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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我武惟揚：西北軍之出身地區與時代思想
第一節：西北軍將帥、士兵出身之地區
民國肇建後隨著袁世凱稱帝失敗，中國進入長達十年的軍閥混戰，北伐後雖 然形式上暫時統一，但實際上各地軍閥仍有一定的自主性，能與國民政府相抗，
其中有一支軍隊從民初即存在，北伐結束後是最強盛的時期，但在中原大戰後瓦 解。其餘部則繼續存在，並在爾後的抗日戰爭中發揮作用。這支軍隊便是西北軍。
這支軍隊的領袖是馮玉祥，馮玉祥年少即入軍籍，原為舊式軍隊-練軍士兵、軍 官，後來馮玉祥於 1902 年離開舊式軍隊，加入武衛右軍成為北洋新軍的士兵，
並在後來成為陸軍第二十鎮的軍官，辛亥革命時在灤州起義失敗，暫時離開軍隊 避禍。民國肇建後受陸建章之任，為左路備補軍第二營營長，後來成為第十六混 成旅，這支部隊就是日後西北軍的基礎。
西北軍從崛起到覆滅，幾經波瀾卻又不屈不撓的求生，其韌性之強可從兩次 危機中了解，一是在南口大戰遭遇奉、直、魯、晉聯手進攻，導致全軍潰退敗走，
卻自動於西北集結，加入北伐後更加壯大，二是中原大戰打到最後退路被國府中 央軍截斷，無法退回西北，前方又有國府中央軍和入關的張學良東北軍，在前門 有虎，後路有狼，又無軍餉補給的險境之下瓦解，但其餘部還能以第二十九軍、
第二十六路軍、第三十軍等名義保存西北軍餘脈。除了這種不屈不撓的精神值得 注意外，還有一點值得注意，也就是其官兵並不排斥投身軍旅或繼續生活於軍中，
那怕是戰敗逃亡，都還有大量士兵願意追隨西北軍長官，以當兵為主要謀生方式 的作法，與常見用來形容中國社會中的厭兵文化諺語如「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 釘」差異頗大，且西北軍使用大刀來彌補熱兵器不足，並將之與熱兵器並用的作 法，在南方的川軍是見不到的52，其他還有使用大刀的部隊按筆者目前所見只有
52 政協山東省委員會文史資料委員會編：《山東文史資料選輯》第二十七輯，張宣武〈我走過 的道路〉，頁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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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軍之安德馨部53、中央軍的黃杰第二師54故去了解西北軍官兵出身地區的風俗 特性，或許可以發現特別的地方。
關於民國軍閥混戰時期民眾並不排斥當兵的原因，Diana Lary 在其著作 Warlord Soldiers-Chinese Common Soldiers 1911-1937 提到經濟因素的影響，如在家 鄉失業、沒飯吃，在軍隊可供吃住(粥、飯、軍營)，生活不順遂、薪資不好在軍 隊薪資相對比工人更優渥、有保障55。
Diana Lary 還有提及一些居民特別容易去當兵的產兵地區，並且說明這些地 方有長期爭鬥、練武、擁有私人雇傭兵、秘密會社等私人武裝56等特點，但其關 注點為全中國範圍內的省份、州縣，並未聚焦於西北軍官兵之出身地，如筆者在 研究回顧曾提及 Diana Lary 所說的產兵地區有山東(曹縣等)、河南、河北、東北、
湘西、貴州、江蘇宿州、徐海地區、河北保定等，其中山東、河南、河北是西北 軍官兵出身集中的地方，但甘肅未被提及，山東、河南、河北地區更細的、民國 以前的風俗 Diana Lary 亦未提及，此處筆者希望用清代地方志和民初一些華北當 地的社會風俗紀錄，去了解西北軍官兵出身成長的地區長期的風俗為何，藉此了 解西北軍官兵不討厭當兵可能的原因，並順便介紹西北軍多數官兵之出身地區。
西北軍之官兵多是北方人，其「地域性趨於一致」57，以筆者所閱讀之資料
53 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河北省委員會，文史資料硏究委員會編：《河北文史資料選輯》第 二十輯，(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87)，頁 151。
54 黃杰：《長城作戰日記》，(台北：國防部史政編譯局，1983)，頁 82、85、90、132。
55 Diana Lary.Warlord Soldiers-Chinese Common Soldiers 1911-1937,p.17-19。
