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學理基礎
第二節 懷鄉寫實風潮與水彩
七○年代的台灣社會面臨到國際地位失落的窘境，使得知識份子產生危機意 識。台灣一直是附屬於歐美文化影響的邊陲區域，民族意識的覺醒使得台灣美術 界早在 1962 年發生過「現代畫論戰」，文學界則在 1972 年發生「現代詩論戰」， 更在 1977 年的「鄉土文學論戰」中達到最激烈的時期。鄉土文學論戰所引發的 回歸鄉土精神，是七○年代台灣社會重要的時代精神指標，影響力深入各項文化 領域之中，例如:校園民歌、雲門舞集、素人畫家洪通（1920‐1987）或雕塑家朱 銘（1938‐）興起、民謠歌手陳達（1906‐1981）、台灣民俗藝術的重視。
多位當年在鄉土寫實繪畫風潮崛起的青年畫家，大多否認受到鄉土文學的衝 擊而投身鄉土題材之創作。但是在整個時代氛圍下，台灣社會受到外來文化的衝 擊、青年學生積極參與社會並為了關懷鄉土而做出實際行動，對於當時過分西化 與學術化的台灣藝術圈也起了極大影響。同時期，少數學成歸國的畫家與美術雜 誌將新的畫法、技巧引進台灣，使得超寫實主義潮流影響了年輕畫家形成超寫實 繪畫的風氣。當時的台灣現代畫壇在文化價值觀與土地認同之間爭論不休，試圖 擺脫西方文明牽制，尋求本土文化之認同感之時；藝術和科技的結合產生出新的 繪畫語言，藉由攝影的視角打破台灣美術傳統中忌諱「畫的和照片一樣」觀念並 開拓新的創作視野，影響到水彩、油畫、水墨等創作面貌。台灣鄉土的圖騰或當 代都市的面貌都成為當時創作所關心的主題，使得台灣現代繪畫和歐美有了進一 步的交流，是一個衝擊性與變化都極大的時期。
一、鄉土文學運動的影響
王拓(1944-2016)、陳映真(1937-2016)等作家主張「文學應為人生服務，由鄉
土回歸民族主義的現實主義路線，落實文學本土化17。」五○、六○年代以來台
灣人生活土地與社會精神層面前後形成一貫的脈絡。
二、安德魯･魏斯與照相寫實主義的影響
鄉土運動把藝術文化的主題拉往鄉間題材，而美國水彩畫家安德魯･魏斯 (Andrew Wyeth ,1917-2009)的作品也在同時間引進台灣掀起了精細鄉土寫實主義 美術風潮。在各樣官方美展及展覽獎項中台灣懷鄉寫實主義水彩風格發揮了相當 的影響力，水彩畫雖然不是台灣主流繪畫至今仍有穩定成長繪畫團體跟投入者。
在五○、六○年代抽象表現主義(Abstract Expressionism)興盛於美國畫壇之時，
安德･魯魏斯以精緻的畫風描繪出鄉土味濃厚的寫實景色畫作受到矚目而被譽為 美國懷鄉寫實繪畫大師。魏斯的畫作主題一直圍繞在賓夕法尼亞家鄉的人物與景 物(圖 13)，常以敘述故事的表現手法精巧細緻的筆觸與低調的色彩呈現美國的風 土與自然。七○年代適逢新寫實主義(New Realism)興起，除了手繪的寫實作品、
使用實物的普普藝術(Pop Art)與應用攝影技術的超寫實主義(Super Realism )作品。
在寫實主義風格的畫家中，魏斯成為典型的代表，與抽象表現主義畫家傑克森･
帕洛克(Jackson Pollock,1912-1956)及雕刻家大衛史･密斯(David Smith,1906-1965)同 被視為美國藝術界的代表人物18。
圖 13 安德魯．魏斯，《克莉絲蒂娜的世界》，Andrew Wyeth《Christina's World》，
蛋彩木板，81.9x121cm，1948。
18 何政廣，《魏斯美國懷鄉寫實大師》，台北市，藝術圖書公司，1980，頁 7。
