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響寫實繪畫能力的原因

在繪畫過程中還有許多的層面會造成繪畫的誤差。Cohen 和 Bennett 評估了 刺激的感知對成人繪畫誤差的影響。他們將繪畫過程分成四個階段，並且評估每 一個階段對繪畫誤差的影響程度。第一個階段是對刺激的感知，當然其中也包括 對刺激的詮釋。第二階段是決定再現哪些資訊，以及如何再現。第三階段是繪畫 時肢體的運動。第四階段則是在評估所繪圖形時的感知和認知。Cohen 和 Bennett 指出對成人繪畫中的誤差影響最鉅的是最初對刺激的感知。其他部分都沒有顯著

恆常性、（3）原型偏移。

2.8.1 刺激的詮釋

19 世紀時，John Ruskin 對寫實描繪難以達到一事，提出了他的見解：觀察時 知覺的轉變會使人難以忠實的描繪，而知覺的轉換主要是受到後天學習的影響。

他另外以”無辜之眼”（innocent eye）一詞來描述人可以不受後天學習的影響來看 待眼前的景物（Rosenberg, 1963, 引自 Cohen & Bennett, 1997）。許多研究者開始針 對「刺激的詮釋」與寫實繪畫的關係進行實驗。Van Sommers（1984）利用簡單的 線條圖形做了一個實驗，證明了對圖形的詮釋確實會影響繪畫的結果。他挑選了 可以被雙重解釋的圖形，並將受試者分成兩組。給予兩組受試者不同的解釋後，

要求他們精準的重現同一張圖。圖 2-1 為受測圖形之一，被引導此圖為「交錯的雙 刃」的受試者大多畫成兩條交錯的直線；而被引導此圖是「面對面的老鼠」的受 試者則傾向畫成兩個相對的箭頭。

圖 2-4 Sommers（1984）的曖昧圖形

然而即使在所給予的刺激不是曖昧圖形的情況下，刺激的詮釋仍對繪圖的精 確性有負面的影響。Lee（1989）用黑白的輪廓的桌子圖形進行實驗，並要求低年 級的學生忠實的描繪此圖。對其中一組學生說明此圖是桌子的某一部分；另一組 則不給予說明。實驗結果顯示被給予刺激詮釋的組別所繪的圖形有顯著的誤差，

而另一組則較精確。

2.8.2 形象恆常性

「形象恆常性」（shape constancy）指的是以傾斜角度呈現的物體，一般人所 感知到的形象會和視網膜實際上所呈現的影像有所出入。Cohen 和 Bennett（1997）

提到認為具有深度線索的感知失真較難以忠實描繪。Kubovy（1986, 引自 Mitchell et al., 2005）也提出相關說明，一個傾斜的平面在人的感知中，極有可能較不傾斜

（foreshorten）。Thouless（1932, 引自 Cohen & Jones, 2008）分別對受過專業訓練 的畫家，和較無繪畫經驗的平常人進行「形象恆常性」的實驗。看看前者是否較 能克服刺激的詮釋所造成的誤差。結果發現前者誤差的傾斜角度會比後者稍小一 些。比較普遍的解釋是人對物體的實際形態的知識，會影響感知的結果。Thouless 的實驗結果顯示，受過訓練的畫家的確較不易受到「形象恆常性」的影響。

Mitchell 和 Ropar 等學者（2005）用薛柏錯覺（Shepard illusion）為實驗的主 題。他們提供兩組圖形（如下圖）給受試者，兩組圖形分別都會令受試者感知到 和實際圖形有別的資訊。這兩組圖形中直立的四邊形和橫放的四邊形的長和寬皆 相同，但我們會感到直立的較細長、橫放的較寬短。兩對的不同之處在於圖 B 被 賦予了桌子的形象，而圖 A 僅僅是單純的幾何圖形。而桌腳暗示了觀者的位置，

及些微傾斜的視角，也就是 B 圖具有 A 圖缺乏的深度線索。當橫放和直立的四邊 形同時顯示供受試者描繪時，結果沒有太大的誤差；而桌子的描繪結果則有非常 嚴重的形變。儘管如此，依然無法證明深度線索是否真為繪畫誤差的主要成因。

圖 2-5 薛柏幻覺示意圖

Cohen 和 Jones（2008）以四個實驗試圖釐清形象恆常性所造成的感知誤差和 繪畫誤差之間的關係。實驗一讓受試者觀察四張不同角度的照片，請他們挑選出 和照片中窗戶相同的四邊形。實驗二請另一批受試者重複實驗一的形象恆常性實 驗後，再進行繪畫摹寫作業。實驗三重複實驗一的作業，另外增加了四種延遲操 作的情況。請受試者在刺激移除後，分別在 15、60、150 秒後挑選圖形，另外還有 觀察與操作同步、觀察後立即操作等五種。以觀察形象的恆常性是否和記憶失真 有關。實驗四則在探討形象恆常性所造成的感知誤差和以下幾種能力之間的關 係：正確描繪形象特徵，正確的描繪空間關係，辨識特徵細節的能力，辨識空間 關係的能力。在測驗特徵辨識能力的項目中，將原刺激（人臉）中各部位單獨呈 現（眼睛、鼻子和嘴巴），將各部位和屬於其他不同人臉的各部位輪流呈現，請他 們以評分的方式衡量此部分是否屬於原刺激。而在辨識空間能力的作業中，則是 將人臉的細節資訊去除，而僅以粗略的幾何形狀標示位置，請受試者同樣以評分 的方式在眾多的影像中評斷接近原刺激的程度。

