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96
第五章 結論
一、「微」妙的臉部展演與人際互動
本研究於前半部著重闡述 1990 年代以後由醫學主導的美容場域所塑造出那 幾近神聖不可侵犯的自然美神話，並且指出在此場域中醫生扮演著技術擁有者與 美學評判者的權威地位。在美貌神話之下，選擇微整型實作的個人從自我認同到 人際互動，或多或少都會承載著神話的視野去展演、觀看。美貌神話就如同透過 一本無形的經典，時時影響著我們。無論作為舞台上的表演者，還是舞台下的觀 眾，本文進而透過訪談揭示出選擇以微整型為日常保養的小資女，當她們在職場 中從面試到工作與團體相處時，如何發揮那隱而不見的針功夫。
微整型的相關研究曾以統計資料統整出抗老化消費者的美學認知與生活風 格，結果發現女性對於外貌的維持和改善隨著醫美便利性的提升而更加嚴苛(沈 貞惠，2008)。換言之，在科技快速進展之下，越來越多人更容易接觸和取得微 整型療程，因此女性比以往更有「義務」去消除自己的歲月痕跡。而另一份透過 訪談了解女性身體經驗的醫美研究也指出，其受訪者當中只有一位認為自身的職 業與女性身體無關，其他受訪者都傾向認為自己之所以選擇整型與所從事的職業 較容易讓人注意外貌有關(鄭婉君，2004)。本研究以滾雪球方法，設定的受訪者 主要是大學以上的教育程度，而且界定在有固定職業小資女，因此她們都具有一 定的經濟能力，也普遍將微整型視為用來提升職場競爭力的方式。在此特殊脈絡 下，微整型凸顯的社會意涵除了是集體趨勢下提升自我的日常實作，同時也是個 人在一定資金許可下的自我選擇。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97
特別的是，本文發現，縱使小資女們一般認為微整型既是具有社會正當性的
美容方式，也是她們經由資料蒐集和理性評估的抉擇，然而當她們面對家人、同 事及朋友時，卻仍然會在心中謹慎衡量他人的道德評價，猜想和探測那說與不說 的微妙界線。研究者透過訪談，傾聽受訪者細數如何藉由美麗臉龐建立社交的第 一印象，又如何以各種互動和對話技巧規避他人對自我外貌變化的猜疑，可以明 顯觀察到矛盾複雜的情緒流動在小資女的自我敘事中。此外，本文也指出小資女 身處在美容資訊隨處可見、選擇看似無窮的環境中，但是其個人決定就客觀面看 來卻仍舊無法擺脫社會凝視下的壓迫感。
社會凝視的壓力其來有自。其一是大眾媒體的訊息傳播力。一方面，韓國流 行音樂、連續戲劇與娛樂節目帶來的微整型資訊，賦予台灣的美容論述以後殖民 色彩；另一方面，大眾媒體的社群網路化也使得診所醫師、護士等專業人員以及 素人部落客紛紛在公共平台上分享美容知識與自身體驗，即時便利地傳達最新進、
最「正確」的美容資訊。在微整型的詳細資訊和具體形象大量流通的環境下，當 代人觀看面容的方式很難完全不受影響。結果是人們無論對於自我還是他人都越 來越錙銖必較、重視細節。其二是家人和同儕的意見影響力。一開始，本文從小 資女的自我敘述中剖析其成長經驗，見證到家庭與校園的親友部分形塑了她們的 美容知識。但與此同時，我們也不能忽視小資女的自我在其中扮演的主動角色。
她們時而將微整型療程視為自我投資的方式，時而反轉那被凝視對象的角色而成 為決定自我、甚至形塑他人的掌權者。關於這點尤其在本文緊接著聚焦的小資女 職場生活當中更是明顯可見。以 Goffman 的劇場隱喻分析她們在職場上的儀式行 為，發現到不同的職場文化自有其儀式化過程。在工作中互動的自我已成為一個 可以彈性形塑與要求改變的符號-物，以至於服裝及儀容都必須轉換為應當的儀 式表達(Goffman，1986)。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98
綜上所述，本研究發現，「美貌臉龐」乃是採取符碼化的合宜形式彰顯出小
資女的職場角色。在職場文化的儀式性要求下，小資女必須去改變又要遮掩自己 的臉龐。回應此要求，微整型技術本身隱而不顯的特性更加顯得特殊和適切，因 為它留給小資女選擇彰顯與否和多寡的餘地。進而言之，我們希望已經透過受訪 者的敘事具體而微勾勒出這股由科學(醫療)、社會(親友)與文化(媒體)共同構成的 凝視氛圍。人們在相對獨立的生活秩序所形構的道德規範之間周旋和協商，追求 相應的視覺要求，也將其視為進入職場必要的自我投資，甚至相對淡化了其它在 傳統上職業所要求的專業化特質。
二、自然美神話
在上一小節，我們強調微整型技術支撐起現代醫療的「微視野」，相當程度 地形塑和改變了人們在不同道德秩序中的巧妙互動。在這一小節，我們討論本文 的核心關懷，亦即自然美神話。Lévi-Strauss 結構主義的神話觀在自然美神話當 中獲得一定的經驗印證。直言之，我們是從自然美神話裡面的矛盾元素中探究醫 療細微視野之下的當代生活。當我們臉上的痣被想成不解風情、眉尖的傷疤被視 為瑕疵、渾圓的鼻頭被評為粗糙、下巴的弧度被嫌棄作鬆垮時，究竟如何可能在
