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情感調節的定義與內涵
本節將從情感、情感調節的定義開始，並進一步瞭解情感調節歷程的內涵，
以探討青少年個體在日常生活中的情感經驗。
壹、情感的定義與其相近字詞
回顧關於情感調節之眾多研究，目前用來表述「情感（affect）」的相關概念 或用語，除了情感外，還包括情緒（emotion）和心情（mood）。為避免誤解並統 一本文中所使用的文字，故以下簡單對這些概念進行解釋。情感是泛指稱個體在 任何時間狀態下的感受（feeling），包含了所有情緒性的心理狀態（valenced states），
其下涵括情緒及心情。倘若感受的強度較高，且明顯因特定的事件所引發，則稱 為情緒；相較之下，心情則非特定的事件所引起，而是一種持續較久且較為廣泛 的心理狀態，在強度及紛擾上不及情緒（Frijda, 1993）。換言之，心情可視為情 緒的後續狀態，當情緒持續時，即成一種心情狀態。由此可知，情緒與心情的意 義多所重疊。以時間軸度而言，整個情感歷程中，情緒與心情之間缺乏很明確的 區分點。從研究上來看，有些學者使用情感調節（affect regulation）（Larsen &
Prizmic, 2004; Westen, 1994），亦有些學者使用情緒調節（emotion regulation）
（Gross, 1998）或心情調節（mood regulation）（Morris & Reilly, 1987; Thayer, Newman, & McClain, 1994）。然而，在本研究中，基於青少年憂鬱具有「心情起 伏不定，以及情感反應強烈且多變」之特性，指稱的並非只有單純短暫的情緒困 擾，在內涵上包含了較廣泛的情緒性心理狀態，因此，本研究選用情感調節一詞。
貳、情感調節的定義
在 1980 年代以來，情感調節（affect regulation）逐漸受到臨床心理學界關注 的焦點，對於情感調節的定義，眾說紛紜，但回顧眾多學者的論述，發現大多數 的學者都以歷程觀點來看情感調節，認為情感調節係指個體影響自身情感狀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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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程。在此歷程中，主要內涵為，個體扮演監控（monitoring）及評估（evaluating）
情感狀態的角色，並嘗試使用一些策略來修正（modifying）情感狀態，以達到 維持或改變情感強度、延長或縮短情感持續時間的目標（Gross, 1998; Larsen &
Prizmic, 2004; Parkinson, Briner, Reynolds, & Totterdell, 1996; Thompson, 1990;
Westen, 1994）。換言之，情感調節的目標在於使用調節策略，以協助個體改變（增 加或減少）情感狀態，包含調整情感的強度及持續時間（Larsen & Prizmic, 2004;
Thompson, 1990; Walden & Smith, 1997）。
而情感的基調可區分成正向情感和負向情感兩類，因此情感調節的目標包含：
增加或減少正向情感、增加或減少負向情感（Parrott, 1993）。不過，在享樂主義 觀點（hedonic view）的前提下，個體生而朝向追求正向、喜樂的目標，過去的 研究者多支持情感調節是以減少負向情感或增加正向情感為主要目標（Bryant, 1989; Gross, 1998; Parkinson & Totterdell, 1999）。Westen（1994）更指出，當個體 在情感調節過程當中，若無法達到增加正向情感、減少負向情感的目標，將會出 現情感調節困難，進而導致心理疾病的產生。
参、情感調節歷程的內涵
當情感產生時，有些人可以成功地調節自己的情感，而有些人卻無法成功地 調節自己的情感，因而掉入憂鬱的漩渦之中。因此，本研究欲探究情感調節歷程 中的個別差異，以企圖找尋可以解釋個體情感調適不同之現象。從情感調節的基 本定義來看，情感調節係指個體影響自身情感狀態的歷程。然而，欲探討個體如 何影響、調整情感經驗的歷程，似乎必須要先瞭解個體想要朝向哪個方向做改變，
