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愚山詩學中的作家論 愚山詩學中的作家論 愚山詩學中的作家論 愚山詩學中的作家論
第一節 提倡為詩與為人統一 提倡為詩與為人統一 提倡為詩與為人統一 提倡為詩與為人統一
第三章 第三章
第三章 愚山詩學中的作家論 愚山詩學中的作家論 愚山詩學中的作家論 愚山詩學中的作家論
中國的傳統文化向來重視人格道德的修養。在文學理論批評史上，自然也十 分注重文人的自身修養，這自身的修養，包涵了創作主體的「積學」、「立德」、「立 品」、「治心」、「修身」等多方面的要求。清代的詩學史上，沿襲前代的理論，亦 十分重視詩人高尚的品德情操，而除了道德的修養之外，還需有學問的累積及審 美能力的提升。愚山受中國文壇這派主流意識的影響，反映在其詩學理論上，自 然也十分注重創作主體對於詩歌的價值，強調為詩與為人的統一，對經史典籍的 把握及藝術功力上的磨練。這些理論均體現了清代詩學兼綜并容的特色。他的詩 學主張反映了清代詩學家對詩人主體性的重視。
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提倡為詩與為人統一 提倡為詩與為人統一 提倡為詩與為人統一 提倡為詩與為人統一
主體的修養與詩歌的品格有一定的關連，一般認為詩人須有超越世俗的襟懷，
詩歌創作要能表現詩人的真情，突出詩人的個性，詩人的主觀修養與作品之間存 在有密切的關連，即人品決定詩品。1愚山「為詩與為人統一」的詩學觀點，促使 他在為政、為詩與為人上的取得高度的統一，這在上一章已討論過。愚山將此主 張也落實在他生活上，作到「夫蓄之為德，發之為言，施之為政，一也」。2愚山除 了身體力行之外，關於這一主張，在他的詩論中，他還做了多方面的闡發，他強 調人品對詩品有直接的影響，因此詩人必須培養道德，而如何培養道德，須由根 治經史作起，如此方能「言之有物」。此外他也強調真實，重視情感的真實自然，
這是促使「為人與為詩統一」的首要因素。
一 一 一
一、、、、強調強調強調強調「「「「言之有物言之有物言之有物言之有物」」」」
愚山論詩，要求「言之有物」，而如何方能「言之有物」，要歸結到詩人內在 的充實涵養，這就是詩歌的本原，詩人內在有深厚的根柢，才能使詩歌傳之久遠。
1李世英、陳水玄：《清代詩學》，頁 93-95
2（清）施閏章：《學餘堂文集》，卷五，〈房樞房文集序〉
3他說：
立言之可傳者，本之有物，出之有章，而其擬議變化，要眇不可測，故蕭 韶之樂，非一器之音，易牙之庖，非一俎之味；詩書六藝之文，非一言之 美，其所積者深以廣，則其所發者大而該也。4
所謂的「積中而形外」5、「本之有物，出之有章」的作品，才能為世所傳。正如前 人所說「志之大小，學以粹駁，則辭之險易正邪從之」。6所以詩人若欲「所發者大 而該」，則必先讓「所積者深以廣」。所以他又說：
山谷言：『近世少年不肯深治經史，徒取助詩，故致遠恐泥』，此最為詩人 鍼砭。詩如其人，不可不慎。浮華者浪子；叫嚎者麤人；窘瘠者前淺；癡 肥者俗。風雲月露，鋪張滿眼，識者見之，直是一葉空紙耳。故曰：君子 以言有物。7
所謂「以言有物」，不外是要去盡到「詩有本」的工夫，從根本入手。而這根本便 是要培養道德，要「深治經史」，即所謂的「博學于文，約之以禮。」愚山這樣的 主張，實源於當時的風氣，清初學界基於對晚明背儒傾向的反撥，他們開始回歸 儒家傳統學術，在文學理論上積極倡導儒家的文藝思想8，愚山在他的詩學理論中 即強調詩人的品德修養及學問累積對詩歌創造的重要性。正如前人所謂的「大人 德擴，而其文炳」9。「立身百行足，為文六藝全」10，歷來詩論家均十分看重創作 主體的人格修維，惟有將德行與學問於內在充實起來，發而為文才能見其彪炳光
