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水滸傳》服飾類型分析
第四節 腰佩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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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民足服以麻鞋使用最多。款式以多耳的八答麻鞋為主。由於麻鞋編製容 易，又堅固耐用，適合長途旅行。麻鞋質地粗糙，不見用於上層社會。官吏足服 則以靴為主，如花榮、秦明、宣贊的抹綠靴，魯智深、楊志、張清的牛皮靴等。
二、僭越身分穿著
此類現象表現於絲鞋、履及靴三款足服。宋代上至天子，下至黎庶都喜穿絲 履。過去被視為富貴之家享有的絲履，至宋、元、明三代已是尋常之物。一來與 經濟力提升有關，二來則是僭越風行所致。另外，阮小七將象徵天子的「無憂履」
戲耍穿用，冒犯皇權舉止也為日後免官種下肇因。
明代下令庶民並皂隸公人禁止穿靴，只能穿皮扎。《水滸》中服靴者眾多，
庶人穿靴數見不鮮，如史進、公孫勝、李逵、周通、杜興、燕青、解珍、朱貴等 人僭服靴鞋，在在顯示了禁靴令的崩壞。此外，元、明兩代皆禁止鞋面巧裁花樣，
而周通的「對掩雲跟牛皮靴」、公孫勝的「雲頭點翠皂朝靴」，顯然是為彰顯審美 意識而衝撞秩序規範的表現。
除了上述二點，中國的「鞋腳」文化也反映於《水滸》中。鞋者，有「和諧」、
「妥協」之意。第八回林冲刺配滄州道，惡吏董超、薛霸刻意準備一雙新草鞋，
逼得雙腳紅腫起滿水泡的林冲不得不穿上，使得水泡磨破，鮮血淋漓。這雙虐人 的草鞋，有著與惡勢力「妥協」之意。林冲虎落平陽，身陷囹圄，不得不委屈妥 協，身心備受折磨，後幸得魯智深相救。第六十二回董、薛二人故技重施於盧俊 義，生死瞬間忠僕燕青放冷箭救主。
第二十四回潘金蓮藉機挑逗武松，原本武松進門後換上暖鞋，怒斥兄嫂後又 遭反咬，氣憤地脫鞋，換上皮靴離開武大家。這一尋常的穿脫鞋的動作，隱喻了 武松原本希望家庭「和諧」（穿鞋），但面對兄嫂不斷誘媾，正直的他最後忍無可 忍，與兄嫂的關係破裂不諧（脫鞋）。而「鞋」尚與「情慾」聯結，同樣第二十 四回，西門慶與潘金蓮對飲，西門慶假意彎身拾箸，見了潘金蓮那雙迷人小腳，
忍不住往繡花鞋捏上一把，瞬間挑起兩人的性欲，作出不德的勾當。
第四節 腰佩類
「腰佩」是指繫結在腰上的衣飾，包含了腰帶與吊掛腰際的佩飾。腰帶，《說 文‧巾部》：「帶，紳也，男子鞶帶，婦人帶絲」310。可知腰帶質料以皮革與布帛 二種為主，並已有依身分穿戴的規定。革帶用於男子，帶首有鈎鐍311，尾端垂頭，
帶身上有金、銀、玉、角、石、銅、鐵等牌飾，稱作「銙」。帶銙以方形、團形
310 （漢）許慎撰，（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七篇下，頁 361。
311 帶扣一般制成帶鈎或帶鐍，以固定腰帶。鐍是有舌之環。《說文‧角部》：「觼，環之有舌者。
鐍，觼或从金矞。」（漢）許慎撰，（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四篇下，頁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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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主，上可作花紋。依照帶銙的質料、紋飾、數量可以區別身分。布帶，男女通 服，使用時纏繞於腰間數匝。此外，尚有祭祀朝會時天子百官穿用的大帶，裝飾 意義強烈。佩飾包括吊掛腰際的印信、囊袋與飾物。可以彰顯佩戴者身分地位者，
如魚袋、印綬、玉珮；具有實用性質者，如錦囊、荷包、扇套、招文袋；具禮俗 象徵者，如同心結、合歡結。
