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早在上古繪畫、工藝與雕刻尚無明確分工的原始社會中，花鳥繪畫就 已經萌芽，史前新石器時代的彩陶紋飾中描繪樸素、簡約的花草鳥蟲紋飾、夏 商周三代的青銅器裝飾圖案，到秦漢帛衣墓畫、具史書記載六朝時期就有不少 擅繪花鳥草蟲的畫家，畫法工整細緻可稱為最早的工筆畫。早期中國畫是不分 科的，隨著繪畫的持續發展，表現的題材不斷豐富而多元，分科隨之產生。其 中泛以花卉、禽鳥、蟲魚、走獸與各種植物為描繪對象的畫作，稱之為花鳥一 科。依照畫法來區分，花鳥畫又分為工筆、寫意、兼工帶寫等三種，以下單就 工筆花鳥畫的歷史發展及風格演變論述。
隋唐以前的花鳥作品目前並無原作可看，只能依靠相關文獻史料記載，魏
晉南北朝中-顧愷之(約 345-409)東晉畫家，畫有〈鳥雀圖〉〈鳧雁水鳥圖〉，陸探 微(？-約 485)畫有〈半鵝圖〉，顧景秀(420-464)畫有〈蜂雀圖〉，蕭繹(508-554)畫 有〈鹿圖〉等，如此可觀察到當時花鳥畫已經有了一定的規模。從顧愷之流傳 下來的〈洛神賦圖〉 (圖 2-10)畫作更可觀察到，畫的線條連綿流暢猶如「春蠶 吐絲」，婉轉神會精緻完善，單就畫中花鳥表現上來說，他對於造型、動態、賦 色、用筆已經具備高度技巧，顯現當時的花鳥繪畫已經有相當高的成就，此時 代可謂花鳥畫的孕育期。
圖2- 10 顧愷之，〈洛神賦圖卷〉局部， 27x572cm，宋摹本， 北京故宮博物院
隋唐之後花鳥已經獨立成科，直到宋代工筆花鳥畫集大成發展出登峰造極 的藝術境界。根據《歷代名畫記》中記載：「謂或人物、或屋宇、或山水、或鞍 馬、或鬼神、或花鳥，各有所長」這是「花鳥」一詞在古代文獻記載中的首次
出現，也是「花鳥」在中國繪畫史上切入的轉折點。唐代的韓幹(約 706-783)以 畫馬著稱，現存有〈牧馬圖〉 (圖2-11)及〈照夜白〉二幅。韓幹透過寫生深入 觀察和描寫御廄中的貢馬，筆意生動傳神並能精準地描繪馬的結構及動態姿 勢，畫中馬的頸部被誇大，四隻腳也表現纖細且長，這些無疑是加入畫家的想 法，為了強調唐代馬匹的膘肥形象及雍容氣度。杜甫曾形容韓幹所畫的馬是
「畫肉不畫骨」，所畫的馬肥壯飽滿絕不瘦弱，猶如武官雄壯及美人一樣，表現 出唐朝盛世的美學特徵，也被奉為歷代畫馬的典範。
圖2- 11 韓幹，〈牧馬圖〉，27.5x34.1cm，唐，台北故宮博物院
韓滉(723-787)，傳世作品最著名為〈五牛圖〉(圖2-12)，《唐朝名畫錄》中 評為妙品上，畫面布局簡潔，僅畫有一棵小樹，五頭牛姿態各異，昂首面馳或 縱蹄而鳴，回顧舔舌或緩步而趾行，神情生動自然有正有側，準確地勾繪出牛 的體態結構，用筆粗放厚重風格樸實，達到了神形兼備的藝術境界，元代趙孟 頫(1254-1322)更盛讚：「五牛圖，神氣磊落，稀世名筆也。」
圖 2- 12 韓滉，〈五牛圖〉，20.8x139.8cm，唐，北京故宮博物院
“折枝花鳥”始於邊鸞(約 780-805)這新的花鳥表現手法，從自然中擷取最 動人的素材，使畫面主體突出，既畫出有限的景物又能製造出無限的畫境，為 花鳥畫科帶來新的藝術形式，《宣和畫譜》著錄其作品 33 件，內容多為孔雀、
鷓鴣、白鷳、牡丹等題材。刁光胤(約 852-935) 善畫湖石、花竹、貓兔、鳥雀，
