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詩歌結構特色…
第一節 語言形式的擴大加長
杜甫的詩歌，在入夔州之後，不論是在結構方面，或是在修辭方面，
都和以前作風有某些程度上的差異，此章筆者先就其結構方面作討論。
就入夔州之後的詩歌結構來說，其所表現出與以前有差異的，最主要 有三個部分，即詩歌語言形式的擴大加長，拗救體的靈活操作，以及詩韻 與韻腳字的慣性使用。現在筆者先分析其詩歌語言形式的擴大加長。
為方便作這個問題之分析，筆者試以楊倫《杜詩鏡銓》一書作底本，
依其卷數分法，製作成以下三個統計表，並借此三個表格，以顯示詩人一 生寫作每一首「五言長詩」、「七言長詩」以及「雜言詩」等的大概年代，
相信透過此三個統計表之所顯示，我們一定可以找到詩人一生詩歌，在語 言形式上逐漸擴大加長之變化端倪。
現在將取此三統計表作依據，以夔州期作為分隔線，分析杜甫在入夔 州前後，以及荊湘時期，其五言長詩、七言長詩與雜言詩的語言形式變化 情形。
統計表內容說明： 1、以下統計表不列五、七言絕句和五、七言律詩，因為 它們的言數和句數固定，對觀察語言形式的變化沒有意義。 2、以下三統計表的 所謂「長詩」，涵蓋有古詩、排律和歌行體在內。 3、為強調其「長」體製的特色，
以下三統計表排除九句以下的詩作，也就是說，本三統計表只列出九句以上的詩 歌。
壹、入夔州前後
詩人的生年，自來諸家學者皆以反推方式，由他卒於代宗大曆五年，
享年五十九歲這兩個時間點，來計算出他應當是生於睿宗先天元年，這種 說法幾乎是已成諸杜甫專家的定論，自不必筆者再多費筆墨，現在我們所 要知道的是，杜甫是幾歲開始寫詩的？而現在他所尚存的詩歌，其年代最 早者是起於什麼時候？
杜甫在其〈壯遊〉中，曾自述說：「七齡思即壯，開口詠鳳凰」（卷 14，
頁 696），可知他在七歲時，便開始習作詩歌，當然，這些作品現在都已不復
可見，現 在我們可以由其詩集中看到的最早詩歌，都是他在玄宗開元二十 三年，時年二十四歲，「忤下考功第，獨辭京尹堂。放蕩齊趙間，裘馬頗輕 狂。」（卷 14，頁 698）以後所作，譬如〈望嶽〉1 、〈登兗州城樓〉2 、〈題張 氏隱居二首〉3 等詩，仇兆鰲在《杜詩詳注》中，便都註明當是開元二十 四、五年以後，遊齊趙時所作，又〈遊龍門奉先寺〉，4 仇氏也註明是開元 二十四年以後，遊東都時所作。以上這些便是他現存作品中最早的了。
因此我們可以說，杜甫真正進入成熟的詩歌創作階段，應該是由這個 時候開始的，而若由這個時候再開始算起，到他入夔州的大曆元年（766）
春晚時為止，則這中間又經過了三十年的時間（筆者按：杜甫詩集中，有〈移 居夔州作〉（卷12，頁591）一詩，他的夔州時期詩歌，一般學者即以此詩作為分 界斷線）。現在我們即將以他這三十年的詩歌，與入夔之後到去世為止的五 年間之詩歌，作一番比較分析。
一、由詩歌的總數來觀察
（一）五言長詩
它的總數量居三種長詩（五言、七言、雜言）之冠，從前面五言長詩 的統計表中，我們可以統計出，杜公在入夔州以前，共有五言長詩二百零 八首，入夔州以後到去世為止則有一百五十一首，以三十年來和五年相比，
其間只差了五十七首，其開始大量創作五言長詩的事實，是很明顯的。
1 楊 倫 ： 《 杜 詩 鏡 銓 》 卷1 ， 頁3 。 2 同 注1 ，卷 1， 頁5 。
3 同 注1 ，卷 1， 頁8 。 4 同 注1 ，卷 1， 頁1 。