或者說想要變成什麼樣子（Augustine, 2010）。這就好比說你想要從甲地到乙地 旅行，你必須要先清楚知道乙地的位置，才能進一步去想可能的交通方式、路線 有哪些。因此，研究者認為在探討個體如何調節情感經驗之前，應先瞭解個體的 情感調節需求或動機。故，本研究將針對這兩部分進行探討，一為從個體的情感 調節需求與動機來探討，亦即，個體在什麼樣的狀況下，會開始進行情感調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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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言之，當情感產生之時，個體如何對情感狀態進行評估，以評估是否有調節的 需求？二為探究個體覺得情感需要被調節時，在情感調節策略使用上的差異，以 及調節策略對情感調節的效果。
一、情感差距與情感調節需求的關係
基於個體生而傾向追求正向、幸福的前提假設，多數研究者將增加正向情感、
減少負向情感設定為情感調節的目標，進一步探討當個體有情感調整的需求時，
個體會使用哪些不同調節策略，以及策略對情感調整的效果。然而，雖然這樣的 享樂主義觀點是被大家所廣泛接受的，但 Higgins（1997）則提出，並非所有個 體皆追求最大的快樂以及最小的痛苦；此外，在實徵研究也發現個體追求的最適 情感狀態具有個別差異性，且與個人的人格特質有關（Augustine, Hemenover, Larsen, & Shulman, 2010; Kämpfe & Mitte, 2009; Rusting & Larsen, 1995）。至於探 討個體依何標準，以及如何扮演監控自身情感狀態的角色，評估情感狀態是否需 要調整的文獻，則付之闕如。在回顧過去眾多文獻中，僅有 Larsen（2000）借用 Carver 與 Scheier（1982）的「自我調節模式」（self-regulation model）說明個體 評估情感調節需求的歷程，即個體依照什麼參照價值或目標以評估情感狀態是否 需要調整。以下將先簡單介紹自我調節模式的基本理論內涵，再進一步說明 Larsen 如何引用自我調節模式來解釋個體情感調適歷程。
Carver 與 Scheier（1982）的自我調節模式，其核心思想為：個體藉由認定 目標，來展開以目標為導向的行動歷程。其認為個體內在有一個參照價值
（reference value），是個體所欲（intended or desired）前往的標的（target），稱之 為「理想自我形象（ideal self-image）」；個體當下所接收到的訊息，稱之為「真 實自我狀態（real self）」。當個體將知覺到的真實自我狀態與理想自我形象做比 對，兩者之間的差距影響了個體的情緒經驗，並決定後續行動的方向。簡而言之，
Carver 與 Scheier 的自我調節模式是用來解釋個體在處理目標與真實狀態不一致 的動態平衡過程，當個體知覺到真實自我狀態與理想自我形象有落差時，伴隨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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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負向情緒，當差距愈大，個體對自我的滿意度（satisfaction）愈低（Kernan & Lord, 1991），而形成一個負向回饋迴路（negative feedback loop），以影響個體重新修 正行為來縮減差距；當真實自我與理想自我設定達到動態平衡，個體伴隨產生正 向情緒、幸福感。在實徵研究亦發現，單就個體的真實自我狀態或理想自我形象 之設定，並無法足夠說明個體的心理適應，更重要的是真實與理想自我間的差距，
才更能反映出個體的心理適應狀況（Rice, McFarlin, & Bennett, 1989）。
Larsen（2000）提出情感調節控制理論模式（a control theory model of mood1 regulation）（見圖 1），其假設個體都有自己想要的理想情感參照標準（desired affect state, set point），意指個體希望日常生活中能感受到的情感狀態，而真實情感
