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民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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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滸傳》之服飾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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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邏輯性。

招安以後，梁山光彩盡失，戴宗的衣著也只剩下「黃衫」（2-100-1030）這 個辨識。《水滸》安排了戴宗最後的歸宿是夜夢崔府君勾喚，到泰安州嶽廟裏奉 祀聖帝香火。泰山是歷來皇帝封禪之處，崔府君更是宋代護國神明，戴宗將嶽廟 作為歸宿，頗呼應其胥吏（政）與道教（教）的出身。

第二節 庶民類

庶民出身是《梁山》集團的最大來源。歐陽建、蕭相愷提出「為市井細民寫 心」為《水滸》創作的本質¹⁷。《水滸》可以說是一幅由庶民勾勒的生活畫卷。

小說中的重要場景東京、大名府是工商發達的城市，而林立其間的酒店、茶館、

旅社、妓院，更是庶民經濟活絡之處。穿梭市井的梁山好漢，如地主史進，書生 吳用，道士公孫勝，漁人阮氏兄弟，刻印的金大堅，賣藥的薛永，放賭的石勇，

裁縫侯健，鐵匠湯隆，獵戶解珍兄弟，酒店老闆張青夫婦，屠夫曹正，郎中安道 全，山賊燕順、王英，宵小時遷，三百六十行，各具聲口、各作本色穿著。《水 滸》精心設計了這麼多行業，是古典小說中罕見的特色。筆者欲從服飾的角度出 發，一探《水滸》的庶民群相。

一、莊園地主

宋代以來的莊園組織，是一個自給自足的經濟體，體系內成員依附地主，成 為莊客、佃戶。而隨著莊園人數漸多，組織愈來愈龐大，甚至發展成一個聚落，

稱為鄉、鎮或市¹⁸了。在戰亂或外力侵入時，莊園便是一個自衛堡壘。例如《水 滸》中的史家莊、柴進家、祝、扈、李三家、曾頭市等，即是規模大小不一的莊 園。

梁山集團中出身地主的有史進、柴進、孔家兄弟、穆弘兄弟、李應、扈三娘、

盧俊義。這些人自有田產，衣食無虞，經濟優渥。因其不須負擔生產，平日裡便 有閒暇使槍弄棒、打熬氣力。而《水滸》第一位出現的好漢，便是少莊主史進。

（一）史進

史進出場時，小說說他是一位十八、九歲的後生，相貌堂堂「銀盤也似一箇 面皮」，「刺着一身青龍」，但是「從小不務農業，只愛刺槍使棒」，母親被他嘔氣 死了。因王進借住史家莊之故，史進便向他學了十八般武藝。後少華山陳達前來 借糧時，史進著裝準備，率莊客抵禦：

17 歐陽建、蕭相愷：《《水滸傳》新議》，頁 22。

18 林學慶指出《水滸傳》中的曾頭市，雖稱之為「市」，實乃一發達龐大的莊園組織。林學慶：

〈《水滸傳》中所反映之南宋地方武力〉，《史苑》，第 53 期（1992 年 5 月），頁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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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史進頭戴一字巾，身披朱紅甲，上穿青錦襖，下着抹綠靴，腰繫皮

膊，前後鐵掩心，一張弓，一壺箭，手裏拿一把三尖兩刃四竅八環刀。莊 客牽過那疋火炭赤馬，史進上了馬，綽了刀。（1-2-23）

史進身上的青錦襖，道出家境富裕，服飾與底層庶民截然不同。頭上的一字巾是 宋代文人的高裝頭巾，史進一身戰服，頭戴文巾，英武中略帶文氣；鮮豔的朱紅 甲再搭配銀盤也似的面皮，刻劃出一位英俊挺拔的少年郎。此外，鎧甲、鐵掩心、

弓箭、尖刀，老百姓私有武備的情形，只有在時代動亂才會出現，無形中也反映 了《水滸》的成書經歷。

史進的裝束與對手陳達分庭抗禮，《水滸》寫陳達：

陳達頭戴乾紅凹面巾，身披裹金生鐵甲，上穿一領紅衲襖，脚穿一對吊墩 靴，腰繫七尺攢線膊，坐騎一疋高頭白馬，手中橫着丈八點鋼矛。

（1-2-23）

「一字巾」對「凹面巾」，「朱紅甲」對「生鐵甲」，「青錦襖」對「紅衲襖」，「抹 綠靴」對「吊墩靴」，「皮膊」對「攢線膊」，「三尖刀」對「點鋼矛」，「火炭 赤馬」對「高頭白馬」。小說在衣著上展現二人氣勢，互不相讓。雙方交手多時，

