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 一
一、 、 、 、孤獨 孤獨 孤獨 孤獨: : : :成長與蛻變的試煉場 成長與蛻變的試煉場 成長與蛻變的試煉場 成長與蛻變的試煉場
人是群居的動物,很少人能忍受得了孤單寂寞的感覺,當陷入困難、感覺無 助的時候,人更需要支持的友伴與力量,幫助自己面對困境。《傻狗溫迪客》中的 歐寶,隨著當牧師的爸爸遷居,她在新社區所面臨的,就是孤單與寂寞的課題。
不過,歐寶很幸運,她在超市裡撿到的那隻會微笑的狗,幫她製造許多機會結交 朋友的機會。這也與歐寶「善與人親近」的個性有關,若把《高飛》中的羅伯,
放到《傻狗溫迪客》的故事中,他恐怕仍是一副沉默沮喪的模樣,甚至在故事一 開始,根本不敢把溫迪客帶回家,因為這樣可能會讓父親生氣。
羅伯灰暗的個性,也引來同學的欺侮。一般來說,在男孩的世界裡,每個人 很自然的會與其他人進行多方的競爭,若有男孩的行為舉止與他人不同,便會引 來侮辱與嘲笑,這是屬於男孩世界中的殘忍文化。丹‧金德倫和麥可‧湯普森說:
「幾乎所有的男孩會將傷害藏起,因為承認受傷是一種怯懦的表現。59」這樣的說 法應證了羅伯受侮時的反應:「諾頓正專心用指關節在羅伯頭皮上旋轉摩擦。很 痛,但羅伯不哭。他從來不哭。60」即使長期受到同學的欺負,羅伯從沒有打算告 訴老師,他的父親顯然知道這件事,甚至以「男人」的角色,建議羅伯和欺侮他 的人打一架,父親當然知道這無法解決問題,但是,在男孩的世界裡,逃開施暴 者是一種懦弱的行為,這不但不被允許,並且會招來訕笑,若想被同儕團體接受,
就得證明自己是個「硬漢」。
遲遲不肯採取行動的羅伯,讓自己陷入校園暴力的漩渦裡。丹‧金德倫和麥 可‧湯普森還提到:「一旦他成為被攻擊的對象,幾乎不可能有任何人、任何朋友
59 丹‧金德倫 & 麥可‧湯普森,《該隱的封印:揭開男孩世界的殘忍文化》,頁 117。
60 凱特‧狄卡密歐,《高飛》,頁 17。
挺身而出,跟他站在一起對抗群眾。61」因為每個極欲證明自己是強者的男孩,不 可能同情與協助團體中的弱者。還好,西斯汀在此時出現了,並且意外的激起羅 伯反抗暴力的慾望,讓羅伯打開心門,牽引外界的事物觸動自己的感受。
凱特筆下另一個孤單無助的角色是《雙鼠記》中的悲絕。悲絕所屬的老鼠社 會,是維琴尼亞‧薩提爾所認為的「封閉系統」,她說在封閉系統中,每個人被僵 硬的連結在一起,異於現狀的變化會被抵制,各種行動要倚賴長輩的決定,個人 價值並不重要62,就如同老鼠社會中,有許多不能打破的規矩,還有許多必須學會 的功課,另外有一個由長老組成的公評會,來決定關於老鼠社會中的大小事,由 於悲絕誕生於這樣的環境下,他異於同伴的種種行為,便自然的讓家人感到失望。
得不到關愛的悲絕,便對豌豆公主產生了依戀,這份依戀來自對書本上的故 事,所存有的幻想。因為悲絕在書上讀到一位美麗公主與獻給她榮耀的武士的故 事,於是在他遇到豌豆公主的時候,悲絕認為她就像是書上的那位公主,再加上 豌豆公主不同於悲絕的家人們,全都嫌棄他是一隻行為怪異的大耳鼠,公主反而 將悲絕的耳朵形容為迷你天鵝絨,這種種現象使悲絕愛上了公主,這般陷入愛河 的過程,是發生在眨眼瞬間的簡單小事,研究者認為,悲絕不是真的愛上了豌豆 公主,只是在缺乏關愛的狀況下,孤單的悲絕對釋出善意的豌豆公主,產生了盲 目的依戀。