56 Diana Lary.Warlord Soldiers-Chinese Common Soldiers 1911-1937,p.19-23。
57 齊錫生：《中國的軍閥政治-1916-1928》，頁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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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的西北軍官兵多為北方省分出身58，主要有河北(直隸)59、河南60、山東61、東 北62、安徽63，其中又以前三者河北、河南、山東最多，安徽、東北較少，士兵除 了冀魯豫外，還有甘肅64。
中國北方地區在清末民初時武風很盛，各地多有「拳場」，尤其冀魯豫更是 每村皆有拳場，農民常在年暇之時去練拳，規模比較大的村莊，甚至有設好幾處 拳場，在門戶派別不同的地方，因為各拳場門戶派別不同，常起爭鬥，打擂、比 武。如果門戶派別相同，老師頭之門徒，散布各地拳場，老師頭的權力就很大，
如王健吾在〈華北之體育〉言：
「
58 西北軍官兵眾多，礙於篇幅無法一一列舉，只能略舉筆者於資料中所見之人，關於西北軍官兵 籍貫，除博雅人物網http://mren.bytravel.cn/ 有介紹外，其他則散見於筆者所列之徵引書目 中之書，如《西北軍著名將領》、《馮玉祥傳》、《宋故上將哲元將軍遺集》、《張自忠的故事》、《韓 復榘與西北軍》、《張之江傳》、《大刀向鬼子頭上砍去：趙登禹傳》、《國民軍史稿》、《第二十九軍 老兵最後一次在盧溝橋上集結》、《秦德純回憶錄》、《石敬亭將軍口述年譜》、《孫連仲先生年譜長 編》等。
59 西北軍河北(直隸)出身、成長者有馮玉祥(原籍安徽，但在保定長大)、張之江、鹿鍾麟、劉郁 芬、孫良誠、佟麟閣(本名為佟凌閣)、孫連仲、劉汝明、劉汝珍、韓復榘、趙席聘、乜子彬、池 峰城、程希賢、孫桐萱、賀粹之、馮治安、許長林、陳繼淹、何基灃、張克俠、高樹勛等。
60 西北軍河南出身的有梁冠英、李曾志、田金凱、吉鴻昌、吉星文、李文田、李鳴鐘、張勛亭、
李九思、尹心田等。
61 西北軍山東出身的有宋哲元、張維璽、聞承烈、韓多峰、石敬亭、張自忠、安樹德、安克敏秦 德純、趙登禹等。
62 西北軍東北出身的有石友三、門致中等。
63 西北軍安徽出身的有過之剛、過之翰、葛金章、葛開祥、過之莊等。
64 馮玉祥之西北軍招兵多在北方，除了冀魯豫外還有甘肅，本文第二章會做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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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華北地區除了設有拳場，供人打拳習武外，還有與宗 教關係較多、具酬神表演、群眾娛樂性質的「廟會」、「迎神賽會」。華北民眾會 在神明生日等宗教節日時組織文會、武會來「上山進香」、「神前獻技」和「結善 緣」。其中武會有武術表演，華北的武會分別有五虎少林會、開路、獅子、藤牌、
太平歌、秧歌(高轎)、中幡、大鼓、小車等，其中以五虎會最多66，時至今日華北 依然有迎神賽會之武會。
若從地方志來看北方的冀魯豫、甘肅(西北)地區的人民其民風與一般常說重 文輕武、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等風氣有些不同。這些地區的人民不僅僅重詩 書禮樂而已，亦多慷慨悲歌、任俠67之人，既然慷慨悲歌又任俠，其行事作風、
思考方式當和文雅之讀書人有所不同。還有人性勁悍、習於戎馬、尚義勇，風土
65 成都體育學院體育史研究所：《中國近代體育史資料》，頁 34-36。
66 王健吾，〈華北之體育〉：「…廟會之舉行，在華北各地，無論其為鄉村或都市，實可說無處無 之。廟會之大小，與廟會附近人口之多寡，經濟之狀況，有直接之關係……各地武會多為五虎少 林會、開路、獅子、籐牌、太平歌、秧歌(高蹻)、中幡、大鼓、小車、槓子、壇子、跑蹻等武會，
尤以五虎棍為最多。五虎棍與少林拳合組者，為五虎少林；與籐牌合組者為籐牌五虎。五虎棍的 組織，在平市及四鄉為最普遍。這種武會…。」成都體育學院體育史研究所：《中國近代體育史 資料》，頁 37。
