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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記似筆記,有心得時摘要記下的一種書寫,更適合喃喃自語與胡言絮 語。文中照片與畫作的穿插則彼此形成對照,觀作者所有之作品封面或內頁 除《女島紀行》無攝影、手繪圖或油畫作外,餘皆可見作者對影像的觀視角 度與拍照情境心境。本章擬分以下兩節:

第一節 文字、照片(影像)與畫作的相互關係 第二節 《愛別離》的內在語言詮釋

第七章 結論

歸納作者在其作品中主題深化式的寫作類型、寫作特色,在其反覆的主 旋律之下,生命遇上寫作一切就有了述說的可能,文字擁有影像圖畫這樣美 麗的化身相佐,作品於是成就了動態的鑑賞;而由作品來了解作家,尤其是 女作家更有一種肌膚相親的同感。

35 羅葉:〈生命宛如幽靜的長河─我看鍾文音的《過去》〉,《文訊》第 199 期(2002 年 5 月),頁 32-33。

36 林谷芳:〈儀式崩解與社會失序〉,《文訊》第 228 期(2004 年 10 月),頁 4-5。

第二章 性別與家族史共構 第一節 關於家族史的記憶

一九六六年三月七日出生於臺灣省雲林縣的鍾文音,淡江大學大眾傳播 系畢業。曾任電影評論、電影劇照師、場記、《聯合報》藝文組美術記者,《自 由時報》旅遊版記者。曾獲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聯合報文學獎、臺北文學 獎、長榮旅行文學獎及時報文學獎。寫作文類以小說和散文為主。以女性書 寫為文氣基調,探討親子關係、兩性關係及同性情誼。小說慣藉「記憶」與

「現實」的虛實關係,書寫人的存在困境與命運本質的思考。散文多以旅遊 敘述為主,並兼及生活的觀照。37鍾文音的小說創作有短篇小說集《一天兩 個人》、《過去─關於時間流逝的故事》,長篇小說《女島紀行》、《從今而後》、

《在河左岸》、《愛別離》等,其中《女島紀行》、《昨日重現─物件和影像的 家族史》與《在河左岸》鋪寫的是關於家族史的記憶,一以小說一以散文,

虛構與紀實之間文類彼此跨越,從如下的列舉中可見出作家對寫作形式的不 拘與變化:

「浮嶼的心情─在虛實之間超渡孤寂的記憶亡魂。」(《女島紀行•後 記》,頁 243。)

「小說未必虛,散文未必實。」(《昨日重現•後記》,頁 290。)

「紀實本身就隱含虛構,虛構也是某種紀實。」(《在河左岸》,頁 38。)

「所以在日後的寫作文本上我仍然會是小說和散文交替,小說裡有著 大量非故事的喃喃情調,散文則反而有一些對話的結構,兩者關係常 越界。為此很多人都忘記或不知道我在寫小說。」(《在河左岸•後記》, 頁 293。)

「這篇小說,實則並不能視為吾之家族史紀事,只能再次說明我對於 這塊島嶼原鄉情懷的投射,透由身世的虛實共織,勾勒我對於人世浮 游的喟嘆。」(《在河左岸•後記》,頁 293。)

「首先要聲明的是,《紀實與虛構》完全是一個虛構的東西,雖然它 所用的材料全是紀實性的。這材料的一半是資料性的,另一半是經驗 性的。以經驗性材料所構築的那部分給人以「紀實」的假象,其實它 們一律是虛構,和回憶錄無關。」(王安憶:《紀實與虛構─上海的故

37 資料來源取自當代文學史料影像全文系統。(網址:http://lit.ncl.edu.tw)

事》,頁 37。)

「絕對的真實與純然虛構(如果真有這樣的兩種東西),可能方是最 好相互溶合與滲透的兩者,也是架構創作橋樑的兩端基石。」(李昂:

〈涅盤逆旅〉《漂流之旅•序》,頁 9。)

「我多麼希望可以通過小說,以書寫穿越過現實的假面把真相迂返剝 露出來,以一種虛實相生的分裂辨證方式,而所謂的真相永遠都是複 數的:一個經由我虛構而誕生的『真實』。」(郝譽翔:〈關於小說這 一回事〉《逆旅•序》,頁 16-18。)

新歷史主義批評者史蒂芬•格林布特拉指出,「新歷史主義首先應該被『界 定為一種實踐而非教義。』在新歷史主義看來,歷史和文學不再是思維活動的結 果,而是成了不斷變化更新的思維和認知活動本身。」38當一切的述說都將由「我」

的眼所觀望而出,小說這個文類已不再只作為虛構的本質,散文的抒情式語言、

詩的古典與現代意象、自傳的紀實性材料、圖照並存的人物誌顯像亦能化身入小 說世界,重點不在文類的邊界上,而在於寫作者「我」目光所及能涵蓋多少層面,

瞥見多少前人未觸之境,發掘多少連自己都到達不了的靈魂深度,生命一旦表現 出有限的時刻總該拿得出一樣可與之對抗的內在本能以免失足失速墜毀,而我以 為那是童顏的潤澤童言的情感,無姿態的無分界。真誠說明作品一切主題,歷史 會在我飽含情意的注視之下創造文學與「人」的價值。

鍾文音以書寫女身《女島紀行》作為開端,場景也以新年頭舊年尾的除夕之 夜返鄉為前奏,兩者之間的關聯似尋常卻又衍生著想像,像是不甘願地拖著時間 延遲著回家;新年氣氛在鍾文音筆下彷彿不是歡樂節而是對應寂寞的孤單日,譬 如《一天兩個人》中的〈相親相愛好嗎?〉、《從今而後》一開場即是中國舊曆年 但因無情人在身,日子遂顯得混沌了無喜慶。

