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二
二、 、 、 、眼淚與傾訴的力量 眼淚與傾訴的力量 眼淚與傾訴的力量 眼淚與傾訴的力量
歐寶的父親是一位牧師,她除了在父親面前會喊他:「爹地」之外,整本書皆 以「牧師」做為父親的代稱,因為歐寶認為:「我爸爸是個很棒的牧師,也是個好 人,可是有時候我很難拿他當父親看待,因為大部分的時間,他不是在傳道,就 是在想著怎麼傳道,要不就是正準備出去傳道,所以在我心目中,他只是一個牧 師。113」談到父親的個性,歐寶則認為父親像是一隻從來不把頭伸出殼外看看外 面世界的烏龜114,體認到父親畏縮、不敢面對現實的性格,歐寶從未在父親面前 提起母親,更把所有對母親的思念、疑問隱藏在心裡:「未來我可以說故事給她聽 嗎?我認為好笑的故事,她聽了之後也會大笑嗎?對她來說,我是一個鬼嗎?她 有一天會回來嗎?」這些無法得到答案的問題,透露出歐寶對母愛的渴望與期待,
維琴尼亞‧薩提爾認為:「單親家庭的父母,很容易將另一半的負面資訊傳給孩子。
115」經過這樣的填鴨灌輸,孩子對拋棄自己而去的另一半親人,常懷有憎恨的心 態,但這樣的情緒並未在歐寶身上顯現,即使她清楚的明白,是母親拋下了她和 爸爸。
於是對破碎家庭的不滿與憤怒,全數轉嫁到懦弱的父親身上。在歐寶舉辦的 派對上,由於溫迪客的失蹤,讓歐寶聯想到自己的處境,積壓七年的情緒,在一
113 凱特‧狄卡密歐,《傻狗溫迪客》,頁 17。
114 同上註,頁 20。
115 維琴尼亞‧薩提爾,《新家庭如何塑造人》,頁 162。
瞬間爆發出來,她指責父親輕易放棄的性格,更大膽推測在母親欲離開時,父親 未加以阻攔,才會使母親離她而去,歐寶對著父親大叫:「你老是放棄!你老是把 你的頭縮在你那又笨又老的烏龜殼裡。我敢打賭媽媽走的時候,你從來沒有去找 過她。我敢打賭你攔也沒攔就讓她走了。116」父親在這一連串的指責下崩潰,哭 得像個受傷的孩子,緩緩道出事情的真相:「我試了,我攔不住她。你以為我不希 望她留下來嗎?你以為我不想她嗎?」117,傑佛瑞‧寇特勒(Jeffrey A. Kottler) 在
《聽眼淚說話》(The Language of Tears)中說:「哭泣發生在你最脆弱、最激動的時 刻,這些事件就代表短暫的機會,讓你處理最深摯的情緒、最關切的事物。118」 在這樣的真情告白之下,歐寶化解了自己心上的疙瘩,並且反過來安慰父親,父 親還告訴歐寶,母親應該永遠都不會回來了,但他們仍擁有彼此,歐寶與父親緊 緊相擁,很顯然的,兩人都放下了自己心上的大石頭。
再談《高飛》。自母親過世後,父親便成了羅伯唯一可以倚靠的人,而父親對 於悲傷情緒的處理是選擇避而不談,連帶著羅伯也只能採取這樣的方式,如同《該 隱的封印:揭開男孩世界的殘忍文化》一書中所提到的:「有些父親害怕太多的情 感與撫慰會教養出一個愛哭的、多愁善感的男孩,但事實卻相反,父親如果願意 協助、支持孩子度過低潮期,將可協助孩子在情緒上發展更強韌、茁壯。119」羅 伯的父親逃避悲傷情緒的作法,無助於父子兩人通過悲傷的考驗,反而讓羅伯把 自己關在悲傷的城堡裡,並在那只塞得很滿的情緒手提箱中,存放著對母親的思 念,以及關於母親的種種往事。
如同麥可‧尼可斯所言:「壓抑不是把某個東西放進櫃子裡,然後就忘記了;