技傳黃筌、孔嵩二人，親授其訣，黃荃之子黃居寶、黃居寀皆深受其影響，爾 後形成“黃家富貴”之風格，更是北宋翰林圖畫院對於畫作的品評標準，目前 故宮所藏刁光胤《寫生花卉冊》雖然沿襲了唐畫的古樸與厚重，但經過鑒定應 該是明代後人所仿作。
隋朝雖只歷時 38 年，但在繪畫藝術上有著承先啟後之作用。唐代是封建社 會在政治、經濟、軍事、文化的頂峰時期，所以各類藝術皆發展蓬勃，其中花 鳥畫發展迅速獨立成科繪畫技法擴展多元，所以足以形成與人物、山水兩科三 足鼎立的局面。
五代為中國花鳥畫發展的重要時期，繼承了唐代的藝術傳統，在南唐、西 蜀、吳越三地由於戰禍較少畫家紛紛遷移躲避，且經濟繁盛生活富足促成花鳥 畫仍發展蓬勃，黃筌(903-965)與徐熙(886-975)為五代當時不同藝術風格的代表畫 家，宋代郭若虛(生卒年不詳)11評述「黃筌富貴，徐熙野逸」。但徐、黃二人並非 刻意區分，而是因為在不同生活環境中創作，遂使表現出不同的畫作內涵與格 調，兩者在用墨和賦色上黃荃先用淡墨白描，再用重彩著色雙勾填彩意趣濃 豔，自成一體生意盎然，表現師法自然生動逼真，由寫生觀察為主調，根據
《宣和畫譜》記載傳世作品有 349 件。從〈寫生珍禽圖〉(圖 2-13)可看出畫風富 麗而不柔媚、精緻而不纖弱，畫面右下角有“付予居寶”四字，可看出是給兒 子黃居寶臨摹的範本，而畫風經由黃居寶、黃居寀繼承，形成所謂的“黃體”
形式，對宋朝畫院影響了將近百年。
圖2- 13 黃筌，〈寫生珍禽圖〉，41.5x70.8cm，五代西蜀，北京故宮博物院
11 郭若虛，為著名的書畫鑒賞家和畫史評論家。有《圖畫見聞志》傳世，這部引述畫史、畫論 多達三十余部的著作以六卷的篇幅，通過史論、畫傳、畫事三大部分，按照社會地位的高低，
記載了唐、五代、宋、遼 284 位畫家的生平事跡。書中對各種題材的畫法研究和有關繪畫故事
徐熙則開創“落墨”畫法，以水墨淡彩為主調-落墨為格，染彩副之，花皆 如生為其藝術特色。他的“落墨花＂12繪畫方式與黃筌完全不同，沈括《夢溪筆 談》中亦說：「徐熙畫以墨筆為之，殊草草，略施丹粉而已，神氣迥出，殊有生 動之意。」，道出重氣格不拘泥於形似，追求精神實質使作品更為妙造自然，高 於生活，後有徐崇嗣繼承家學，徐熙的創造性表現方法和畫風對於兩宋的畫 壇，以及之後的花鳥繪畫皆造成重大的影響。根據現傳〈雪竹圖〉(圖 2-14)來看 畫中竹子姿態優美富有生意，部分略施淡彩使畫中色墨相間，背景襯染淡墨層 次多變，畫面呈現嚴寒冰凍瑞雪豐年，給人瀟灑野逸神韻天然之感受。
黃荃與徐熙兩個“富貴”與“野逸”審美感知的區分在中國畫發展史上是 具有劃時代意義，開了畫風分流的端緒，除人格、個性在作品中彰顯之外，畫 家人生志向與生活、地域環境對藝術創作的影響開始受到關注13。
經歷唐及五代時間醞釀，直至宋代工筆花鳥達到頂峰期。北宋前期經濟迅
12落墨花，蘇軾題徐熙《杏花圖》：「江左風流王謝家，盡攜當畫到天涯；卻固梅雨丹青暗，洗 出徐熙落墨花。」
13 樂祥海，〈中國工筆花鳥畫的發展與演變〉。《妙于陳馨-于非闇、陳之佛繪畫藝術研究》，南 寧，廣西美術出版社，2013，頁 273
圖2- 14 徐熙，〈雪竹圖〉，151.1x99.2cm，五代
南唐，上海博物館 圖2- 15 黃居寀，〈山鷓棘雀圖〉，97x53.6cm，
北宋，台北故宮博物院