圖 2-6 Cohen & Jones（2008）形象恆常性實驗使用刺激

從這四個實驗的結果得出：繪畫的忠實程度和形象恆常性所造成的誤差成極 大的負相關；延遲操作的結果和觀察同步操作沒有很大的差異。這說明形象恆常 性和編譯刺激的方式有關，而與維持記憶不失真的能力較無關。形象恆常性造成 的感知誤差和正確的描繪空間能力有很大的關係，這兩者也都和整體的繪畫精確

性有很大關係。而雖然形象恆常性和延遲情況下的特徵辨識、即時的特徵辨識之 間沒有相關性，但他們本身都和繪畫的精確性有關。這也許代表著記憶系統、感 知系統皆和忠實繪畫能力有關。

2.8.3 原型偏移（canonical bias）

Gombrich（2004）提出進行再現繪畫時，會藉由某一主題記憶中的原型作畫。

此一原型也稱之為基模（schema）。根據 Marr 和 Vaina（1982, 引自 Mitchell et al., 2005）的說法，schema 是和視點無關的，因之一個物件在腦中的原型是不具有和 方位或視點相關的細節，而這些細節也會妨礙人使用基模（schema）來辨識所見 之物。同樣的，當人想要描繪某物體特定的面向時，基模會削弱人對細節的觀察，

使感知失真。兒童繪畫是一段由描繪「所知」朝向描繪「所見」的過程（Picard et al., 2005）。

Taylor 和 Mitchell（1997）的實驗說明成人繪畫中的誤差成因，和兒童繪畫一 樣，來自於原先對於刺激物的知識。人的繪畫都會偏向內部的、知識導向的形象。

也許人對同一物體都有各自的內在圖像，使所繪圖形朝向各自的標準圖像

（canonical representation）偏移。透過自由繪畫可以看出受試者心中的標準圖像為 何。Matthews 和 Adams（2008）亦認為成人的繪畫誤差來自於每個個體自有特性 的標準圖像，儘管標準圖像偏移現象（canonical bias）會隨著年齡遞減。他們的實 驗邀請七十二個成人自由描繪心中的圓柱體形象，之後再請同一批受試者進行觀 察作畫。為避免絕對大小的個體差異，作者分析圓柱各部位的比例，包括 A/B、

A/C、A/D、B/C、B/D（如下圖）。他們發現各項在自由作畫和觀察作畫兩種作業 中的各項比值皆成正相關，顯示證明每個成人觀察後所繪的圓柱體和各自對圓柱 體的特徵標準表徵（idiosyncratic canonical representation）有顯著的關聯。

圖 2-7 Matthews 和 Adams（2008）圓柱比例示意圖

而也有認為繪畫的失真並非來自 canonical representation。Picard 和 Durand

（2005）要求四到六歲的孩子進行長柄鍋的自由繪畫，之後分別以 3D、2.5D 及 2D 的方式呈現長柄鍋，並以不同的方位呈現長柄鍋的形象，要求受試者作畫。所 謂 3D、2.5D 及 2D 分別指的是背景具有深度脈絡的影像、背景不具深度脈絡的影 像及僅有平面線條輪廓的圖像（如下圖）。他們發現較年幼的受試者在自由繪畫 時，大多傾向同一方位（水平或垂直），這顯示兒童心中的確對此圖像有指標性的 表現方式（canonical reprensentation）。但在臨摹繪畫作業中，並沒有發現朝向 canonical reprensentation 偏移的傾向。這說明兒童的繪畫失真，大部分來自於他們 想要描繪出他們認為最能呈現物體的角度，而不是某個已存心中的標準圖像。

圖 2-8 Picard & Durand（2005）實驗用參考圖

Cohen 和 Bennett（1997）認為有些知覺失真會對繪畫的忠實度造成影響，如

具有深度線索的刺激便是一例；有些則否，並非所有感知的失真都會造成繪畫的 誤差。為了說明此點 Cohen 和 Bennett 將感知失真分為錯覺（illusion）和錯解

（delusion）。錯覺是僅發生在初期的視覺過程，而不涉及觀看後的詮釋。這類的 錯覺不僅僅發生在觀照刺激時，也發生在觀看所描繪的圖形上。所以當作畫者沒 有察覺所見錯覺其實並不存在時，反而能正確的作畫（這也稱為 El Greco

Principle）。而錯解（delusion）則發生在個體關注和刺激物有關或是類似物體的資 訊，更勝於關注刺激物本身的存在。先見的知識不僅僅影響繪畫的形，也影響色 的運用。如大多數人畫海洋會使用正藍色，而不使用較接近實際顏色的綠色。

2.9 如何克服脈絡效應

如何克服脈絡效應（context effect）所產生的繪畫失真呢？Zeki（1993）提出 一個降低刺激詮釋效應的方法，就是進入「不完整的觀看」（void viewing）狀態。

在此狀態下，僅僅看到刺激的一小部分。比如說透過一個窺孔去觀察桌子的一角，

此時桌子的完形對人的感知影響會降到最低，而視網膜上的成像影響最大。因此 也降低了「形象恆常性」的效應（張柯衍，2008）。

而一般畫家作畫時不可能真以窺孔觀察，利用觀察方式的改變也能抑制詮釋 效應，幫助藝術家們進入「不完整的觀看」（void viewing）狀態（Cohen, 2005）。

注意力是有限的資源，觀察的瞬間在注意力中心的，只有視野的一小部分。Mack 和 Rock（1998, 引自 Cohen, 2005）提出觀察者並沒有真正處理那些遠離注意力中 心的視覺資訊。這種現象稱為「非注意性的失明」（inattentional blindness），而這

注意力是有限的資源，觀察的瞬間在注意力中心的，只有視野的一小部分。Mack 和 Rock（1998, 引自 Cohen, 2005）提出觀察者並沒有真正處理那些遠離注意力中 心的視覺資訊。這種現象稱為「非注意性的失明」（inattentional blindness），而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