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詩歌結構特色…
第三節 詩韻與韻腳字的慣性使用
就荊湘時期的詩歌來說，近體詩仍然是杜甫最主要的詩體，占了三分 之二以上，其中包括有律絕詩七十四首，排律三十一 首，而在這些近體詩 中，我們只要仔細分析歸納，便不難發現，他在詩韻的使用上，有他的偏 好性，在韻腳字的選擇上，也有他的習慣性。
壹、詩韻的使用
先就詩韻的使用上來說，杜甫此時期使用次數最多的詩韻是下平一先 韻，共有十四首，以下依次是下平八庚韻有十一首，上平七 虞韻有八首，
上平四支韻、下平十一尤韻各七首，上平十一真韻有六首，上平十二文韻、
下平六麻韻、下平七陽韻、下平十二侵韻各有五首，上平五微韻、上平十 灰韻有四首，上平十四寒韻、下平二蕭韻、下平九青韻、下平十蒸韻各三 首；零散出現的，則有上平的一東韻、六魚韻、八齊韻、十五刪韻、以及 下平的五歌韻各二首，另外下平的四豪韻、十三覃韻各一首；至於上平的 二冬韻、三江韻、九佳韻、十三元韻，下平的三肴韻、十四鹽韻、十五咸 韻等七個詩韻，則始終未出現在近體詩的詩韻中。
37 同 注9 ，卷 22 ，頁 1916。
38 同 注1 ，卷 19 ，頁 948 。
分析以上杜甫使用詩韻的情形，吾人可以為它歸納出兩個現象：
一、使用陽聲韻多於陰聲韻
平上去三聲之韻，有「陰聲」、「陽聲」二類，此二類其音的收束方式 不同，「陰聲」其音都下收於喉而不上揚，「陽聲」則相反，其音不下收於 喉，而是上出於鼻。「陰聲」、「陽聲」的收音不同，因而所形成之氣勢的強 弱剛柔也就甚有差異，這種差異，古人雖然不曾明顯地加以說明，但是在 韻部中卻很早就已經分析得很嚴格，直到清朝戴東原在〈與段若膺論韻書〉
一文中，才終於為此二類之音的特性，作了一個清楚的比較說明，他說：「有 入者，如氣之陽，如物之雄，如衣之表。無入者，如氣之陰，如物之雌，
如衣之裏。」39
今若以近體 詩所使用的三十個平聲韻而言，上平聲的「東」、「冬」、
「江」、「真」、「文」、「元」、「寒」、「刪」，下平聲的「先」、「陽」、「庚」、「青」、
「蒸」、「侵」、「覃」、「鹽」、「咸」等十七韻，是屬於其音不下收於喉，而 上出於鼻，帶有鼻音的陽聲韻；而上平聲的「支」、「微」、「魚」、「虞」、「齊」、
「佳」、「灰」，下平聲的「蕭」「肴」「豪」「歌」「麻」「尤」等十三韻，是 屬於其音純下收於喉，不帶鼻音的陰聲韻。吾人嘗試將此二類聲韻，檢之 於杜甫此時期的近體詩，發現他的韻腳用韻，較偏好於陽聲韻，總計有六 十首，陰聲韻則少了十五首，總計有四十五首。這個現象，若再對照戴東 原先生對二類聲韻的比較說明，正好可以讓吾人合理解釋，為何他此時期 的詩歌，雖然其所使用的詞彙，大多數傾向於衰頹窮愁等類型，但是其整 體詩歌的聲音，卻仍然給人昂揚激越感覺的原因了。
二、主要使用寬韻
杜甫此時期的近體詩用韻，就陰陽二類來說，偏好於使用陽聲韻。至 於在韻部與韻部當中，他則大致偏好於使用寬韻，也就是包含有很多可用 字的韻部，以表現其平淺淡然的近人風格，譬如杜甫使用次數最多的前五 個韻部─下平一先韻、下平八庚韻、上平七虞韻、上平四支韻和下平十一 尤韻，一先韻便包含有 一百八十二字，八庚韻包含有一百七十九字，七虞 韻包含有二百一十五字，四支韻包含有三百三十二字，十一尤韻包含有一