（二）七言長詩
從前面七言長詩的統計表中，我們也可以統計出，詩人在入夔州之前，
共有七言長詩三十八首，入夔州以後到去世為止則有二十八首，以三十年 來和五年相比，其間差距只有十首，可見其對七言長詩創作的熱衷，更是 比五言長詩更甚。
（三）雜言長詩
而從前面雜言長詩的統計表中，我們一樣可以統計出，他在入夔州之 前，共有雜言長詩十九首，入夔州以後到去世為止則只有四首，其不再著 力雜言長詩之創作的傾向，也是很明顯而易見。
二、由詩歌句數的分佈來觀察
從以上三個統計表 中，我們已經知道了杜甫在入夔州前後，其長詩總 數的變化情形，現在我們從此統計表中，又可以進一步看到他在句數變化 上的勇於嘗試情況。
（一）五言長詩
詩人的五言長詩，其句數最長的是〈秋日夔府詠懷奉寄鄭監審李賓客之
芳一百韻〉（卷 16，頁 800-808），長達二百句之多，它的創作時間便是在居夔州
期間。當然，這並不是說他在入夔州之前，就沒有長篇巨著的五言長詩，
實際上我們由五言長詩的統計表中，可以看到在卷 11，5 即有一首八十 句的長詩；在卷 3 6 和卷 6，7 也各有一首百句的長詩；又在卷 4 的 地 方 ，
8 更有一首百四 十句的巨作。不過除了這四首特別長的作品外，他的其他 作品則都在六十句（包括六十句）以 內 。
相較於這種句數的分布狀況，詩人在入夔州之後到去世時為止，其六 十句以上（不包括六十句）的五言長詩則有十五首之多，這種現象所反映出 來的，當然就是我們所要說的，杜甫五言長詩的形式，在入夔州之後，快 速的擴大並加長。
（二）七言長詩
詩人的七言長詩，絕大部分都是以歌行體的方式來表現，其句數最長
5 同 注1 ， 〈 贈 王 二 十 四 侍 御 契 四 十 韻 〉 ， 頁 523 -526。
6 同 注1 ， 〈 自 京 赴 奉 先 縣 詠 懷 五 百 字 〉 ， 頁 108 -112。
7 同 注1 ， 〈 寄 岳 州 賈 司 馬 六 丈 、 巴 州 嚴 八 使 君 兩 閣 老 五 十 韻 〉 ， 頁274-279 。 8 同 注1 ， 〈 北 征 〉 ， 頁159-164。
的是〈洗兵馬〉（卷 5，頁 215-218），共有四十八句之多，它的創作時間，據仇兆 鰲注引朱鶴齡之說，認為當在肅宗乾元二年（ 759）仲春時，9 當時他四十 八歲。和五言長詩同樣的情形，他在入夔州之前，除了這首七言長詩之外，
還有卷 11 的三十四句10 和四十句11 各一首七言長詩，這兩首詩，據仇兆 鰲之說，都是作於代宗廣德二年（ 764）居成都時，12 當時杜甫五十三歲，
距離他入夔州只有兩年；不過，他三十年之間，也只有這三首七言詩的形 式特別長，其餘的便都只侷限於二十八句（包括二十八句）以內而已。
而相對於三十年的長時間，詩人卻在入夔州之後到去世前的短短五年 間，創作了五首二十八句（不包括二十八句）的七言長詩，其積極擴大加長 七言長詩形式的嘗試，也是很顯而易 見的。
（三）雜言長詩
由前面雜言長詩的統計表中，我們可以清楚看到，詩人雜言長詩的作 品數量，遠遠比不過五、七言長詩數量，而且，相反於五言長詩和七言長 詩的創作情況，他在入夔州之後，雜言長詩只有四首，其創作數量不但銳 減，其形式也不見有擴大加長之現象，可見雜言詩這種詩體，始終都不是 詩人習慣使用的。
貳、荊湘時期
杜甫於代宗大曆元年（766）三月春晚入到夔州，在大曆三年（768）
