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詩歌結構特色…
第二節 拗救體的靈活操作
（三）雜言長詩
我們已經知道詩人入夔州之後的雜言長詩只有四首，現在我們進一步 觀察雜言長詩的統計表，又知道了其中屬於荊湘時期的只有一首而已，即 前面所說的〈短歌行贈 王郎司直〉。這個現象更讓我們可以確定地說，雜言 長詩在荊湘時期，幾乎已經退出他的創作興趣之外了。
第二節 拗救體的靈活操作
仇兆鰲說：「杜公夔州七律有間用拗體者，王右仲謂皆失意遣懷之作，
今觀〈題壁〉16 一章，亦用此體，在將去諫院之前，知王說良是。王世懋
15 此 詩 的 詩 題 ， 題 為 「 四 十 韻 」 ， 實 際 上 其 內 容 有 四 十 二 韻 （ 即 八 十 四 句 ） ， 杜 公 可 能 是 取 其 整 數 而 言 之 。
16 同 注1 ， 此 詩 之 詩 題 全 稱 〈 題 省 中 院 壁 〉 ： 「 掖 垣 竹 埤 梧 十 尋 ， 洞 門 對 霤 常 陰 陰 。 落 花 游 絲 白 日 靜 ， 鳴 鳩 乳 燕 青 春 深 。 腐 儒 衰 晚 謬 通 籍 ， 退 食 遲 迴 違 寸 心 。 袞 職 曾 無 一 字
云：『七律之有拗體，即詩中之變風變雅也。』說正相合。」17 據仇氏之 言，可知杜甫在浪跡夔州之後，因為其所遭遇盡皆失意困頓，故七律中間 用拗體，聊以自遣，然而不僅在夔州時如此，其實早在肅宗朝，他將去諫 院之前，當時因衰年為官，深恐自己無益朝政，辜負人君之託，杜公在愧 顏自惕之餘，七律中已有拗體出現。
仇氏對詩人作七律拗體之原因的分析，正好也解釋了為什麼詩人在去 夔出峽之後，律詩中頻繁出現拗體的緣故。其前後失據，憑藉盡空的日子，
除了以拗體詩來抒發之外，他似乎也很難再找到更好發洩心情的管道。
總計他從出峽之後，到死於北歸途中為止，目前尚保存的共有一百五 十四首。古詩雖然有四字一句的四言古詩、五言一句的五言古詩、七言一 句的七言古詩，以及字數不定的雜言古詩之別，但是不僅在句式上，每篇 沒有定句，而且在用字上，主要避免平仄入律即可。但是近體詩則不然，
除了排律不拘句數之外（但必須是雙數句），律詩和絕句，都有嚴格的言數 與句數的規定。
另外，近體詩在平仄方面和用韻方面，也分別有嚴格的規定。用韻方 面將另章討論，而平仄方面，近體詩在每一句中，第二、四、六字必須分 明，平仄一定是相反，而第三、五、七字，在○1 不可三平落底、○2 不可三 仄落底、○3 不可犯孤平的三原則下，可以姑且不論平仄。
至於句與句之間，四句的絕句，必須依照反（意為第二句的第二、四、
六字，一定和第一句的第二、四、六字平仄相反）、黏（意為第三句的第二、四、
六字，一定和第二句的第二、四、六字平仄相同）、反（意為第四句的第二、四、
六字，一定和第三句的第二、四、六字平仄相反）的平仄規則操作；八句的律 詩也是一樣，依序按照反、黏、反、黏、反、黏、反的規則進行；而不限 句數的排律，原則上分四句為一組，以反黏反為一個循環，不論多少句，
總是反黏反不斷地規則重複。除此，近體詩的雙數句押韻處一定是平聲，
單數句不押韻處一定是仄聲，而第一句如果是入韻，也一定要用平聲才可 以。
以上諸項，共同組成嚴格的近體詩平仄規定，如果為了某些因素，而 違反了規定，則必須要以拗救的方式來補救，才不致失律，而當拗而能救，
那麼也算是合律。
補 ， 許 身 愧 比 雙 南 金 。 」 這 是 一 首 入 韻 平 起 的 七 言 律 詩 ， 通 篇 除 了 頸 聯 的 對 句 「 退 食 遲 迴 違 寸 心 」 一 句 合 律 之 外 ， 其 餘 七 句 皆 有 用 拗 之 處 。 楊 倫 評 此 詩 ， 說 ： 「 杜 好 作 拗 體 七 律 ， 自 覺 意 致 脩 然 」 ， 卷4 ，頁 178 。