39 見 林 尹 著 、 林 炯 陽 注 釋 ： 《 中 國 聲 韻 學 通 論 》 ， 台 北 ： 黎 明 文 化 事 業 公 司 ，1984 年9 月3 版 ， 頁120-121 。
百九十二字；至於他此時期的詩歌，從沒有使用過的五個韻部─上平九佳 韻、上平十三元韻、下平三肴韻、下平十四鹽韻和下平十五咸韻，九佳韻 則只有包含有四十二字，十三元韻包含有一百一十二字，三肴韻包含有六 十九字，十四鹽韻也是包含有六十九字，十五咸韻包含有三十五字。這個 現象，也正好讓吾人理解，杜甫此時期詩歌，為何總是被認為是夔州「簡 易平淡」40 詩風的延續，而一併歸類的原因。
了解了杜甫在詩韻使用上的偏好之後，吾人現在將再就他在韻腳字的 選擇上，作另一番分析，以進一步清楚杜甫在選擇韻腳字方面的習慣性。
而因為律詩和排律，在篇幅上明顯不同，韻腳字的使用數量也因此不一樣，
為達到更高的準確性，茲將律詩和排律分開討論之。
貳、韻腳字的選擇
一、律詩
杜甫此時期的近體詩歌，乃是以律詩和排律為主，絕句只有兩首。為 了方便，姑將絕句合在律詩中一併討論，也姑以律詩一起稱呼之。
在此七十四首的律詩中，除了吾人前述的七個完全未在律詩和排律中 出現的詩韻之外，下平的四豪韻只在排律中出現一次，在律詩中沒有；又，
上平的一東、六魚、八齊，和下平的五歌、十三覃等五個詩韻，因為都各 只有使用一次，無法分析它的使用慣性因此不加討論，至於其餘的十七個 詩韻，為了方便下文討論，吾人姑且先逐一列出以見之：
（一）上平聲 1、四支韻
（1） 兒、為、宜、知。
（〈和江陵宋大少府暮春雨後同諸公及舍弟宴書齋〉）─（卷 18，頁 914）
（2）辭、時、詩、詞。（〈哭李常侍嶧二首之二〉）─（卷 19，頁 938）
（3）遲、時、期、之。（〈曉發公安〉）─（卷 19，頁 948）
2、五微韻
（1）歸、違、衣、輝。（〈屋壁〉）─（卷 18，頁 908）
40 見 《 豫 章 黃 先 生 文 集 • 與 王 觀 復 書 之 二 》 ： 「 但 熟 觀 杜 子 美 到 夔 州 後 古 律 詩 ， 便 得 句 法 。 簡 易 而 大 巧 出 焉 ， 平 淡 而 山 高 水 深 ， 似 欲 不 可 企 及 ， 文 章 成 就 ， 更 無 鑿 斧 痕 ， 乃 為 佳 作 耳 。 」 （ 《 四 部 叢 刊 初 編 • 集 部 》 ） 卷1 9， 台 北 ： 商 務 印 書 館 ， 頁202 。
（2）微、飛、違、歸。（〈宴胡侍御書堂〉）─（卷 18，頁 911-912）
（3）歸、飛、稀、薇。（〈歸雁二首之一〉）─（卷 20，頁 1017）
3、七虞韻
（1）儒、孤、蘇、途。（〈江漢〉）─（卷 19，頁 935-936 ）
（2）隅、途、夫、蕪。（〈地隅〉）─（卷 19，頁 936）
（3）呼、湖、孤、壚。
（〈纜船苦風，戲題四韻，奉簡鄭十三判官〉）─（卷 19，頁 951-952）
（4）都、湖、無、儒、夫。（〈又作此奉衛王〉）─（卷 19，頁 926-927）
4、十灰韻
（1）開、來、杯、迴。（〈發白馬潭〉）─（卷 19，頁 953）
（2）摧、材、苔、迴。（〈雙楓浦〉）─（卷 19，頁 971-972 ）
5、十一真韻
（1）春、塵、蘋、筠。（〈湘夫人祠〉）─（卷 19，頁 956）
（2）春、人、倫、神。（〈發潭州〉）─（卷 19，頁 970）