最後史進技高一籌，將陳達擄了回去。

史進遭獵戶李吉密告與少華山強人勾結，為求脫身便放火燒了史家莊，決定 去尋師父王進：

史進頭戴范陽毡大帽，上撒一撮紅纓，帽兒下裹一頂混青抓角軟頭巾，項 上明黃縷帶。身穿一領白紵絲兩上領戰袍，腰繫一條查五指梅紅攢線

膊，青白間道行纏絞脚，襯着踏山透土多耳麻鞋，跨一口銅鈸磐口雁翎刀。

（1-3-31）

史進身上的范陽毡帽、行纏絞腳、多耳麻鞋，是征夫的裝束；而紵絲戰袍，寫出 這位喜愛刺槍使棒的富家子弟。項上明黃縷帶，烘托史進年少俊俏；查五指膊，

足見史進體格健壯。此處作者用白、紅、青、黃四色來寫史進衣著，繽紛多彩，

塑造出青春瀟灑的形象。

（二）柴進

這些地主出身的好漢除了專好使槍弄棒外，由於握有財富，足以廣結天下。

例如柴進，後周世宗（921-959）嫡系，手持丹書鐵券，是滄州本地富戶，「專一 招接天下好漢」，有「小孟嘗」美名。柴進這位前朝遺族，雖已沒落為民，在衣 著上仍顯貴族氣勢：

馬上那人，生得龍眉鳳目，皓齒朱唇，三牙掩口髭鬚，三十四五年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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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一頂皂紗轉角簇花巾，身穿一領紫繡團龍雲肩袍，腰繫一條玲瓏嵌寶玉 縧環，足穿一雙金線抹綠皂朝靴。帶一張弓，插一壺箭，引領從人都到莊 上來。（1-9-93）

宋朝雖厚待柴氏子孫，保其永享富貴，但並未封王封侯。因此《水滸》寫柴進生 得龍眉鳳目，身穿紫繡團龍袍、嵌寶玉縧環、金線皂朝靴，一身天家貴冑的裝扮，

「好似晉王臨紫塞，渾如漢武到長楊」，很顯然是作者藉由服飾來強調柴進的皇 室血統，也對應了後文的「天貴星」星號。

但可惜柴進身上的團龍袍並未為他帶來實質的保護，丹書鐵券也被視若無 物。面對新興權貴殷天錫、高廉的欺凌，柴進毫無抵抗能力，最終只能依附更強 大的梁山集團。落草為寇後，柴進仍不掩貴族風範。第六十二回柴進為救盧俊義 前往大名府牢獄：

蔡福看時，但見那一箇人生得十分標致。有詩為證：身穿鴉翅青團領，腰 繫羊脂玉鬧妝。頭戴鵔鸃冠一具，足躡珍珠履一雙。規行矩步端詳士，目 秀眉清年少郎。禮賢好客為柴進，四海馳名小孟嘗。（2-62-650）

即便去了皇室的紫繡團龍袍，身上的團領衫仍是高級服色。腰上的玉鬧妝、足上 的珍珠履，珠光寶氣，富貴逼人。頭上的鵔鸃冠取義內廷，象徵原是皇家出身。

從蔡福眼中《水滸》畫出一位長相標致、衣著華麗、舉止有度的貴族後生。柴進 一見蔡福，劈頭便拜，禮貌言談間又透露威脅，教蔡福嚇出冷汗。最後柴進再齎 送千金表現誠意，順利完成任務。柴進的容止、服飾表現出風度教養，再加上談 吐有條，頗類縱橫，是執行周全盧俊義之事的不二人選。