17 同 注9 ，卷 6， 頁442 。
當仔細檢視詩人此時期的一百零六首近體詩，除去三十首排律之外，
我們可以發現，他此時期的詩歌，不僅七言律詩喜用拗體，五言律詩以及 七言絕句，也大量使用之。十三首七律中，用拗的便有六首；六十一首五 律中用拗的則有三十四首；二首絕句中，二首皆用拗。其用拗比率，佔全 部律絕的一半以上。
然而儘管詩人如此大量使用拗體，不過，誠如毛奇齡所說的：「杜詩拗 體，較他人獨合聲律，即諸詩皆然，始知通人必知音也。」18 詩人他在使 用拗體時，在規則中自有其變化，在變化中又處處暗合繩墨，以使詩歌聲 律抑揚頓挫，錯落有致。現在筆者將這些拗體詩，分一字用拗、多字用拗 和全詩用拗三種類型，一一列舉其詩句，分析其用拗及拗救情形，以便深 入了解他此時期之拗體詩。
壹、一字用拗
現在先分析其一首之中，有一處用拗及拗救之情形者。
一、單 拗
所謂單拗，其情形大多數使用在五言仄起格，和七言平起格的譜式時。
此時五言出句的第三字，或是七言出句的第五字，本來應該要用平聲字，
如果卻用了仄聲字，為了協律，就必須把五言它本句的下一字，也就是第 四字，七言也是它本句的下一字，也就是第六字，由平聲改成仄聲。因為 它的拗 救方式，僅止於本句，即由本句自救，沒有影響到它的下一句（即 對句），所以被稱作單拗。它大部分出現在尾聯地方，杜公此時期的單拗，
大多數屬於此類，不過也有少數例外，其變化使用情形列舉如下：
（一）絕 句
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江南逢李龜年〉）－（卷20，頁1017-1018）
此詩為不入韻平起格的七言絕句，上舉二句為詩中的後聯，即第三、四二 句。不入韻平起格七絕，其後聯出句的平仄規律為「▲仄▲平平仄仄」（▲
表示可平可仄，以下皆然，不再重複標明）。「好」字應平而用仄，因而其下 一字，杜甫用平聲字的「風」 以救之。
18 同注9，卷22，頁1916。
（二）律 詩
1、用在首聯出句者
昔 聞 洞 庭 水 ， 今 上 岳 陽 樓 。 （〈登岳陽樓〉）－（卷 19，頁 952）
此為不入韻平起格的五言律詩。不入韻平起格五律，其首聯出句的平仄規 律為「▲平平仄仄」。單拗本句自救，用在平起格，又是首聯出句者甚為少 見。「洞」字應平而用仄，因而其下一字，乃用平聲字的「庭」以救之。此 法之用，不但一則符合拗救的原則，二則更扣合了眼前實景的名稱，可謂 妙絕。
2、 用 在 頷 聯 出 句 者
斯人不重見，將老失知音。
（〈哭李常侍嶧二首之一〉）－（卷19，頁938 ）
吾徒自漂泊，世事各艱難。
（〈宴王使君宅題二首之一〉 ）－（卷20，頁94）
衰年病祗瘦，長夏想為情。
（〈江閣臥病，走筆寄呈崔盧兩侍御〉）－（卷20，頁981-982）
以上所舉三詩都是不入韻仄起格的五言律詩。不入韻仄起格五律，其頷聯 出句的平仄規律為「▲平平仄仄」。單拗本句自救，用在頷聯出句者也是不 多見。「不」、「自」、「病」字應平而用仄，因而其下一字，杜甫用平聲字的
「重」、「漂」、「祗」以救之。
3、用在頸聯出句者
滄溟恨衰謝，朱紱負平生。（〈獨坐〉）－（卷19，頁934。）
此為不入韻平起格的五言律詩。不入韻平起格五律， 其頸聯出句的平仄規 律為「▲平平仄仄」。單拗本句自救，用在頸聯出句者一樣不多見。「恨」
字應平而用仄，因而其下一字，乃用平聲字的「衰」以救之。
4、 用 在 尾 聯 出 句 者
