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新二代仍遭污名化

第一章 報導動機

第二節、 新二代仍遭污名化

「媽媽我是哪裡人?越南人還是台灣人,我是不是比我同學笨?」大約二 十年前,越南籍的林金惠在《不要叫我外籍新娘》一書中,寫出他兒子童言童 語的提問,並接著寫下:「有時候連自己也會有問號。」

夏曉鵑(2005)在書中提到,隨著「新台灣之子」的增加,各種關於新移 民二代發展遲緩、發展能力較低的報導如雨後春筍般冒出,教育單位也隨著媒 體風向,紛紛提出解決方案,避免這些孩子拉低台灣人口素質。但夏曉鵑認 為,媒體在報導發展遲緩、學習表現落後等新二代的「問題」,缺乏紮實的研究 基礎,其彰而未顯的假設是「人種品質論」。

在生育率低迷的台灣,從民間到政府都在鼓吹「增產報國」,希望台灣女性 可以多生孩子。但在 2004 年,前教育部常務次長周燦德,卻在公開場合道德勸 說外籍和大陸配偶:「不要生那麼多!」藍佩嘉(2004)也提到,前監察委員李 伸一、黃煌雄曾提出糾正案,要求行政院建立明確的移民制度和有效的獎勵機 制,以解決移民人口結構兩極化的趨勢─—「優秀高素質青壯國人快速外移、

低素質外籍配偶、外勞又大量流入」,因為他們擔憂:「台灣國力正快速流失 中」。而在 2006 年,前台聯立委廖本煙也說出「越南新娘身上有越戰生化餘 毒」、「外籍配偶生不出好小孩」等歧視性言語。

隨著新二代人數的增加,大家的目光焦點也落在他們身上,然而,新移民 配偶的國籍似乎成為這些年輕母親的原罪。在媒體報導,甚至部分高官、學者 眼中,新移民配偶總是與逃婚、假結婚、家暴等負面標籤連結,被視為台灣急 欲解決的「社會問題」(夏曉鵑,2001)。但如果新二代的母親被視為「社會問 題」,那麼新二代是否仍舊是待被解決的「問題」之一?

所被烙印的「問題」。「小婷、小霖都是嚴重的遲緩兒,母親則是越南籍的阿 源。」這是《時報週刊》記者在〈外籍媽媽遲緩兒〉報導中所寫下的導言,文 中寫道:「這些新台灣之子,成為遲緩兒的案例,並非只有阿德一家而已;事實 上,新台灣之子已經成為遲緩兒的高危險群,隨著外籍新娘人數逐年成長,每 年台灣遲緩兒的通報人數也暴增許多。」(陳逸思,2004)這樣的標題和報導內 容,無疑是將新移民配偶及新二代貼上遲緩基因的標籤。

而在《天下雜誌》〈我不笨,我只要求公平對待〉的報導中,則寫出了政府 官員對於新二代的刻板印象。林照真(2004)寫到,台北市教育局在 2003 年進 行有關「大陸及外籍子女學校適應狀況的調查」,適應良好者佔 61.89%,表現 不好者則為 38.11%,但新聞稿卻只提到新二代學業與生活適應欠佳的狀況,而 沒有說明適應良好者佔多數。她指出,部分關於新二代「學習遲緩」的研究,

不只樣本數過少,也沒有經過大規模的長期研究,反而造成過度推論,更加弱 化新移民及新二代的形象。

雖然後來的許多研究都為新二代的學習能力平反,但「新二代學習遲緩」、

「新二代學習表現差」等觀念已經先入為主在部份台灣人心中,在社會觀感 上,仍舊對新二代媽媽國籍所造成的學習影響抱持疑慮。如暨南大學東南亞學 系主任李美賢(2015 年 4 月 16 日)提到,在東南亞學系成立之際,有單位要提 供新二代獎學金,原因則是「新二代的媽媽來自發展比較落後的東南亞,因此 比較弱勢。」她認為,即使為新二代、新移民配偶平反的研究再多,也很難改 變既有的偏見和刻板印象。

因此,本深度報導即希望透過新二代的真實案例,了解他們在求學過程遭 遇的各種情形,期能藉由他們的自述,讓新二代的學習表現不再只是研究報告 中的數字。甚至可以具體呈現背後的原因,讓結構性問題得以被面對。

新二代除了因為媽媽的國籍,被質疑學習能力落後之外,其他因為用歧視 性語言批評新移民配偶或是新二代的新聞時有所聞。2010 年,一名國中老師對 著媽媽為印尼籍配偶的新二代說出:「野蠻人,跟著媽媽滾回印尼去!」並質疑 她成績進步是因為作弊的關係,造成該名新二代多次割腕自殘(林錫淵,2010 年 1 月 12 日)。2012 年,前國民黨立委蔡正元則認為:「新移民子女若沒有政府 的協助,恐成為犯罪來源。」這些言論不但揭露出台灣人傲慢的種族偏見,將 新移民配偶視為落後、野蠻且有犯罪傾向的族群。

而在 2015 年的「性別平等 台北發聲-性別議題公共論壇」活動後,各家媒 體爭相報導台北市長柯文哲失言說出:「台灣不是很多外籍新娘嗎?已經進口 30 萬了(顧荃,2015 年 3 月 8 日)。」這一席「外配進口說」,在當時引起軒然 大波,各方批評聲浪不斷,在公民團體的抗議之下,柯文哲最後道歉並承認失 言。

「外籍新娘」一詞,在 2003 年就由多個團體要求正名為「新移民女性」; 2008 年《入出國及移民法》也增修反歧視條文:「任何人不得以國籍、種族、

膚色、階級、出生地等因素,對居住於臺灣地區之人民為歧視之行為。」但直 到 2012 年,時任的內政部入出國及移民署署長謝立功,才承諾要將外籍配偶正

用「外籍新娘」一詞,更加入「菲傭」、「印傭」等歧視性字眼,涉嫌違反《入 出國及移民法》。

經由柯文哲的失言風波,可以了解刻板印象很難因為政策而改變。年僅 12 歲的新二代小勳表示,柯市長怎麼會把「進口」二字用在人身上呢?他應該要 去思考這句話的意義是什麼;她更質疑,柯文哲平時有沒有關心移民議題和移 民處境?「要不然他就會知道,我們的媽媽不喜歡被叫外籍新娘,現在也沒有 人再叫外籍新娘了。」(邱雅青、李佩香、周憶如,2015 年 3 月 9 日)。

由前述幾個例子中可知,這幾十年來,雖然政策、法令或是社會風氣對於 新移民配偶的歧視和偏見都有改善,卻難以根除,而這些背負在新移民配偶上 的包袱,更可能由他們的子女繼續承擔。

相關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