（3）人、神、春、塵。（〈留別公安大易沙門〉）─（卷 19，頁 947）
（4）新、人、春、身。（〈送趙十七明府之縣〉）─（卷 20，頁 1016）
（5）春、新、人、身、巾。（〈燕子來舟中作〉）─（卷 20，頁 1018 -1019）
6、十二文韻
（1）根、痕、魂、門。（〈冬深〉）─（卷 19，頁 948）
（2）紛、雲、聞、君。（〈舟中夜雪有懷盧十四侍御弟〉）─（卷 20，頁 1001-1002 ）
（3）雲、群、曛、聞。（〈歸雁二首之二〉）─（卷 20，頁 1017）
（4）聞、君。（〈江南逢李龜年〉）─（卷 20，頁 1017-1018 ）
（5）分、雲、文、軍。（〈江閣對雨，有懷行營裴二端公〉）─（卷 20，頁 1026）
7、十四寒韻
（1）寒、端、闌、安。（〈移居公安山館〉）─（卷 19，頁 939-940）
（2）安、難、寬、蟠。（〈宴王使君宅題二首之一〉）─（卷 19，頁 945）
（3）寒、冠、看、湍、安。（〈小寒食舟中作〉）─（卷 20，頁 1018 ）
8、十五刪韻
（1）關、顏、山、還。（〈宴王使君宅題二首之二〉）─（卷 19，頁 945）
（2）間、山、慳、攀。（〈銅官渚守風〉）─（卷 19，頁 966）
（二）下平聲 1、一先韻
（1） 船、天、筵、邊。
（〈春夜峽州田侍御長史津亭留宴得筵字〉）－（卷 18，頁 909）
（2）連、船、圓、緣。（〈宇文晁崔彧重汎鄭監審前湖〉）─（卷 18，頁 914-915）
（3）船、川、圓、鮮。（〈江邊星月二首之二〉）─（卷 18，頁 924）
（4）船、邊、娟、眠。（〈舟月對驛近寺〉）─（卷 19，頁 924-925）
（5）邊、傳、圓、仙。（〈 舟 中 〉）─（卷 19，頁 925）
（6）賢、筵、傳、前、煙。（〈公安送韋二少府匡贊〉）─（卷十 19，頁 944）
（7）賢、前、天、煙、船。（〈贈韋七贊善〉）─（卷 20，頁 1019 ）
（8）年、船、前、偏。（〈酬寇十侍御錫見寄四韻復寄寇〉）─（卷 20，頁 1020）
2、二蕭韻
（1）寥、朝、遙、招。（〈歸夢〉）─（卷 19，頁 954）
（2）遙、苗、消、朝。（〈野望〉）─（卷 19，頁 965）
3、六麻韻
（1） 車、葭、花、霞。
（〈官亭夕坐，戲簡顏十少府〉〈官亭夕坐，戲簡顏十少府〉）─（卷 19，頁 943 ）
（2）斜、沙、花、嗟。（〈祠南夕望〉）─（卷 19，頁 956-957）
（3）賒、華、斜、沙。（〈入喬口〉）─（卷 19，頁 965）
（4）沙、家、花、賒、鴉。（〈對雪〉）─（卷 20，頁 1002 ）
（5）沙、鴉、斜、槎。（〈過洞庭湖〉）─（卷 20，頁 1029）
4、七陽韻
（1）長、忙、郎、堂。（〈乘雨入行軍六弟宅〉）─（卷 18，頁 911）
（2）郎、光、涼、忘。（〈潭州送韋員外迢牧韶州〉）─（卷 20，頁 982）
5、八庚韻
（1）城、清、生、輕。（〈獨坐〉）─（卷 19，頁 934）
（2）營、城、平、名、情。（〈公安縣懷古〉）─（卷 19，頁 944）
（3）行、鳴、城、平。
（〈公安送李二十九弟晉肅入蜀，余下沔鄂〉）－（卷 19，頁 946-947）
（4）情、輕、生、橫。（〈久客〉）─（卷 19，頁 947）
（5）名、程、明、征。（〈宿青草湖〉）─（卷 19，955-956 ）
（6）生、成、輕、清、情。（〈江陵節度陽城郡王新樓成，王請嚴侍御判官賦