3鄔國平、王鎮遠：《清代文學批評史》，頁 264
4（清）施閏章：《學餘堂文集》，卷 6，〈李屺瞻詩序〉，頁 3
5（宋）魏了翁：《鶴山先生大全文集》，卷 56，〈攻愧樓宣獻公文集序〉，（轉引自胡經之：《中國古 典文藝學編》一冊），頁 357
6（宋）魏了翁：《鶴山先生大全文集》，卷 56，〈攻愧樓宣獻公文集序〉，（轉引自胡經之：《中國古 典文藝學編》一冊），頁 357
7（清）施閏章：《蠖齋詩話》，（轉引自《清詩話》），頁 387
8鄔國平、王鎮遠：《清代文學批評史》，頁 3-4
9（漢）王充：《論衡．書解篇》，（轉引自《中國古典文藝學叢編》（一）冊），頁 342
10（唐）皮日休：〈皮子文藪〉，（轉引自《中國古典文藝學叢編》一冊），頁 347
輝。所謂「詩如其人，不可不慎。」詩品的高下勢必追溯之詩人的內在涵養。愚 山強調「言之有物」、「詩有本說」11；即反映了愚山對詩人人格之美的追求。而詩 人的道德情操，人格修養，則需藉助詩人學識上的成長。因此在愚山的「詩有本」
條裡，強調的就是由深治經史中，去充實提升作者的人格美，如此才可以「言之 有物」，作品方能傳之久遠。
錢謙益的詩學觀點亦強調「詩有本」，他說：
古之為詩者，有本焉。《國風》之好色，《小雅》之怨誹，《離騷》之疾痛叫 呼，結轖于君臣夫婦朋友之間，而發作于身世逼側，時命連蹇之會；夢而 噩，病而吟， 歌而溺笑，皆是物也。故曰有本。12
此處錢謙益所謂的「本」，是以「儒家經教為本」，即要「遜志博聞，先河後海，
無離經而講道，先師今而非古，肯天下窮經學古」。即學作詩文也應如作學問一般，
返本溯源。錢謙益為進一步發揮「詩有本」說，更將詩歌分為「詩人之詩」與「儒 者之詩」。他在〈顧麟士詩集序〉中說：「士之論詩者之有詩人之詩而不知有儒者 之詩」。而所謂「儒者之詩」是「言王政而美盛德者，莫不肇自典謨，本于經術，」，
「詩人之詩」則是有性情而乏學問，他又說「夫詩文之道，萌折于靈心，蟄啟于 世運，而茁長于學問，三者相隨，如燈之有炷有油、有火而焰發焉。」13，錢謙益 重性情的陶冶，以學問經術為本，並注重詩歌反映社會現實的功用，這樣的詩觀 與愚山是一致的，愚山在詩歌的創作上深刻的反映民生疾苦，他強調「君子以言 有物」，必須「深治經史」，從根本入手，這就是「詩有本」的表現，這個「本」
就是道德修養，且他強調必須要「根本經史」才能培養道德，這正同於「詩文之 道」是「萌折于靈心」，「而茁長於學問」的理論。
就愚山的學術思想的淵源來看，其「詩有本」、「言之有物」的主張，其實正 是其調和朱、陸之「道問學」與「尊德性」之說在詩學上的一種反映。關於「詩 有本」他作了以下的闡述：
11（清）施閏章：《蠖齋詩話》（《清詩話》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 年 6 月），頁 378
12（清）錢謙益：《牧齋有學集》，卷 17，〈周元亮賴古堂合刻序〉，頁 766
13陳良運：《中國詩學批評史》，頁 500-501
1、主張立言也須立德
愚山在〈曾子學陶詩序〉中說：
古之詩人，代代相祖述，人不相襲，亦各有志也，士各有志。故言不苟同。