柴進穩重細膩，機智聰敏，再加上皇室出身，小說便安排他元宵夜時「脫下 王班直身上錦襖踢串鞋胯之類，從頭穿了，帶上花帽，拏了執色」（2-72-741），

混入禁院，剜取屏風上的「山東宋江」四字，驚動內宮。最後攻打方臘時，也由 柴進這位儀表不俗，有龍子龍孫氣象者臥底方臘宮中，順勢成為駙馬，佯戰宋江：

那駙馬怎生結束：頭戴鳳翅金盔，身披連環鐵甲，上穿團龍錦袍，腰繫獅 蠻束帶，足穿抹綠皂靴，跨懸雕弓鐵箭，使一條穿心透骨點鋼槍，騎一疋 能征慣戰青驄馬。（2-99-1007）

柴進在《水滸》中以交遊廣闊與縱橫謀略聞名，他向方臘請纓，身披金盔鐵甲，

腰繫獅蠻寶帶，一副英武挺拔的形象，回扣登場時「能文會武孟嘗君，小旋風聰 明柴進」的贊語。值得一提的是，柴進兩度穿著團龍袍。前番穿著紫繡團龍袍，

卻虎落平陽被犬欺；此次身披偽朝團龍錦袍，手握兵權，率軍出征，前後遭際懸 殊，彷彿也諷刺了朝廷的無能。

然而梁山瓦解，一切復歸體制後，至高無上的皇權豈容一絲僭越，阮小七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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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戲穿方臘龍袍而丟官。柴進出身皇族，豈不知「鳥盡弓藏」之理。審情度勢後，

便推稱患疾，納還官誥，返回滄州為民，自在過活。最終柴進再次展現高度的智 慧以全身遠害，終其天年。

其他地主出身的尚有扈三娘：「霧鬢雲鬟嬌女將，鳳頭鞋寶鐙斜踏。黃金堅 甲襯紅紗，獅蠻帶柳腰端跨。巨斧把雄兵亂砍，玉手將猛將生拿。天然美貌海棠 花，一丈青當先出馬。」（1-48-504），容貌出眾又英姿勃發，絲毫不讓鬚眉，衣 著明顯與孫二娘、顧大嫂等村姑野婦不同，小說將她塑造成一位習武的世家美女。

總而言之，地主階級由於經濟條件優渥，服飾的質料、顏色都有別於庶民。

再加上富有田產、蓄養莊客，時代動盪下往往擁有武備，故此可見身穿戎裝，手 持兵器的形象。

二、書生秀才

梁山集團的書生秀才僅有吳用與蕭讓二位。其中吳用是《水滸》情節的重要 推手，他的謀略貫串了小說的始終。吳用出身村學教師，所以小說安排他初登場 時，作一身秀才打扮：

看那人時，似秀才打扮，戴一頂桶子樣抹眉梁頭巾，穿一領皂沿邊麻布寬 衫，腰繫一條茶褐鸞帶；下面絲鞋淨襪，生得眉清目秀，面白鬚長。

（1-14-136）

吳用戴著桶樣的抹眉頭巾，穿著生員的皂沿邊寬衫，腰繫布鸞帶，典型書生裝扮。

但吳用並非尋常舞文弄墨、斯文儒雅之人。當劉唐與雷橫爭鬥時，吳用「一個人 掣兩條銅鍊」前來勸架，此處已現端倪。再看吳用結交東溪村豪傑晁蓋，又與石 碣村三阮有交情，接著計畫智取生辰綱、攛動林冲火拼王倫，可見他並不安於自 己村學先生的身分，較像是兵學家與縱橫家。

《水滸》將吳用設計為近似諸葛亮（181-234）的人物，不僅道號「加亮」（賽 過諸葛亮），亦以「謀略敢欺諸葛」、「韻度同諸葛」來稱許吳用。除智謀、名號、

贊語外，就連服飾也以諸葛亮為原型來刻劃。如吳用隨宋江攻打高唐州時：

左邊那騎馬上坐着的便是梁山泊掌握兵權軍師吳學究。怎生打扮：五明扇 齊攢白羽，九綸巾巧簇烏紗。素羅袍香皂沿邊，碧玉環絲縧束定。鳧舃穩

左邊那騎馬上坐着的便是梁山泊掌握兵權軍師吳學究。怎生打扮：五明扇 齊攢白羽，九綸巾巧簇烏紗。素羅袍香皂沿邊，碧玉環絲縧束定。鳧舃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