諸公不相棄，擁別借光輝。（〈屋壁〉）－（卷18，頁908）
萍漂忍流涕，衰颯近中堂。（ 〈乘雨入行軍六弟宅〉）－（卷18，頁911）
烏臺俯麟閣，長夏白頭吟。（ 〈夏日楊長寧宅，送崔侍御常正字入 京，得深字〉）－（卷19，頁919-920）
餘光隱更漏，況乃露華凝。（〈江邊星月二首之一〉）－（卷19，頁9 2 4 ）
雞鳴問前館，世亂敢求安。（〈移居公安山館〉）－（卷19，頁939-940）
維舟倚前浦，長嘯一含情。（〈公安縣懷古〉）－（卷19，頁939-940）
江湖墮清月，酩酊任扶歸。
（〈宴王使君宅題二首之二〉）－（卷19，頁939-940）
憑將百錢卜，漂泊問君平。
（〈公安送李二十九弟晉肅入蜀，余下沔鄂〉）－（卷19，頁946-947）
王孫丈人行，垂老見飄零。
（〈衡州送李大夫七丈勉赴廣州〉）－（卷19，頁976）
無人竭浮蟻，有待至昏鴉。（〈對雪〉）－（卷20，頁1002 ）
湖光與天遠，直欲泛仙槎。（〈過洞庭湖〉）－（卷20，頁1029 ）
以上所舉十一首五言律詩，除〈公安縣懷古〉、〈衡州送李大夫七丈勉赴廣 州〉、〈對雪〉為入韻仄起格外，其餘八首都是不入韻仄起格。而此兩類尾 聯出句的平仄規律，同樣都為「▲平平仄仄」。「不」、「忍」、「俯」、「 隱 」、
「問」、「倚」、「墮」、「百」、「丈」、「竭」、「與」都是應平而用仄，因而其 下一字，杜甫用平聲字的「相」、「流」、「麟」、「更」、「前」、「前」、「 清 」、
「錢」、「人」、「浮」、「天」以救之。
至於以下二首則為七言律詩，前一首是平起不入韻，後一首是平起入 韻。七律的平起入韻及不入韻兩類，其尾聯出句的平仄規律，同 樣都是「▲
仄▲平平仄仄」。
先踏鑪峰置蘭若，徐飛錫杖出風塵。
（〈留別公安大易沙門〉）－（卷19，頁947 ）
雲白山青萬餘里，愁看直北是長安。
（〈小寒食舟中作〉）－（卷20，頁1018）
「置」、「萬」字都是應平而用仄，因而其下一字，杜甫用平聲字的「蘭」、
「餘」以救之。
二、雙 拗
雙拗是指當五言的出句第二、四字，或是七言的第四、六字均用仄聲，
而形成拗體時，那麼為了協律，就必須在它們的下一句（即對句），五言之 第三字，七言之第五字，使用平聲字以救之。
1、用在頷聯者
闇闇書籍滿，輕輕花絮飛。（〈宴胡侍御書堂〉）－（卷18，頁911-912）
此為不入韻平起格的五言律詩。不入韻平起格五律，其頷聯的平仄規律為
「▲仄平平仄，●平●仄平。」（兩個●表示可以同時為平聲，但是如果其中 一個是仄聲，那麼另一個就必須一定是平聲，以下皆然，不再重複標明）。「籍」
19 字應平而用仄，形成第二和第四字同時為仄聲的現象，乃在其對句第三 字，用平聲字「花」以救之。
2、用在頸聯者
賈傅才未有，褚公書絕20 倫。（〈發潭州〉）－（卷19，頁970 ）
此為不入韻仄起格的五言律詩。不入韻仄起格五律，其頸聯的平仄規律也 是「▲仄平平仄，●平●仄平。 」「未」應平而用仄，乃在其對句第三字，
用平聲字「書」以救之。
三、孤平拗救
所謂孤平拗救，是指五言詩出句的第三字，或七言詩出句的第五字，
本來應該是平聲，卻用了仄聲，為了協律，就必須在它們的下一句（即對 句），五言之第三字，七言之第五字，使用平聲字以救之。
1、用在首聯者
楚岸朔風疾，21 天寒鶬鴰22 呼。（〈纜船苦風，戲題四韻，奉簡鄭 十三判官泛〉）－（卷19，頁951-952）
此為不入韻仄起格的五言律詩。不入韻仄起格五律，其首聯的平仄規律為
此為不入韻仄起格的五言律詩。不入韻仄起格五律，其首聯的平仄規律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