正月離開夔州，居夔州大約兩年，這兩年他總共創作了三百六十一首詩歌；
13 大曆三年三月他抵達了江陵，大曆五年（770）冬天他由衡州出發 欲回 北方，死於北歸途中，舟楫浪遊荊湘的時間大約三年，這三年他總共創作 了一百五十四首詩歌。總計杜甫在去世前的這最後五年當中，他總共創作 了五百一十五首詩歌，佔他一生現存的一千四百三十九首詩歌中的三分之 一強，以入夔州前的三十年，來與入夔州後的五年相比，這五年可以說是 杜甫詩歌創作的旺盛期。
當然，現在我們所迫切想要進一步了解的是，詩人荊湘時期的長詩數
9 見 仇 兆 鰲 ： 《 杜 詩 詳 注 • 洗 兵 行 》 卷 6 ， 仇 氏 依 《 杜 臆 》 之 說 ， 將 「 馬 」 作 「 行 」 ， 頁514-521。
10 同 注1 ， 〈 韋 諷 錄 事 宅 觀 曹 將 軍 畫 馬 圖 歌 〉 ， 頁531-533 。 11 同 注1 ， 〈 丹 青 引 贈 曹 將 軍 霸 〉 ， 頁529 -531。
12 同 注9 ，卷 11 ，頁 1152和 頁1147 。
13 見 方 瑜 ： 《 杜 甫 夔 州 詩 析 論 》 ， 台 北 ： 幼 獅 文 化 事 業 公 司 ， 1985年 5月 出 版 ， 頁1 。
量和形式，與夔州時期是有很明顯的差異性，或是具有延續性。為深入知 道其中的真正狀況，我們仍然必須繼續借助前面的三個統計表。現在我們 先由詩歌的總數來討論。
一、由詩歌的總數 來 觀察
（一）五言長詩
由前面五言長詩的統計表中，我們已經知道杜公入夔州之後的五言長 詩，總共有一百五十一首，現在我們由統計表中，又進一步知道，這其中 屬於荊湘時期的有五十八首（筆者按：杜甫詩集中有〈大曆三年春，白帝城放 船出瞿塘峽，久居夔府，將適江陵，漂泊有詩，凡四十韻〉一詩（卷 18，903-907）， 自來一般學者即以此詩作為他湖湘時期的分界斷線）。顯而易見的，此荊湘時 期，詩人五言長詩的數量，遠不及夔州時期的一半，這個現象當然與此時 期，他所創作的全部詩歌總數，遠不及夔州時期全部詩歌總數的一半，有 其一定關 係。
（二）七言長詩
同樣地，由前面七言長詩的統計表中，我們也已經知道，杜甫入夔州 之後的七言長詩，其數量總數為二十八首，現在我們由統計表中，又進一 步知道，這其中屬於荊湘時期的有十三首，其數量卻已極接近夔州時期七 言長詩的二分之一。這個數量比率，顯然也在透露一個現象，即詩人在此 時期，除了延續夔州時期五言長詩之創作數量比率外，他在此時期，對於 七言長詩的創作，比在夔州時期更為積極，更為密集。
（三）雜言長詩
至於雜言長詩，同樣地，我們知道詩人入夔州之後的雜言長詩有四首，
現在我們由雜言長詩的統計表中又可以看到 ，其中屬於荊湘時期的，只有 十句的〈短歌行贈王郎司直〉一首。14 （筆者按：湖湘時期的杜甫，總共有 三首雜言詩，不過其中卷20的〈白鳧行〉和〈朱鳳行〉，都只有八句，故不將其 列入。）
二、由詩歌句數的分佈來觀察
（一）五言長詩
14 同 注1 ， 「 王 郎 酒 酣 拔 劍 斫 地 歌 莫 哀 ， 我 能 拔 爾 抑 塞 磊 落 之 奇 才 。 豫 章 翻 風 白 日 動 ，
14 同 注1 ， 「 王 郎 酒 酣 拔 劍 斫 地 歌 莫 哀 ， 我 能 拔 爾 抑 塞 磊 落 之 奇 才 。 豫 章 翻 風 白 日 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