七字句，同作〉）─（卷 19，925-926）
（7）名、生、成、明。（〈酬郭十五判官〉）─（卷 19，976-977）
（8）清、情、羹、甖。（〈江閣臥病，走筆寄呈崔盧兩侍御〉）－（卷 20，頁 981-982）
（9）清、傾、更。
（〈書堂飲既夜，復邀李尚書下馬月下，賦絕句〉）－（卷 18，頁 912）
（10）晴、城、生、征。（〈陪裴使君登岳陽樓〉）－（卷 19，頁 953）
6、九青韻
（1）亭、青、經、星。（〈泊松滋江亭〉）－（卷 18，頁 910）
（2）亭、青、星、溟。（〈宿白沙驛〉）－（卷 19，頁 956）
（3）冥、庭、星、萍、零。（〈衡州送李大夫勉七丈赴廣州〉）－（卷 19，頁 976）
7、十蒸韻
（1）繩、澄、升、凝。（〈江邊星月二首之一〉）－（卷 19，頁 924）
（2）層、燈、增、鵬。（〈泊岳陽城下〉）－（卷 19，頁 951）
（3）凌、蒸、升、冰、乘。（〈多病執熱奉懷李尚書之芳〉）－（卷 19，頁 921）
8、十一尤韻
（1）州、浮、愁、秋。（〈歸雁〉）－（卷 18，頁 915-916 ）
（2）收、頭、浮、秋、劉。（〈重題〉）－（卷 19，頁 937）
（3）樓、浮、舟、流。（〈登岳陽樓〉）－（卷 19，頁 952-953）
（4）遊、郵、秋、留。
（〈晚秋長沙蔡五侍御飲筵送殷六參軍歸澧州覲省〉）－（卷 20，頁 989-990）
（5）秋、愁、優、裘。（〈暮秋將歸秦，留別湖南幕府親友〉）－（卷 20，頁 1029-1030 ）
（6）州、秋、樓、收、憂。（〈長沙送李十一銜〉）－（卷 20，頁 1030 ）
9、十二侵韻
（1） 琴、襟、深、吟。
（〈夏日楊長寧宅，送崔侍御常正字入京，得深字〉）－（卷 19，頁 919-920）
（2）深、音、林、金。（〈哭李常侍嶧二首之一〉）－（卷 19，頁 938）
（3）林、襟、心、音。（〈南征〉）－（卷 19，頁 953-954 ）
由以上所列出之七十四首律絕的韻腳字來觀察，吾人不難發現，杜甫在韻 腳字的選擇上，也有兩個明顯現象：
甲、重複性很高
這裡所謂的重複性很高，是說某幾個字，不斷地重複出現在同 一個詩 韻的不同詩歌之韻腳中。在前述杜甫所使用的十七個詩韻當中，只有上平
四支韻，和下平十蒸韻的各三首詩之韻腳字，沒有出現重複字，其餘的十 五個詩韻，即使是只有兩首詩也不例外，譬如上平十灰韻重複出現「迴」，
上平十五刪韻重複出現「山」，下平二蕭韻重複出現「朝」、「遙」，下平七 陽韻重複出現「郎」。
而這種現象，並不是只有兩首詩時如此，三首詩以上時也是這樣，譬 如「歸」字、「安」字、「星」字，便分別有三次，出現在它們所屬之上平 五微、上平十四寒、下平九青等三韻的三首詩中；而「春」字，更是五次 出現在上平十一真韻的五首詩中；又「船」字，在八首屬下平一先韻的詩 中出現七次；「沙」字，在五首屬下平六麻韻的詩中出現四次；「秋」字，
在六首屬下平十一尤韻的詩中出現五次。
不只如此，其實由上面所列舉之各詩的韻腳字中，我們還可以進一步 發現到，在杜甫的這些律絕詩中，所謂重複出現的字，並不是只有單一某
不只如此，其實由上面所列舉之各詩的韻腳字中，我們還可以進一步 發現到，在杜甫的這些律絕詩中，所謂重複出現的字，並不是只有單一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