寂寞的歐寶、封閉的羅伯、憤怒的西斯汀,以及孤獨的悲絕,他們都有一份 自己才懂得悲傷,以及與人群疏離的不同原因,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的孤獨感 來自與世界的隔離,也就是說,外在世界無法取得他們心中的共鳴,於是他們會 感覺孤單,在《孤獨世紀末》一書中,有這麼一個觀點:「一般人在感情受創,覺 得遭到誤解、排擠的時候,常會退回孤獨裡去。63」這四顆受傷的心,為了尋求復 原的契機,都躲到了「孤獨」的懷裡,但這也使他們和世界的距離越來越遠,形
61 丹‧金德倫 & 麥可‧湯普森,《該隱的封印:揭開男孩世界的殘忍文化》,頁 123。
62 參考維琴尼亞‧薩提爾,《新家庭如何塑造人》,頁 151-2。
63 瓊安‧魏蘭-波斯頓,《孤獨世紀末》,頁 126。
成一個惡性循環。
不過,歐寶試圖打破困境,以積極的態度結交朋友,幫助自己遠離孤絕;羅 伯則是在西斯汀的誘發之下,打開自己的情緒手提箱,他們兩人為對方化解了悲 傷;悲絕是幻想故事中的角色,在《雙鼠記》中凱特以作者介入的方式,完成這 個故事,所以讀者不容易讀到悲絕的真實感受,但仍可瞭解遭家人背棄的悲絕,
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以「救公主」為目標,成就自己心中的「武士」形象,找 到且接受真實的自己。
至於《愛德華的神奇旅行》裡的愛德華,他由一隻自戀、不懂愛的驕傲兔子,
轉變為能夠付出、有感情的「真人」,促成他轉變的因素,是獨自一人的艱辛旅程,
以及琵吉娜婆婆詛咒般的故事,若沒有經歷這段悲慘、求助無門的過程,愛德華 將永遠過著娃娃般的生活,像他陶瓷般的軀體一樣,是空洞的、沒心肝沒感情的,
但通過試煉的他,終於與艾比琳重逢,在故事未提及的未來,他將以真人的情感,
過著娃娃般受人疼愛的生活。
這些孩子在遇到生命中的危機與轉折時,全都躲進孤獨的羽翼裡,靜靜的等 待著自己的蛻變,對於這樣類似的成長歷程,瓊安‧魏蘭-波斯頓給了最好的詮釋:
每一個小孩在成長的每一步,在人格成熟的每一進展,在碰上每一個新 的挑戰時,都等於是離開安穩的環境,投身到新的處女地。這樣看來,
孤獨是步向成熟不可避免的過程。生命進入新的階段,都會出現某種形 式的孤獨。64
生命體經過時間的洗禮,以及環境的塑造,會一步步向成長邁進,但成長的 過程並非永不停歇,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能進步,有的時候會需要一點喘息的時間,
好回頭看看過往努力的痕跡,再仔細默想未來,還有的時候,像這些遭受生命苦
64 瓊安‧魏蘭-波斯頓,《孤獨世紀末》,頁 182。
難的孩子,需要投向孤獨的懷抱,藉此沉澱與澄淨心靈,重新思索世界對自己的 意義,以及釐清自我的內在形象,然後,找到與悲傷苦難和諧相處的方式,再造 自己的價值,使自己成為完整的人。
二 二 二
二、 、 、 、思念 思念 思念 思念: : : :悲傷與孤獨的產物 悲傷與孤獨的產物 悲傷與孤獨的產物 悲傷與孤獨的產物
在經歷生活中各種形式的失落,像是生離死別這類的事件,我們會感到悲傷,