魏斯影響著當時鄉土意識正在萌芽的台灣藝術圈，而適逢當時的藝術家雜誌 的大力推廣，細密的蛋彩畫風吸引年輕人投入鄉土寫實的創作。1978 年的雄獅 新人獎也是助長鄉土熱潮的重要展覽比賽，當年得獎者謝明錩 (1955-)、王文平 (1960-)等，作品皆是典型鄉土寫實題材。謝明錩的水彩作品反映七○年代農村社 會經歷工業化的頹敗景象，此外還有黃銘祝(1952-)曾留學法國歸國後，腳踏車主 題的水彩作品(圖 14)可列為此時期的代表性作品。七○年代中期，台灣師範大學 美術系出來的畫家也搭上這股鄉土寫實風潮而出線，與李焜培、馬白水長年任教 師大時提倡水彩創作亦有關聯性，例如:陳東元(1953-)擅長超寫實風格、以台灣農 家作為水彩創作主題(圖 15)。
圖 14 黃銘祝，《托售》，水彩紙本，75x52cm，1980。
圖 15 陳東元，《牧牛老翁》，水彩紙本，111X91cm，1981。
在鄉土寫實時期養成的水彩畫家如謝明錩都受到安德魯．魏斯畫法的影響、
圖 16 謝明錩，《鄉愁》，水彩紙本，56X76cm，1981。
圖 17 謝明錩，《雞與機》，水彩紙本，57x76cm，1984。
圖 18 謝明錩，《另一個世界》
，水彩紙本，56x113cm，1984。
三、席德進的田野調查與水彩作品
出身中國四川的席德進在 1948 年來台，是畫家林風眠(1900-1991)的門生。他 在繪畫創作的類型表現多元豐富，不論是水彩、水墨、素描及油畫作品產量都相 當可觀，他將中國水墨的精神帶入西方水彩作品之中，開創出個人獨特風格以及 水彩新的可能性。
中國一切技藝是數千年的教條和限制下的產物，一個人必須不受影響不受限 制才能看清楚全新的一切。美國現代舞蹈家艾文〃尼可萊斯21說：「沿襲文化的藝 術和傳統並不尌能表達一個文化。你的本身尌是你的文化，綜合了過去、現在和 未來，如果自我探索夠深，必然能對自己的文化有最忠實的表達22。」
六○年代遊歷歐洲的經驗，藝術家席德進親眼見證紐約現代藝術的發展和巴 黎畫壇沉寂和冷清，深深體會盲目追求西方藝術的表面終會徒勞無功，他在巴黎 吉美術館找回對中國藝術的研究興趣，也開始建構探索自我風格的可能性。他表 明自己尊重傳統，但他無法接受死抱傳統並強烈批判當時中國水墨畫家毫無自我 思考樣式化的現象。水彩作品《城門》(圖 19)，是畫家席德進在 1968 年的創作，
以現場寫生的方式記錄著六○年代後期台北北門高架橋尚在與當時交通繁忙的 景象。這件作品與另一件水彩作品《西門町》(圖 20)同樣展現出藝術家在中國水 墨、書道長年累積的修養融入於水彩畫之中，屬於中西合併的良好範例。
21 Alwin Nikolais（1912-1993）出生於美國康涅狄克州，在美國紐約市創建舞蹈劇院實驗室並推廣舞蹈教育。
22 席德進，〈新的意志從初學起就要培養〉，藝術家，20 期（1977.1）後收入郭繼生編，《當代台灣繪畫文選 1945- 1990》，
台北市，雄獅圖書，1991，頁 174。
圖 19 席德進，《城門》，水彩紙本，56 x 38.7cm，1968。
圖 20 席德進，《西門町》，水彩紙本，53×45.5cm，1957。
當心!尊重傳統不是把她當成溫床，因循苟安，而失去前瞻的意志力。藝術
24 網路資料，《非常作家李乾朗》，http://www.ylib.com/author/lan/lan_s1.htm，檢索日期 2016/12/15。
