線以外的化妝用品，老闆仍然會向前往湊熱 鬧的女性講解當時的美容小物。財力較雄厚的頭家嬤和官夫人則較多去港口的委 託行採購舶來品，但即使在她們中間，臉部保養、化妝品也還不盛行。60 年代 較普遍被使用的是保養品，特別是美白保養品，而且是在電視普及化的浪潮下使 女性仿傚眾多國外電視女星。女性對於「美」的想像開始因著轉變。
70 年代的台灣，化妝品市場快速成長。一方面，國民所得的成長提昇了平 均消費能力；另一方面，婦女就業的成長也造成生活型態的轉變，因此增加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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妝的日常機會。同時，化妝品公司逐步移轉、重塑化妝的社會意涵。化妝變成了 展現「禮貌」、「 專業精神」的必要，或是被連結於西方的、現代的、解放的女 性特質(藍佩嘉，1998)。80 年代後期，隨著美國電影和大眾文化的輸入，美的概 念已經轉換並且具現在女性的日常生活保養中。
在電視普及化之後，國際中文版女性雜誌也在 1980 年開始陸續進入台灣 (陳 冠如，2006)。為了觀察國際中文版雜誌表現女性美貌的方式，我們可以採取後 殖民主義的視角做初步理解。1980 年代的女性雜誌由於地理、文化、國情等因 素較接近的關係，主要來自日本，因此無論是文字內容還是雜誌風格多仿自日本 (賴永忠，1993)。到了 1990 年代台灣經濟成長、國民所得提高，各國際性出版 社肯定台灣女性市場的消費能力，故利用大量資金以各種方式進入台灣。另一方 面，他們也希望能以台灣作為跨足全球華文市場的起點，所以此時正式進入國際 化的階段，陸續有美國旗下的《Cosmopolitan 柯夢波丹》、《Harper’s Bazzar 哈潑 時尚》、法國的《ELLE 她》、《Marie Clarire 美麗佳人》、《Vogue 時尚》、《Cleo 蔻 麗》進入台灣(周欣君，2002；羅如芳，2005)。
在原版的旗幟下，國際中文版女性雜誌所呈現出來的是第一手國際資訊，意 即直接將原版長期累積而來的編輯技巧應用到本土素材上(戴秀釗，1998)。如前 述，國際中文版雜誌所呈現的文字與圖片內容應當很適合採納後殖民的視角進行 觀察。根據 Arif Dirlik(2004)的解釋，所謂的後殖民有三個層次的意義。一指先 前的殖民地社會的當代狀況，即先前的一些殖民社會在結束了西方殖民主義的軍 事、政治、經濟等統治之後仍然存在的殖民文化。二指第三世界的當代社會狀況，
即以先前第三世界為主的一些國家和地區遭受西方文化霸權主義統治的狀況。三 則是指一種全球狀態，亦即在西方殖民主義結束之後，在全球普遍存在的文化殖 民主義或文化帝國主義狀況。後殖民理論的全球影響主要可從西方與非西方兩方 面來看。在非西方的角度，後殖民所帶來的是各非西方文化對自身進入統一世界 史以來的現代化歷程的反思。由於後殖民理論強調非西方文化的自我遮蔽，被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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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按西方的方式所書寫，為西方的話語所主宰，由它所激起的實踐可能有非常多 種形式，進入台灣的國際中文版女性雜誌即為典型的實例，其本土化策略主要在 於內文所使用的語言及文字上，有別於制式化的封面及內文，最能凸顯在地觀點 的表現方式為雜誌內的「專欄」。透過專欄，讓在地的明星或是名人和在地讀者
方按西方的方式所書寫，為西方的話語所主宰，由它所激起的實踐可能有非常多 種形式，進入台灣的國際中文版女性雜誌即為典型的實例，其本土化策略主要在 於內文所使用的語言及文字上，有別於制式化的封面及內文，最能凸顯在地觀點 的表現方式為雜誌內的「專欄」。透過專欄，讓在地的明星或是名人和在地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