生活在同一段歷史時空觀看也會形成差異,鍾文音採取共時性的「同史不同 觀」之書寫,譬如她說:「我喜歡寫同一段歷史舞台但由不同主人翁詮釋的故事,

回到「人」的視野,情節反成了配色背景。我酷愛陽光之後來了場大雨的場景,

這讓生活有了季節和際遇的變化。」39「小說的敘述觀點是由主角(阿滿)的主 觀來觀視同一段歷史的自己和其他不同女人的情愛旅程,進而發出女人命運和生 活本質的思考。」40「我寫作的題材常環繞在我父我母和我自己,再擴大至其餘 世事人子糾葛之情網,我喜歡著墨在同一個歷史時空但不同切面的「同史不同觀」

之書寫。」41

38 盛寧:《新歷史主義》(臺北:揚智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6 年 8 月初版二刷),頁 25-27。

39 鍾文音:〈過去是殘缺的荒蕪〉《過去─關於時間流逝的故事•自序》(臺北:大田出版有限公 司,2001 年 8 月 30 日初版),頁 4。

40 鍾文音:〈浮嶼的心情─在虛實之間超渡孤寂的記憶亡魂〉《女島紀行•後記》,頁 245。

41 鍾文音:〈回家路遙,為亡靈奏歌〉《在河左岸•後記》,頁 292。

在此時空下我們先從回家之路途探入或許可抵深邃。

《女島紀行》、《昨日重現─物件和影像的家族史》與《在河左岸》兩本小說 一本散文圖照並置,虛實的情節與人物開出一株鍾文音的家族樹。

關於家族記憶,如果說鍾文音採取凸顯女性家族人物性格的方式,將父系作 淡化的處理,著意特寫前者且有意將後者失焦成背景,則同時在其家族故事的營 造上母親形同黑暗海域包覆人子,洶湧時直擊而來人險滅頂,平靜時波濤微微卻 仍潛伏暗流騷動,風暴也還夾帶一絲暖潮,〈和母親一起游泳〉一文頗有細緻呈 現,《昨日重現》中的〈我的天可汗〉一文寫出母后威儀,《女島紀行》、《在河左 岸》中「母強父弱」的鮮明對比更貫穿家族故事之外的其他母性特徵,譬如《一 天兩個人》中的〈相親相愛好嗎〉、〈怨懟街〉、〈誰在回家的路上〉、《過去》中的

〈想你是這樣的〉、〈不眠人〉均可見到一位韌性堅強、脾性相通的地母形象,在

《過去》中的〈萬事如意〉母親之名「秋桂(貴)」,父親「阿吉伯(明結)」與

《昨日重現》中「林秋貴」、「鍾明結」42音近的名字牽連讓讀者直覺與人物有了 聯繫,父親身影的美好眷戀也在《從今而後》中阿枝對大鶴彷若女兒之於父親的 癡情寄託緩緩流洩;幾個過於鮮明的人物形象在鍾文音的作品中徘徊不去,如亡 逝的鬼魂仍貪戀人間氣味,擅變著各種易容術,借他人肉身還原人世已杳的音容 笑貌;因而我仍選擇以父以母開出的枝葉作為我閱讀的視野,當殘缺注滿記憶的 河岸,我所能做的愈發不是一種隔岸觀浪的心情,唯恐記憶因月亮滿圓海水飽漲 漫患我心我岸,高築了堤防以為海岸退得愈來愈遠,我睜著迷濛雙眼望向虛無海 岸,淚水清醒地讓我有了孤獨的依靠,一種激情與頹唐的沖刷。

吸引個人為生命史展開溯源的初始,「我們的記憶所需的呼喚只是一個小小 的物件。一顆鈕扣、一雙鞋子、一綹髮絲、一縷體氣……。」43記憶的牽動總因 一點天光日影的交替、一段攝人心魂的文字,一疊泛潮暈染的舊照,一幕急景殘 像流過……,生命就是回憶咬舐的傷體,生命出現什麼,就長出一塊記憶的肥壤 或痂皮,青春正盛也難回望一眼已逝芳香,年老色衰回顧自身總遇見惘然,記憶 錯綜複雜如掌紋,卻仍可辨認一張命運之手擘畫其上的地圖。

生命的物件列舉不斷,其細節盡述處宛若海上波光一艘夜火燃亮的回憶華 輪,依時續進緩緩行入深黑寂寞旅航。

我父的經典形象:

保力達 B、米酒頭、長壽煙

「經典就是跟著他一生的東西。」鍾文音說。44父親的經典形象,似乎總也 離不開此氣味與睹物思人的濃烈鼻酸;《女島紀行》、《昨日重現》與《在河左岸》

中不同切片的父親形象,拆解對父親的細碎感受,再一塊一塊的拼貼黏上,其路 徑迂迴正如同寫作,「寫下來,是為了遺忘。我終也要遺忘你。即使以如此纏繞

42 鍾文音:《昨日重現─物件和影像的家族史》(臺北:大田出版有限公司,2001 年 2 月 28 日初 版),頁 46、122。

43 鍾文音:〈盈滿的每個剎那〉《昨日重現•後記》,頁 288。

44 鍾文音:《昨日重現 》,頁 122。

又迂迴的不祥姿態。」45「相傳起初傳教士們為了取悅上帝而廣製香水,而我為 了取悅同樣在天的亡父,我創造了自身的書寫。」46鍾文音以一個么女的眼光濃 縮出一味聲色俱全的我父特質,以細緻的語言描摹逐漸釋放出一股熟稔中的尋常 父親。

1.與父的重疊:《女島紀行》

女島紀行的男人─吳鐘繭,一輩子赤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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