席德進長年田野調查並努力分享自己對於古建築的心得，因而結識許多建築 學界相關的學者如李乾朗、林衡道(1915-1997)等人，在 1976 年台北市敦化南路拓 寬造成林安泰古厝面臨存廢爭議也引發台北市府與鄉土運動人士在古蹟保存問 題激烈的論戰，這個事件中席德進以藝術家關懷社會的立場做出具體呼籲與響應 保存文化資產的重要性(圖 21)。在 1980 年代，席德進罹患胰臟癌因而身體每況 愈下，仍堅持刻苦創作至 1981 年去世，在晚年他刻苦磨練書法與水墨並轉化建 構個人獨特水彩風格，利用渲染技法表現出台灣海島型氣候的的氛圍同時席德進 也將對於造型、色彩的敏銳度一貫地呈現在水彩作品畫面上。
圖 21 席德進，《林安泰古厝》，紙本水彩，
55.6×76.2 ㎝，1970。
人家做過的，我不必做。人家說過的，我不必說。不僅不重複別人，也不重 複自己，生命若是重複尌是浪費生命。寧可做一個革命性畫家而失敗，而不做一 個名利雙收的尾巴25。
席德進的藝術歷程中從西洋繪畫寫生觀點轉入中國水墨領域，從前衛的西方 藝術轉入傳統寧靜詩意的表現。作為一個中國畫家他對於傳統和現實並不採取模 仿的態度，豐富的實踐經驗、長年中西文化傳統滋養，從個人特有的氣質文化修 養，忠於自我探索逐步豐富完善創作觀點並與自然景色做結合26。堅持自我的路
25 席德進，〈新的意志從初學起就要培養〉，藝術家，20 期（1977.1）後收入郭繼生編，《當代台灣繪畫文選 1945- 1990》，
台北市，雄獅圖書，1991，頁 176。
26 袁振藻，《中國水彩畫史》，上海市，上海畫報出版，2000 年，頁 170。
線吸收傳統文化養分而不受限於傳統，同時有著文化人士的獨到眼光與開放胸襟 為了台灣傳統文化資產保存貢獻甚多，對比現今不夠重視文化財產保存價值的社 會風氣，仍是有力的反駁與反省案例。
八○年代中期，國際交流的加強使得台灣水彩繪畫呈現出更加多元內容與形 式，水彩技法也因此有了更豐富的表現。運用特殊技法，如:噴刷、刮、磨砂、
留白膠等，美國畫家魏斯與照相寫實繪畫風格仍持續影響水彩畫家細膩描寫台灣 農村社會景物，在經過許多畫家長年努力發展出台灣本土水彩之特色。
雖然在商業市場上，水彩畫近年來仍在起步當中，但是投入的人口是越來越 多了。國內的水彩畫會的活動力仍持續穩定進行，像是台灣水彩畫協會、中華亞 太水彩協會、台灣國際水彩聯盟，都聚集了相當多的專業水彩畫家交流與活動。
七、八○年代適逢鄉土寫實、照相寫實風潮而崛起的台灣師範大學美術系校友楊 恩生(1956-)、陳東元，專業畫家謝明錩等人仍保有持續影響力。另外，時下戶外 寫生、城市速寫流行風潮也是值得關注的現象。
總結本節所彙集資料的心得，技法方面，筆者藉由這些資料了解到具象描繪 與寫實風格之間的差異性。早期台灣水彩畫家在日本傳來的印象主義寫生觀的基 礎上各自發展出個人獨特風格，例如:李澤藩傳承自老師石川欽一郎英國透明水 彩畫風，並以此為基礎發展個人獨特的不透明水彩技法，馬白水將立體主義與野 獸主義的色彩觀融入在中國水墨。大師們的作品給了筆者提示，水彩創作是與時
總結本節所彙集資料的心得，技法方面，筆者藉由這些資料了解到具象描繪 與寫實風格之間的差異性。早期台灣水彩畫家在日本傳來的印象主義寫生觀的基 礎上各自發展出個人獨特風格，例如:李澤藩傳承自老師石川欽一郎英國透明水 彩畫風，並以此為基礎發展個人獨特的不透明水彩技法，馬白水將立體主義與野 獸主義的色彩觀融入在中國水墨。大師們的作品給了筆者提示，水彩創作是與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