壓力耗損我們的精力,而且慢慢地把我們磨蝕掉。120」羅伯將所有的感情放在手
116 凱特‧狄卡密歐,《傻狗溫迪客》,頁 162。
117 同上註,頁 163。
118 傑佛瑞‧寇特勒(Jeffrey A. Kottler),莊安祺譯,《聽眼淚說話》(The Language of Tears)(台北:天 下,1997 年),頁 24。
119 丹‧金德倫 & 麥可‧湯普森,《該隱的封印:揭開男孩世界的殘忍文化》,頁 158-9。
120 麥可‧尼可斯,《傾聽:人際關係中溝通的藝術》,頁 48-9。
提箱裡,再把它鎖起來,這些上鎖的情感,讓羅伯變成一個灰暗無生氣的男孩,
他不但不以言語表達自己,還會在自己說太多話的時候,感到懊惱沮喪,由於他 嚴重的與外界隔離,若旁人稍微施點溫情,他就會有快樂的感覺,並且希望對方 不要離開,一方面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另一方面又想向對方掏心掏肺,這樣矛盾 的情緒,都是為了配合父親。
這對父子像兩個不斷向前滾動的輪子,除了順著時間讓生活前進之外,沒有 心思重整情緒,一直到老虎的出現,才讓羅伯有處理悲傷的機會,並在西斯汀和 威力美的協助下,試著走出悲傷。但該跟羅伯談論心中悲傷的人應該是父親,不 語的父親沒教給羅伯處理悲傷的技巧,使羅伯的情緒一再堆積,過度控制感受的 結果,會導致更多激烈反應,這些反應在父親開槍打死老虎的當下全數釋放,羅 伯一面搥打著父親,一面大聲說:「我希望那人是你!我希望死的是你!我恨你!
你不是我需要的人。我需要的是她!是她!121」這樣的言語暢通了父子倆的溝通 管道,羅伯的父親說:「我也需要她。但我們不再擁有她。我們兩個都是。我們有 的,我們所能擁有的,只有我們彼此。我們得學習面對這個事實。122」
聽到父親陳述自己的感受,以及對現況的所下的結論,羅伯把吞忍下來的眼 淚全數宣洩,「他從他內心深處的某個地方哭著,從他母親曾經待過的地方,從老 虎曾經待過、現在已經消失了的那個地方123」,而羅伯的父親也悄悄落淚,這樣的 宣洩表示他們不再封閉情感,傑佛瑞‧寇特勒提到:「哭泣的療效在於過濾過去痛 苦的記憶。人們常說眼淚對他們有幫助,主要是因為它使人釋然,拋開縈懷不去 的影像。124」透過眼淚,他們正視悲傷的存在,洗滌心上縈繞不去的悲傷,並藉 著為老虎辦的葬禮,試著將悲傷放下,留在遠遠的後方。
一直以來,兩位父親躲在自己的烏龜殼裡,拒絕提起傷心往事,約翰‧布雷
121 凱特‧狄卡密歐,《高飛》,頁 157。
122 同上註,頁 158-9。
123 同註 121,頁 159。
124 傑佛瑞‧寇特勒,《聽眼淚說話》,頁 37。
蕭對這樣的狀況做了解釋:「因為那些強烈情緒的無法釋放,也沒有妥善處理,結 果便如同冰塊一般凍結起來,成了一種堵塞的能量,卡住孩子的情緒。125」這股 壓抑的能量並不會隨時間流逝而消失,反而會日漸茁壯,在達到某個引爆溫度時 爆發開來,唯有經過妥善的處理,才能擁有重新面對人生的力量。
除了「傾訴」之外,在《傻狗溫迪客》中,凱特‧狄卡密歐還另外安排了另 一種使傷口癒合的能量──父親的眼淚。
哭泣常發生在情感強烈、語言不足以表達心意的時候,此時理智的力量已不 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內心情緒,淚水通常象徵期待與懇求,就像湯姆‧