《水滸》的腰佩書寫以腰帶為主，其中又以腰帶、絲縧、膊、裹肚居多，
筆者就此四類分析；至於佩飾部分，《水滸》著墨不多，本論文暫不討論。
一、腰帶
《水滸》中出現的腰帶有皮革製與布帛製。革帶多制成「笏頭帶」，布帶則 制成「鸞帶」、「手巾」等。
（一）笏頭帶
中國早在商周時期就知用皮革制帶，熟皮制為「韋帶」，生革制為「鞶帶」，
多用於男子。革帶不僅用於士庶常服，也用於朝堂禮服、百官公服等，相當普遍。
由於革帶質地較厚，無法如絲帶一般繞匝繫結，因此佩帶時必須仰賴帶扣固定。
帶扣一般以金屬或玉石製成，或制鈎狀，稱為「帶鈎」；或制鐍狀，稱為「帶鐍」。
帶鈎於先秦時被採用，後受西域服飾影響，帶鐍逐漸取代帶鈎。魏晉以降，帶鐍 遂為帶首定樣。
「笏頭帶」是革帶形制之一，通行六朝至明。《水滸》的革帶多為「笏頭帶」。
笏頭帶可分為：帶鞓、帶銙、帶扣、帶尾四部件。帶鞓就是革帶本體，帶銙、帶 扣、帶尾都必須加裝於帶鞓上頭。為求美觀，帶鞓表面多覆裹絲帛，覆紅帛者稱
「紅鞓」，如花榮「紅鞓帶束紫鴛鴦」（2-76-784）。其他尚有「黃鞓」、「青鞓」
及「皂鞓」等。
帶尾釘裝於革帶末端，多以金屬、玉石為質，形體扁長，上有紋飾。由於帶 尾一端方正，一端圓弧，形似笏板，故名「笏頭帶」。帶尾異名甚多，有獺尾、
鉈尾、撻尾、搭尾、魚尾等，束帶時必須將獺尾朝下，以表臣服312。帶尾的數量 與帶扣相符，一個帶扣搭配一個帶尾。《水滸》則出現了「雙獺尾」款式：
312 《新唐書‧車服志》：「腰帶者，搢垂頭於下，名曰鉈尾，取順下之義」，意指穿束腰帶後，帶 頭要向下，以表示順從。（宋）歐陽脩、宋祁等撰，楊家駱主編：《新校本新唐書附索引》第 1 冊卷 24，頁 527。
人物 場合 《水滸》原文 冊/回/頁
林冲 大相國寺菜園初登場 腰繫一條雙搭尾龜背銀帶 1-7-75 徐寧 入宮隨值 包着一條雙獺尾荔枝金帶 2-56-5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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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獺尾」顧名思義一鞓中有兩帶尾。「雙獺尾」用於雙鞓帶。帶鞓有單鞓 和雙鞓之別：單鞓是一條革帶，前後各附帶扣、帶尾，鞓上有孔，並綴有帶銙。
穿戴時將帶尾穿過帶扣，以扣舌插入孔中固定，類似今日皮帶。雙鞓是一長一短 皮帶，長帶置於腰前，兩端施以帶尾，鞓上扎孔；短帶放於腰後，首尾各裝帶扣，
鞓上綴銙。穿戴時先將長帶一端帶尾穿過短帶帶扣，扣舌插孔固定，接著另一端 同樣操作。故「雙獺尾」指的就是雙鞓帶長帶中的兩帶尾。
左上為日本奈良正倉院藏唐朝單鞓帶，右上為四川成都五代前蜀王建墓出土雙鞓帶，下為內蒙古 二林場遼墓出土雙獺尾、雙帶扣的鞓帶313
帶銙是釘綴於鞓上的片形牌飾。帶銙為玉稱「玉帶」，為金稱「金帶」，為銀 稱「銀帶」，為犀角稱「犀帶」，為牛角稱「角帶」，如：
313 高明：《中國服飾名物考》，頁 665、670。
人物 場合 《水滸》原文 冊/回/頁
郭盛 迎戰童貫軍 束帶雙跨魚獺尾 2-76-783 呼延灼 迎戰高俅軍 繫一條攢八寶，嵌七珍，金雀
舌，雙獺尾，玲瓏碧玉帶 2-79-805
人物 場合 《水滸》原文 冊/回/頁
花榮 清風寨初登場 腰間玉帶嵌山犀 1-33-330 林冲 攻打祝家莊 獅蠻帶瓊瑤密砌 1-48-506 秦明 迎戰童貫軍 獅蠻帶束紫玉團 2-76-779 宋江 迎戰童貫軍 玉玲瓏帶束麒麟 2-76-785 呼延灼 迎戰高俅軍 玲瓏碧玉帶 2-79-805 阮小七 穿方臘龍袍取鬧 繫上碧玉帶 2-99-1010