「自然」的完美保持下同時追求自我的獨特性呢？
在自然美神話中，自然儼然是追求美貌的必要條件。更具體說，小資女得要
在看起來合理自然的前提下，追求完美無缺的可能。一般而言，「自然」意指先 天而非後天、人為的事物。但以社會道德來說，自然一詞還意涵著存在的合理性。
比如近年來，伴隨著人們對科技加工產品的焦慮和懷疑升高，我們從自然工法、
自然生產、天然食物等社會風潮中，便不難發現自然重新取得某種道德優越性的 暗示。透過訪談，我們初步揭示了女性在此神話結構中對於自然美的渴求，並且 藉由微整型實作成全了自然美神話的矛盾要素。這也是說，女性透過微整型，除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99
了是將自然元素加諸在臉上以貼近神話典範的自己，更期望以此建立起其他美容 方式過於人造之區別。
另一方面，若把自然這個元素放到自然美神話之下的個性化象徵來看，則女
性除了追求自然模範的「回歸」，同時又弔詭地邁向「如何成為自己」的個性化 過程。Baudrillard(1998：94)在論述消費社會時便針對此種個性化的追求指出，
當女性以尋求差異來定義自我時，其實正恰好迎合了相似的共同價值，結果反而 遠離了原本獨特自我的樣貌。比如，當女性使用最符合自然的微晶瓷重新塑造挺 而精巧的鼻子，始終以為「擁有新鼻子的我比任何時候都更像自己」。但是，追 求「自然美」的結果除了是使自己離自然越來越遙遠，更是在「成為自己」的過 程當中無可避免走向範例化的模型。女性究竟如何可能透過個性化差異的微整型 塑造更像自己呢？這種典型消費社會的矛盾情結充分反映在微整型廣告的宣稱 中。在強調個性化自然的修辭中，女性一再面對著自相牴觸的目標進行嘗試。
除了小資女的自我論述之外，本文也結合了理論文獻及二手資料探究自然美
形塑過程的三大面向，包括物質技術、廣告消費以及數位微整型。首先，我們從 物質、技術以及醫師經驗三個判準，為四項主要的微整型技術劃出一條自然光譜。
我們標示出從取自於自身細胞的 PRP 技術、合成因老化而流失的玻尿酸注射、
模擬與骨質高度相似的微晶瓷注射，直到將毒素用來抗老化除皺的肉毒桿菌素注 射，分屬在光譜的不同層次上呈現上與自然的連結。
其次，我們從醫美診所對於微整型技術的廣告陳述當中梳理自然的主張，並 且再對照受訪者自述，以便了解廣告傳達的自然意涵以及消費者表達的自然認知。
我們發現，透過技術物質的身體擬真和自然論述的邏輯反覆，人類身體與技術物 件的差異持續模糊化，而醫師除了扮演技術(物)的持有者和美學的判斷者之外，
還在技術經驗累積的基礎上取得定義和重塑自然的權威。比如，醫師會將臉部劃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00
分為極小單位的組成，再依照臨床經驗衡量注射的多寡與位置，甚至據稱可以藉 此達到最符合個性又兼具自然的效果。
第三，我們探討藉由電腦技術達到修修臉效果的數位修圖。我們以數位攝影
的普及化作為分析起點，並從網路平台的展演特性和數位自拍與修圖(微整)探索 虛擬真實的自然美神話意涵。過去的文獻指出，數位攝影中的自拍行為雖然會因 其受歡迎程度而受到廣告等商業活動的摻雜，但是自拍仍是一種由下而上的庶民 生產，比較屬於「個人化」的「多元」創作形式(許若書，2005)。因此，個人可 以藉由自拍盡可能地展現自我，但若要論及展露的多寡和方式則取決於拍攝者本 身。要完成一張相片，從拍攝前的準備，如梳頭、上妝、表情等，到拍攝後的修 圖，包含了一整套的儀式過程。拍攝者同時也是模特兒本身以最滿意的角度和光 線、眼形笑意、臉部線條等構成一張數位影像，再上傳到網路平台「即時」與人 分享。上述的自拍過程至少產生出四重樣貌或影像，亦即平時生活的樣貌、拍攝 瞬間的樣貌、拍攝產生的影像、修圖上傳的影像。據此推論，在最終展示的數位 影像中，「原件」早已不復存在，因為符號已經代替並且支配了現實的呈現。準
的普及化作為分析起點，並從網路平台的展演特性和數位自拍與修圖(微整)探索 虛擬真實的自然美神話意涵。過去的文獻指出，數位攝影中的自拍行為雖然會因 其受歡迎程度而受到廣告等商業活動的摻雜，但是自拍仍是一種由下而上的庶民 生產，比較屬於「個人化」的「多元」創作形式(許若書，2005)。因此，個人可 以藉由自拍盡可能地展現自我，但若要論及展露的多寡和方式則取決於拍攝者本 身。要完成一張相片，從拍攝前的準備，如梳頭、上妝、表情等，到拍攝後的修 圖，包含了一整套的儀式過程。拍攝者同時也是模特兒本身以最滿意的角度和光 線、眼形笑意、臉部線條等構成一張數位影像，再上傳到網路平台「即時」與人 分享。上述的自拍過程至少產生出四重樣貌或影像，亦即平時生活的樣貌、拍攝 瞬間的樣貌、拍攝產生的影像、修圖上傳的影像。據此推論，在最終展示的數位 影像中，「原件」早已不復存在，因為符號已經代替並且支配了現實的呈現。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