路茲(Tom Lutz) 在《哭,不哭》(Crying: the Natural and Cultural History of Tears) 一書中所言:「眼淚是一種語言,是原始、根本的溝通方式。哭泣這種語言可以達 到許多目的,不只表達痛苦,也傳達要求。126」當言詞不敷使用的時候,眼淚能 傳達所有無法表達的情感。
至於男人的眼淚,傑佛瑞‧寇特勒認為:「哭泣在男人的生活中是較罕見的現 象,因此當男人真的經由眼淚說話的時候,人們就會注意聆聽。……男人哭泣的 時候則事關重大;一定是很嚴重的事情,才會使得男人流淚。127」在傳統的觀念 中,男人不可以輕易哭泣,子女更將父親視為強者,足以替自己扛起全世界,這 些既定的認知,讓父親的眼淚顯得更有力量,眼淚不僅改變歐寶對父親的態度,
也幫助父親找回自我。透過眼淚,歐寶的父親明白了一件事:「印第亞‧歐寶,上 次我跟你說,你媽媽走的時候帶走了所有的東西,其實我忘了一樣東西,一樣她 沒帶走而且非常重要的東西。……你,感謝上帝!你媽把你留給了我。128」父親 從歐寶爆發的情緒中,得知歐寶內心真實的感受,也在流下懊惱、傷心、無力的 淚水之後,體悟到:「活在過去是沒有用,我必須與無法改變的過去說再見,珍惜
125 約翰‧布雷蕭,《家庭會傷人──自我重生的契機》,頁 106。
126 湯姆‧路茲(Tom Lutz),莊安祺譯,《哭,不哭》(Crying: the Natural and Cultural History of Tears)(台北:藍鯨,2001 年),頁 7。
127 傑佛瑞‧寇特勒,《聽眼淚說話》,,頁 174。
128 凱特‧狄卡密歐,《傻狗溫迪客》,頁 164-5。
現在擁有的。」這也映證了葛樂莉這位先知,先前對歐寶說的一番話:「你沒辦法 抓住一個想要遠走的東西,你懂嗎?你只有在你擁有的時候愛它就對了。」129
每個人心中都有陰暗面,透過敘說的行動,我們坦然承認、面對自己的脆弱,
並在言語行進的過程中,整理自己凌亂的思緒,尋找讓情緒平復的適當出口。牧 師爸爸的真情告白,讓笨重的烏龜殼離他遠去;葛樂莉掛滿酒瓶的過錯樹,讓她 試著擺脫自己的錯誤,人生自此重新開始;阿曼達吃了力德莫思洛丹後,坦然陳 述自己的悲傷;歐第思在歐寶的鼓勵下,背著吉他參加派對,以歌聲走出陰霾;
羅伯與父親的對談,促使兩人正視蝕人的悲痛。凱特‧狄卡密歐藉著她筆下人物 的遭遇告訴我們:只要自己願意,再加上合適的時機,心中的黑暗終將過去,一 回頭只見海闊天空。
溫迪客扮演歐寶的陪伴者、治療者,先是提供自己忠實的友誼,接著以牠獨 特的魅力,替歐寶找到許多朋友,牽繫起歐寶與旁人之間的關係,也讓歐寶放下 成見,重新認識身邊的朋友。這些事實的重建,並非全是溫迪客的功勞,但溫迪 客就像是一條長鏈,將所有的人物依序「鏈」在一起,這些人、事、物彼此間又 交互影響,存在著黏稠的因果關係,而牽著這條長鏈的人則是歐寶,歐寶執著長 鏈,一層層揭開旁人的故事,並利用一場派對,將所有的人物包含在歐寶的友誼 圈裡,使各自獨立的個體產生關係,進而修正誤解,連結、型塑彼此間的友誼。
威力美幫助了羅伯和西斯汀,而西斯汀又幫助了羅伯,在這三者的友誼間,
威力美幫助了羅伯和西斯汀,而西斯汀又幫助了羅伯,在這三者的友誼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