術發展，黃居寀(933-993 後)繼承的富貴畫風迎合統治者生活上的享樂及審美需 要，黃家院體風格形成故以其為規範，左右畫壇很長時間，直至宋代中期的趙 昌(959-1016)、崔白(生卒年不詳)、吳元瑜(生卒年不詳)之後畫風、題材、技法才 有了新的突破。黃居寀為宋初著名畫家，歷仕後蜀、北宋兩朝，作品〈山鷓棘 雀圖〉(圖 2-15)現時收藏於台北故宮博物院，也是中國花鳥畫現存作品中最重要 的一件。此畫畫幅的重心在於中央，形成近於北宋山水畫中軸線的構圖方式，
且具有圖案意味的佈局，有著裝飾性的效果，又顯現有意呈現唐代花鳥畫古拙 而華美的遺風，畫家以纖細的筆觸勾勒山鷓、麻雀的羽毛和植物葉片，又用濃 墨、石綠、硃砂等濃重顏料著色，深具皇家氣派，對於山鷓、麻雀的神情動態 描繪得維妙維肖，同時反映了宋代花鳥畫自然寫生的精神。
趙昌善於表現折枝沒骨法，崇尚田園自然寫實，潛心觀察花草竹蟲、折枝 花果的神態，欲表達自然形態及色澤，即時調彩寫生作畫，自號「寫生趙昌」。
作品上色巧妙，平敷染成，但其色彩仍舊艷澤照人，所畫之物觀察細緻入微生 動傳神，表現出與當時主流黃荃、徐熙等畫派的凸面重彩，寫意傳神有著截然 不同的風格。
圖2- 16 趙昌，〈寫生蛺蝶圖〉，27.7x91cm，北宋，北京故宮博物院
崔白長於道釋、山水、花木、鳥
14。也產生許多一兩隻禽鳥站立空寂環境，飽經風霜神情黯然，孤寂感表露無遺
圖2- 18 馬遠，〈梅石溪鳧圖〉，26.7x28.6cm，
南宋，台北故宮博物院
響創作格調，畫家醉心于水墨表現，表現心理上的失落不得志、淒涼、悲苦、
苦悶等心態，而花鳥繪畫也由清純墨色代替了絢爛五彩，水墨表現成為主流，
工筆花鳥雖無中斷但畫風已不同於南宋畫院院體，元代最具代表性為趙孟頫和 錢選(1239-1299)。作為工筆變革轉型時期的畫家，趙孟頫透過倡導古意，扭轉 北宋之後工艷瑣細之風，從而轉向質樸自然，在繪畫的理論上，趙孟頫在《松 雪齋集》中主張「以雲山為師」，「作畫貴有古意」和「書畫同源」作為創作的 理論基礎，畫作題材廣泛山水、人物、動物、花鳥、竹石無所不有。
圖2- 19 趙孟頫，〈調良圖〉，22.7x49cm，元，台北故宮博物院
錢選與趙孟頫等被稱吳興八俊，善畫人物、花鳥、蔬果和山水。擅長折枝 花木，注重寫生筆致柔勁，著色清麗，富有裝飾意味。創作力求擺脫南宋畫院 習尚，倡言作畫要有“士氣”，主張參酌北宋、五代及唐人之法。
圖2- 20 錢選，〈荷塘早秋圖卷〉，26.7x120.7cm，元，底特律藝術學院，美國
至明代恢復宋代畫院制度，工麗的院體畫風又開始復現，但是統治階層對 於畫家在思想上和創作上控制的極其嚴峻，所以工筆花鳥在藝術表現上也受到 了一定的壓抑，以繼承宋元畫風為主提倡復古守舊，但在總體上並無進一步的
突破發展，且隨著政權的衰敗腐糜畫院也隨之漸趨式微。工筆花鳥主要畫家有 邊景昭(生卒年未詳)、呂紀(1477-卒年未詳)、陳洪綬(1599-1652)等。
清代承襲明制，院體工筆在康熙及乾隆時期獲得較大變革，有的繼承院體 畫法用筆細密浮華麗艷，有的吸收外來技法，強調明暗，有的以西畫為基礎並
清代承襲明制，院體工筆在康熙及乾隆時期獲得較大變革，有的繼承院體 畫法用筆細密浮華麗艷，有的吸收外來技法，強調明暗，有的以西畫為基礎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