（current affect state）則是指個體日常生活中當下主觀感受到的情感狀態。個體 會將自己當下經驗到的情感與理想情感狀態做比較，當個體知覺真實情感與理想 情感產生情感差距（affect discrepancy）時，個體會啟動一些調節策略機制，來 幫助自己改變當下的情感狀態，以減少這個差距，此即為 Larsen 所談的負向回 饋之情感調控概念。
圖1：Larsen之情感調節控制理論模式概念示意圖。
資料來源：Larsen, R. J. (2000). Toward a science of mood regulation.Psychological Inquiry, 11, 129-141. doi: 10.1207/S15327965PLI1103_01
1 Larsen 於西元 2000 年，以「mood」來探討情感調節控制理論模式（a control theory model of mood regulation），但其內文中並未詳細區分 affect、mood、emotion 等情緒字詞。Larsen 與 Prizmic（2004）
重新釐清相關情緒字詞之內涵，此後其相關研究皆以「情感調節（affect regulation）」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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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rsen 曾以一個房子內的恆溫系統來比喻個體的情感調控系統。一個恆溫系 統，通常會預設一個理想的溫度（即理想情感參照標準），透過此裝置可以幫助 我們去監控房子當下的溫度（即當下經驗到的情感）。當恆溫裝置發現室內溫度 與理想溫度產生差異（discrepancy）時，這個系統就會開始產生動作來調整這個 差異，例如：提供暖氣或是提供冷氣，來升高或降低溫度等。就好比當個體感到 疲累，知覺到當下的情感狀態跟理想設定出現差距時，起來走動鬆弛筋骨、或者 是和好朋友聊聊天等方式，都可能幫助個體去減少一些負向的感受、放鬆自己，
以縮短差距。當然，這個調節的歷程亦會受到外在環境事件的影響，房間的恆溫 系統可能因房間的門或窗戶被打開，這時，環境條件就會影響、阻礙恆溫系統的 調控能力；而情感調控系統亦是如此，當外在環境的壓力事件出現，如：考試考 差了、跟父母吵架等，也會造成情感的波動。
總而言之，Larsen（2000）將情感調節視為是一種自我控制（self-control）
的歷程。個體內在存有理想情感參照標準，透過個體監控自身當下的情感狀態。
當理想與真實情感，兩者之間產生差距、不一致時，讓個體產生調節需求與動機，
個體將會啟動調節機制、執行策略以減少理想與真實之間的情感差距。而根據調 節結果的回饋，個體會修正調節策略以繼續縮減差距。換言之，倘若個體對於理 想正向情感的預設值較高，可能代表他們追求較高或是較強烈的正向情感，當真 實正向情感未能達到目標，會促使個體使用策略以達到提升正向情感的目標；而 若個體對於理想負向情感的預設值較高，可能代表他們對於負向情感的容忍度較 高，當真實負向情感略高，但未超過閾值時，個體將不會有調節需求，也不會覺 得有困擾，需等到負向情感累積到超過理想情感標準，個體才有調節需求，進而 影響個體進行負向情感調節。因此，從 Larsen 的情感調控理論得知，「理想與真 實情感差距」在個體情感調節歷程中扮演了極重要的角色，是個體調節行為的啟
個體將會啟動調節機制、執行策略以減少理想與真實之間的情感差距。而根據調 節結果的回饋，個體會修正調節策略以繼續縮減差距。換言之，倘若個體對於理 想正向情感的預設值較高，可能代表他們追求較高或是較強烈的正向情感，當真 實正向情感未能達到目標，會促使個體使用策略以達到提升正向情感的目標；而 若個體對於理想負向情感的預設值較高，可能代表他們對於負向情感的容忍度較 高，當真實負向情感略高，但未超過閾值時，個體將不會有調節需求，也不會覺 得有困擾，需等到負向情感累積到超過理想情感標準，個體才有調節需求，進而 影響個體進行負向情感調節。因此，從 Larsen 的情感調控理論得知，「理想與真 實情感差距」在個體情感調節歷程中扮演了極重要的角色，是個體調節行為的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