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三節、 從新移民配偶到新二代的壓迫與歧視
從台灣社會對於新二代母親的種種歧視性壓迫,可以看出新移民配偶在台 灣社會的弱勢性地位,不止會影響新移民配偶對於自身的認同,也會影響新二 代對於他們自身的認同以及對母親的認同態度。藍佩嘉(2012)指出,不論是 媒體、社會甚至是政府官員,都會因為新二代母親的身份而為他們貼上「發育 遲緩」、「不良基因」等,帶有嚴重歧視的標籤,這些言論所代表的想像,是將 台灣社會視為同質、優良、乾淨的基因庫,反之,新移民配偶則被視為「教育 水準低落」、「骯髒懶惰」的外來低劣種族,唯恐他們破壞了台灣人的優良品 種,生下「血統較差」的台灣之子。在這樣的種族主義之下,新移民配偶的母 國語言及文化,不被台灣所重視,遠不如歐美混血小孩的「雙語優勢」,反而成 為新二代的「負資產」。如徐榮崇、徐瑞霙(2007)所言,若台灣社會將新移民 配偶視為多元文化的輸入者,新二代則可以承襲父母,學習雙邊的語言及文 化,成為他們的優勢所在;反之,若是將新移民配偶視為低階文化的輸入者,
則會讓新二代的身份成為小孩的包袱。
在台灣,新二代的媽媽被視為文化、種族外的「他者」,新二代則是被視為 化、無權力、文化帝國主義及暴力。郭秋永(2012)整理 Young 的五種壓迫表 示,「剝削(Exploitation)」為某一社會團體的勞動成果,成為另一優勢社會團 體獲益的穩定過程,其中包含了種族、階級、性別等各種權力不均等的剝削;
「邊緣化(Marginalization)」是指某一社會團體被排除在社會勞動的僱用與社 會生活的參與之外,雖然可以獲得社會福利的救濟,但也會使他們失去自尊、
自由、社交能力等最基本的需求;「無權力(Powerlessness)」是指缺乏工作自 主權,只能從事勞力密集等低技術工作;「文化帝國主義(Cultural
Imperialism)」是指優勢文化不斷被大量傳播,成為普遍性的規範,展現並鞏 固優勢文化的價值觀、目標等,相反的,弱勢文化與優勢文化所展現出的差 異,則被定義為非我族類的「他者」,被建構為「偏差」與「劣等」;「暴力
擊,包含肢體及言語上的暴力行為,然而,這樣的暴力行為在社會中已經司空 見慣,只會受到輕微懲罰甚至沒有懲罰,形成某種程度的「社會容忍」,進而造 成一種「社會實踐」。
如張錦華(2014)所言,族群壓迫是一種整體結構現象,上述的五種壓迫 方式並非各自獨立,而是相互關聯,如:經濟的剝削、權力的邊緣化、文化的 污名化等等,皆屬於整體的結構性壓迫。而進一步來看,族群壓迫的結構包含 了社會各方面的整體結構壓迫,以新二代女性為例,在她們身上可能同時包含 了階層、性別或是種族等多重壓迫。因此,在訪問之中,將了解各種面向的結 構,對新二代所造成的壓迫,以及讓社會了解,日常生活中大部分人所視為的 必然或不自覺壓迫,是如何在新二代身上一再被生產和複製,藉此減少歧視的 產生。
在這些壓迫的環境之下,新二代沒有因為父親是台灣人,而被視為多數群 體,反而被放大母親的身份,被視為「雙族裔個體」(bi-ethnic individuals),甚 至被歸類為「少數群體」(鍾才元、林惠蘭,2015)。根據Bronfenbrenner
(1986)的研究指出,跨國婚姻所生下的小孩,因為要面對文化衝突、語言等 問題,承受了比一般家庭小孩更多的壓力,也比較不容易建立自我認同,甚至 會因為遭受到同儕排擠,而產生適應困難的問題。
Posten(1990)所提出的「雙族裔認同發展模式」(biracial identity
development model),描述如新二代的雙族裔個體,其自我認同的歷程是如何發 展。此模式分為五個階段,第一階段為學齡前的「個人認同」(personal
identity),對於此階段的幼童而言,族群對於自我概念形成的影響很小;懂事後 的兒童則進入第二個「族群類別選擇」(choice of group categorization)階段,此 階段的兒童容易面臨危機與疏離感,因此,鍾才元、林惠蘭(2015)提到,為 了追求認同感或是進入某一個團體,進而選擇自己的族群分類。可能同時認同 父母雙方的族群,或是認同其中一方較優勢的族群,這樣的認同選擇會受到族 群地位、父母教養方式或是個人因素等影響;大約在進入青春期後,雙族裔個 體會進入第三個「掙扎/否認」(enmeshment/denial)階段,青春期的他們會因 為族群身份而迷惘,甚至不被某些群體所接納,因而產生對自我認同的掙扎與 否認,甚至會排斥、隱藏不同於主流族群的父母身份,但同時也對自己的行為 感到罪惡和氣憤;第四個是「欣賞」(appreciation)階段,雙族裔個體開始認同 身為雙族裔群體的特點,雖然仍傾向認同其中一個族群身份,但也轉而欣賞並 學習雙邊族群的文化;最後第五個階段則是「整合」(integration),他們逐漸認 同身為雙族裔身份的價值,發展出安全且完整的自我認同。
藏」或是「中和」自己的多元族群身份,融入在主流族群當中,避免種種可能 的壓迫和歧視發生。
如前述所言,新二代對於外面環境及社會評價可能更加敏感,因此,當他 們意識到新二代的身份是「包袱」時,多數可能會選擇避而不談或是隱藏自己 的身份,只有在他們覺得安全、舒適和被接納的環境中,才能大方展現自己的 身份;或是當他們的身份認同已經進入到「欣賞」(appreciation)及「整合」
(integration)期,才能驕傲的展示身份並為其族群發聲。「新二代的包袱」亦是 本報導要探討的重點之一,希望透過他們的自我闡述,了解在新二代的成長過 程之中,是否因為其身份,經歷了比一般小孩更多的歧視與壓迫?而當外籍
「新娘」都已經變成「老娘」5之時,她們的「問題」6是否依舊存在成為新二 代們的包袱?這些都將是本報導要探討的問題。
5 此為借用《不要叫我外籍新娘》一書中的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