67 《欽定四庫全書》《畿輔通志》卷五十五〈風俗〉：「…畿輔之地乃黄帝顓頊故都，上聖至徳化 與民宜，其風俗之淳厚必過越尋常……自漢以後史傳，多謂習于燕丹荆軻之遺風、忼慨悲歌、尚 任 俠 、 矜 氣 勇 然 其 性 資 之 質 直 、 尊 吏 畏 法 、 務 耕 勸 織 則 歴 代 所 不 易 也 。 」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E7%95%BF%E8%BC%94%E9%80%9A%E5%BF%97_(%E5%9B%9B%E 5%BA%AB%E5%85%A8%E6%9B%B8%E6%9C%AC)/%E5%8D%B7055 閱覽於 2019/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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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BA%AB%E5%85%A8%E6%9B%B8%E6%9C%AC)/%E5%8D%B7055 閱覽於 2019/1/28。69 《欽定四庫全書》《河南通志》卷二十八〈風俗〉：「…魏俗剛強〈玉海〉，地為四戰，其俗右 8%E6%9B%B8%E6%9C%AC)/%E5%8D%B723 閱覽於 2019/1/28。
71 《欽定四庫全書》《甘肅通志》卷二十一〈風俗〉：「…山多林木，民以板為屋，迫近西戎，
%BA%8C%E5%8D%81%E4%BA%8C 閱覽於 2019/1/28。
72 按馮玉祥回憶，保定府和四周鄉村，每到冬天傍晚自七、八歲的小孩，到三、四十歲的大人，
都三個一群、五個一夥的在郊原上練習摔跤。馮玉祥：《馮玉祥回憶錄》(北京：東方出版社，2011)，
頁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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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悉的環境。這點從西北軍在瓦解以前，就算對於招兵有一定的限制，卻沒有遇 過招兵不足的問題，甚至到了中原大戰結束後，西北軍殘部仍自動集結數萬之眾，
以待他日再起73上可以看到其官兵不厭兵的態度。
73 簡又文：《馮玉祥傳》，頁 21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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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西北軍受近代提倡軍國民主義、尚武與體育之影響、實踐 中國自清末以來，與列強戰爭勝少敗多，簽訂許多不平等條約，割讓領土、
喪失關稅自主權等，尤其甲午戰爭敗給鄰國日本，更使得許多知識分子深感「亡 國滅種」之憂，有志之士紛紛提倡變法乃至於革命，期能一舉富國強兵，除了上 述政治方面外，社會方面亦開始變化。民國初年時蔡元培(1868-1940)認為中國現 況面對列強欺凌，急需自衛且歷年喪失之國權，非憑武力無法恢復，再加上憂心 國內軍人成一特殊階級，故進而於新教育之意見中，著力提倡普及全民的軍國民 主義、尚武74。
比蔡元培(1873-1929)更早之前的光緒二十八年到光緒三十二年(1902-1906)四 年之間，梁啟超撰寫《新民說》其中〈尚武〉一篇云：
「…
75…。」
梁啟超認為，西方羅馬文明遠勝蠻族，仍不免為之覆滅，而中國乃神明華冑、
開化最先，文明程度高，但自周代因為「不武」，導致「戎患」不斷，殆至清末
74 蔡元培曾於 1912 發表〈對於新教育之意見〉，文中對於新教育有五者不可偏廢，其中之一即為
「軍國民主義」：「…夫軍國民教育者，與社會主義僢馳，在他國已有道消之兆。然在我國，則強 令交逼，亟圖自衛，而歷年喪失之國權，非憑藉武力，勢難恢復。且軍人革命以後，難保無軍人 執政之一時期，非行舉國皆兵之制，將使軍人社會，永為全國中特別之階級，而無以平均其勢力。
則如所謂軍人國民教育者，誠今日所不能不採者也……滿清時代，有所謂欽定教育宗旨者，曰忠
則如所謂軍人國民教育者，誠今日所不能不採者也……滿清時代，有所謂欽定教育宗旨者，曰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