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寫新移民二代破除污名

距離《不要叫我外籍新娘》出版已經超過十年，新移民在台灣人數早已超 過 50 萬人。這些新移民配偶的小孩已經從搖籃走向學校甚至走入社會，根據教 育部 103 學年度「新移民子女就讀國中小人數分布概況統計」，103 學年就讀國 小及國中的新二代學生數超過 21 萬人。而從 2004 年到 2014 年間，新二代占國 中小學生數的比例更是從 1.6％增加至 10.3％。

王彩鸝（2015 年 2 月 22 日）報導，根據教育部資料，2014 年，有 2 萬

6717 名新二代學生從國小畢業，但同年只有 2 萬 1630 人升上國中，消失人數逼 近 6000 人 ，等於消失了超過五分之一的新二代。接受訪問的高雄海洋科大輪 機工程系教授俞克維說：「新住民子女就學人數，應該沒有消失，而是變成『隱 藏版』了。」他解釋，新住民子女在轉換學籍時，可能會隱藏自己家長的原生 國籍，這種現象也會發生在國中升高中的階段。教育部統計處國民及學前教育 統計科科長陳淑華表示，教育部會發文給各級學校統計新二代人數，由學校代 為統計，但不會強制要求新二代表明媽媽的原生國籍，尊重學生個人意願。她 提到新二代學生人數在升學階段的減少，除了有部份新二代可能選擇隱瞞媽媽 身份外，也有學生是出國求學或是暫停學業。

然而，這 6000 名新二代為何要隱藏？是否想藉由學籍轉換過程，脫下媽媽 的國籍包袱？其他表明媽媽國籍的新二代，又會面臨哪些問題？是什麼樣的情 形讓六千人不想如此？他們是怎麼帶著什麼樣的包袱生活？這些問題始終沒有 完整解答，媒體對於新二代新聞的追逐，經常僅止於低度呈現或是配合政府相 關政策的報導。主流媒體在報導新二代相關新聞時，往往都是主觀詮釋新聞，

鮮少直接訪問新二代。因為這樣，本深度報導論文也希望透過訪問，了解新二 代的求學過程中，是否有因為其身份而受到特別關注或是歧視，讓他們選擇隱 藏。此外，本深度報導論文也想了解，他們在與同儕相處過程中，又經歷了怎 樣的身份認同轉折。本深度報導論文也希望透過報導，了解新二代在求學過程 中真正需要的政策協助。

其實，主流媒體在更早時候報導新移民相關新聞時，不時有「放大偏差」

面消息，使得報導受到扭曲、誇大與象徵化，也因此讓這些負面標籤和刻板印 象，化約為台灣民眾對於新移民的速記線索。社會大眾透過刻板印象，將新移 民配偶「簡化」和「標籤化」，形成一種片面、窄化及概論化的形象，這過程之 中必然會形成「偏見」甚至「歧視」（張錦華，2014）。

有鑒於新移民難以在主流媒體擁有對等發聲的機會，身為新移民第一代的 外籍配偶，開始主動書寫或是說出自己的故事，陸續出版了《別再叫我外籍新 娘》、《牽手萬里—傾聽外籍配偶的故事》、《離／我們的買賣，她們的一生》、

《我的肚腹裡有一片海洋》等書籍。越南籍的紀錄片導演阮金紅，更拍攝了台 灣第一部以新移民視角呈現跨國婚姻的紀錄片《失婚記》。不論是文字或是影 像，透過深入的瞭解和參與，完整呈現新移民的故事，不再讓他們的自我價值 消失在主流媒體的再現當中。

然而，他們的子女—新二代，卻少有機會可以講出自己的故事，他們在媒 體上的露出多是感謝辛苦打拚的新移民媽媽：

「從小媽媽背著我到處工作，非常辛苦，現在我長大了，想趕快 賺錢買電梯大樓給媽媽住，膝蓋不好的她就不必再一直爬樓梯了。」

東海高中餐館系學生林均霈和單親越南籍媽媽吳靜幸相依為命，媽媽 年輕時背著均霈到處工作，加上長期蹲跪，現在每天回家要爬六層樓 非常吃力（李昭安，2015 年 7 月 25 日）。

一名來台 20 年的印尼籍甘菲玲(40 歲)，12 年前與開計程車丈夫共

組家庭。婚後不久生下一對雙胞胎女兒，原本 4 口之家幸福美 滿。……兩女兒吳怡霈、吳怡萱貼心說：「媽媽身兼父職，一天工作 14 小時，上午在早餐點，下午要到永和去幫人打掃，分上兩個班，媽 媽那麼辛苦，就是為了要把我們撫養長大（曾伯愷，2015 年 5 月 9 日）。」

直到 2015 年，相繼由《聯合報》、燦爛時光東南亞主題書店及獨立評論＠

天下等單位發起，開啟「新二代書寫運動」。然而，這些報導，雖然是由新二代 們親身陳述，讓我們看到他們不為人知的故事，但是對於新二代整體「族群」

共同所面對的問題和困境，卻沒有針對背後的結構性問題，如種族、階級、性 別等，進行探討和分析。因此，本深度報導論文希望找出新二代們在成長經歷 中的連結性和共通性，試圖了解他們所面臨的結構性問題如何對他們造成壓 迫，這些問題都是本深度報導論文想要了解的面向。

結構性問題所帶來的壓迫，雖然一時間無法解決。相較之下，政策成為影 響新二代權益的重要保障，也是引領社會風氣和媒體風向的重要依據，會間接 影響到台灣社會對於新二代的評價和看法。眼見新二代人數的快速增長，政府 在 2015 年將外配基金更名為「新住民發展基金」，希望將原外配基金所照顧的 新移民第一代，擴大到對新二代的保障。之後也陸續有「新住民第二代培力計 畫」、「新住民教育揚才計畫」，以及引發廣泛重視的「新南向計畫」，可看出政 府的新二代政策正逐漸從消極轉為積極，鼓勵新二代學習媽媽母國的語言與文

化。

然而，本深度報導論文也想了解，新二代的處境跟政府政策的方向是否有 所關連，當政府投入資源，積極將新二代的形象建立為「前進東南亞的領頭 羊」時，新二代是否受惠？對於他們自身的認同又有何幫助？而這樣的政策方 向是否能夠幫助解決新二代所面臨的種族、階級等結構性問題，如果無助於解 決新二代的問題，那麼他們真正需要的幫助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