索超 教場與楊志比武 腰繫一條鍍金獸面束帶 1-13-126 迎戰梁山軍 金帶鈒成雙鳳 2-63-6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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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銙的材質隨著穿用者的身分而有區別，《宋史‧輿服志五》：
帶，古惟用革，自曹魏而下，始有金、銀、銅之飾。宋制尤詳，有玉，有 金，有銀，有犀，其下銅、鐵、角、石、墨玉之類，各有等差。玉帶不許 施於公服。犀非品官、通犀非特旨皆禁。銅、鐵、角、石、墨玉之類，民 庶及郡縣吏、伎術等人，皆得服之。314
奉詔詳定車服制度，請從三品以上服玉帶，四品以上服金帶，以下升朝官、
雖未升朝已賜紫緋、內職諸軍將校，並服紅鞓金塗銀排方。雖升朝著綠者，
公服上不得繫銀帶，餘官服黑銀方團胯及犀角帶。貢士及胥吏、工商、庶 人服鐵角帶，恩賜者不用此制。315
《元史‧輿服志一》：
(百官公服)偏帶，正從一品以玉，或花或素。二品以花犀。三品、四品以 黃金為荔枝。五品以下以烏犀。並八胯，鞓用朱革。316
《明史‧輿服志三》：
（文武官常服）其帶，一品玉，二品花犀，三品金鈒花，四品素金，五品 銀鈒花，六品、七品素銀，八品、九品烏角。317
歷朝帶銙級別不一，整體而言品官以玉帶為尊，以角為卑。庶人則用銅、鐵。據 此對照上表，《水滸》穿用革帶者，皆有僭越現象。如花榮、秦明、索超、呼延 灼等武官出身，品階未達服用金、玉、犀帶標準318；宋江、阮小七、郭盛、蕭讓、
李逵等胥吏庶民僭用品官革帶。僭越的情形在落草後更加嚴重，這代表好漢對秩
314 （元）脫脫等著，楊家駱主編：《新校本宋史并附編三種》第 5 冊卷 153，頁 3564。
315 （元）脫脫等著，楊家駱主編：《新校本宋史并附編三種》第 5 冊卷 153，頁 3565。
316 （明）宋濂等著，楊家駱主編：《新校本元史并附編六種》第 3 冊卷 78，頁 1939。
317 （清）張廷玉等著，楊家駱主編：《新校本明史并附編六種》第 3 冊卷 67，頁 1637。
318 林冲、花榮、索超三人官階不高已於前注論述。此處秦明與呼延灼分別擔任青州兵馬統制、
汝寧州都統制。據林仲彥《《水滸傳》官吏落草研究》所述，宋代都統制原是軍隊出征前受命的 將帥，至南宋時才成為正式武職。南宋名將韓世忠曾任神武左軍都統制，授檢校少保、武成感德 軍節度使，可知都統制並非低階武官可以出任。呼延灼既能出任汝寧州都統制，推測其官階不低。
而秦明又領有兵馬總管一職，兵馬總管是位於從五品的團練使之上的官職。因此推測二人官職至 少五品。對照服制，五品官階仍未達帶銙用玉的標準。林仲彥：《《水滸傳》官吏落草研究》，頁 23-26。
人物 場合 《水滸》原文 冊/回/頁
林冲 大相國寺菜園初登場 腰繫一條雙搭尾龜背銀帶 1-7-75 郭盛 對影山下鬥呂方 銀花帶色欺明月 1-35-352 蕭讓 迎戰童貫軍 烏紗唐帽通犀帶 2-76-783 李逵 大鬧壽張縣 把角帶繫了 2-74-7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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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的衝撞破壞，也是服制混亂的寫照。
此外，從帶銙級別也能略為看出梁山地位差異。座次排定（七十一回）後，
天罡星中的宋江帶銙用玉，紋飾用麒麟，顯現梁山泊主的地位。秦明、呼延灼為 馬軍五虎將，戰功赫赫，也是佩玉帶。地煞星的蕭讓，排序在後，因此用犀帶。
上述革帶外，《水滸》中也頻繁出現「獅蠻帶」：
獅蠻帶，也作師蠻帶，是帶銙上刻有獅子或蠻王紋飾的革帶。宋代金銙紋飾
獅蠻帶，也作師蠻帶，是帶銙上刻有獅子或蠻王紋飾的革帶。宋代金銙紋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