以及覺得孤單無助,接著,思念更會如排山倒海而來,將當事者淹沒,所以,思 念總是與悲傷、孤獨相伴,又可說思念是悲傷所塑造出的產物。思念是一種微妙 的情緒,它可以在任何時刻、任何地點發生,因為,所有無形或有形的事物,都 會牽扯出一段與其相關的情感或記憶,進而讓當事者想起,已離自己遠去的人事 物。
與媽媽分開七年之久的歐寶,在替溫迪客洗澡的時候對牠說:「自從我們搬來 這裡,我特別想我的媽媽,比我在瓦特里的時候還想。65」這段敘述說明了人在孤 獨的時候,特別容易引發思念的情緒;《愛德華的神奇旅行》中的愛德華,在離開 第一任主人,待在垃圾堆裡等待救援時,也曾滿溢著思念的情緒:「奈莉和勞倫斯 也離開了他的身邊,他好想念他們,好想和他們在一起。66」;羅伯的父親在《高 飛》的最末章對他說:「要我談你媽是件困難的事。我不相信我會想念一個人想念 得那樣厲害,連提到她的名字都讓我覺得痛苦。67」畢竟死別是讓人最無法釋懷的 傷痛,羅伯的父親接著要面對的是,只剩自己一人的人生旅途,就算是一絲細微 的念頭,讓他想起遠去的另外一半,恐怕是連「心如刀割」也無法形容的痛楚。
思念是悲傷感受下的產物,而思念也有自己的形狀,像是歐寶以「十件事」
思念著母親,羅伯以木雕創作想著母親,至於豌豆公主,則是以美味的湯記著母
65 凱特‧狄卡密歐,《傻狗溫迪客》,頁 24。
66 凱特‧狄卡密歐(Kate DiCamillo),劉清彥譯,《愛德華的神奇旅行》(The Miraculous Journey of Edward Tulane)(台北:東方,2007 年),頁 83。
67 凱特‧狄卡密歐,《高飛》,頁 171。
親。不過,並非所有的思念都具體且清晰,反而是連當事者都無法掌控的巨大能 量,就像羅伯和父親兩人,雖然極力壓抑情緒,以為不談論已故的嘉羅蘭,就可 以趕跑孤獨和傷痛,但在他們的潛意識裡,思念正在抽芽、茁壯。
羅伯在課堂上畫著老虎,想著媽媽曾經教他如何雕刻木頭;當羅伯想用木頭 雕刻一隻老虎,卻創造出一個小人時,他想起媽媽說的:「你永遠不知道木頭會變 成什麼模樣。它會變成它自己想要的樣子,你只能隨它去。68」;當羅伯見到陽光 時,會很自然的聯想到葬禮,因此他比較喜歡雨天,即使雨下個不停也沒有關係,
他不在意整個國家是不是真會變成沼澤;西斯汀哭泣的時候,羅伯想起母親安慰 自己的方式,並且也用這樣的方式安慰西斯汀;父親發怒的時候,羅伯想起母親 安撫父親的模樣。這些是《高飛》中,羅伯思念母親的橋段,雖然他說自己把手 提箱關得緊緊的,並且自葬禮之後再也沒有哭、沒有想起母親,但羅伯真實的自 我,其實無時無刻都思念著母親,他只是壓抑著情緒,讓它沉到內心最底層。
即使經過了葬禮,羅伯和父親仍尚未真正的接受嘉羅蘭已經離去的事實,因 為面對死亡,每個人都顯得渺小且脆弱,特別是當親人死亡時,要說服自己接受 事實,就是一段艱難的過程,如同威廉‧華爾頓(J. William Worden) 在《悲傷輔導
即使經過了葬禮,羅伯和父親仍尚未真正的接受嘉羅蘭已經離去的事實,因 為面對死亡,每個人都顯得渺小且脆弱,特別是當親人死亡時,要說服自己接受 事實,就是一段艱難的過程,如同威廉‧華爾頓(J. William Worden) 在《悲傷輔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