今日有曰屠人於市，而口誦好生之書。侈聲色，極口體。日夜聚斂，而好 為屏嗜絕欲之語。有不聚喙非之者哉？何也？其人與言不相謀也。14
人的意志，必會影響到言辭之事。中國古典詩學的開山綱領「詩言志」的理論中15， 便主張詩是用來表達人的思想、抱負、志向的，這是諸子百家共同的詩學觀念。16 人的思想、抱負、志向，可說是詩歌創作的基礎。詩是詩人「志」的表現，而「志 者，心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因而詩可以觀志。如歐陽修亦云：「學 者當師經，師經必先求其意。意得則心定，心定則道純，道純則充於中者實，中 充實則發為文者輝光。」17這是歷代文評家的共識，愚山認為「其人與言不相謀也」， 必引來人們的「聚喙非之」，因此他認為，立言須先立德：
古之立言者，先養氣，氣充於中，淵淵渾渾，莫知其端，有觸而動，如蹈 伏弩，決河堤，一發不可御。18
先涵養個人的人品道德，使胸中有磅礡之氣，發而為詩才能生氣勃發。他又舉畫 竹為例：「畫竹也，竹之始生，徑寸而節業具焉，非節節纍之，葉葉而綴之也。畫 竹者，必先得成竹於胸中，振筆直追其所見，如兔起鶻，稍縱則逝矣。」19詩人才 性之成長及人格的提升，正如竹的生長，應是「徑寸而節葉具焉」；而「畫竹者，
必先得成竹於胸中」，猶詩人能樹立自己的德性，高尚個人之性情風範，於詩文上
14（清）施閏章：《學餘堂文集》，卷 5，〈曾子學陶詩序〉，頁 13
15王運生、顧易生主編：《中國古代文學批評史》，頁 47。「詩言志」最早出自《尚書．堯典》
16蔡鎮楚：《中國古代文學批評史》，頁 49
17歐陽修：《歐陽文忠公文集》，（台北：河洛出版社，1975 年 10 月），卷 68，〈答祖擇之書〉
18（清）施閏章：《學餘堂文集》，卷 5，〈李叔則集序〉，頁 13
19（清）施閏章：《學餘堂文集》，卷 5，〈李叔則集序〉，頁 13
方能發為光輝，日新而不竭，所謂的「君子理義積中，言無緣飾，若植根而木華，
若掘地而泉湧，若田夫野叟之量雨晹話桑麻也。」20
2、強調志與言的統一，重視詩歌的社會作用
愚山提出『詩有本』說，是為根除當時詩壇之弊端，他批評「今之為詩者」，
「是逐流而味原也。」認為當世之詩人「不殖學而務塗其辭，不己出而事剽賊，
不尚遠采而一二近今是師，是詩盛而愈亡也。」21因此須返經歸本，深治經史，以 涵養道德，所為文辭，更必須辭必己出，發乎性情：為窮究「詩之大原」，須「才 富而學有本」，要「發情止義，深思而兼蓄之，嚴擇而善變之，毋徒為優孟之衣冠」。 其承繼孔子「思無邪」之說，以為「詩之大原其在斯乎。」足見愚山詩學理論，
受儒家詩學影響之深，要求詩歌創作的內涵須歸於純正，並具有濃厚的政治道德 色彩，他說：
天下日競於文而文益敝，其患非徒在文章也。唐虞去上古未遠，其人渾渾 爾，書詞質簡，非後世史家言天下稱文明為獨盛。三王相嬗，制作閎備，
星陳而霞爛，文治己極。聖人之書既具，而諸子百家旁見駢出，皆自命為 作者之聖由是莠言繁興，天下奸回猾亂，簡冊不可勝書，而變亦無所不底 於極。吾夫子刪正詩、書，比削春秋，以坊天下後世，不啻摧陷廓清，而 中古淳茂之風卒不可復，何者？文極而敝，固其所也，敝極則變，變極則 反其本。蓋不俟筮賁而惄乎其有憂矣。浸淫至戰國不已，卒召嬴秦焚書之 禍。於乎！向使孔、孟生今日，見今世之文人，其憂歎何如也！夫立言為
星陳而霞爛，文治己極。聖人之書既具，而諸子百家旁見駢出，皆自命為 作者之聖由是莠言繁興，天下奸回猾亂，簡冊不可勝書，而變亦無所不底 於極。吾夫子刪正詩、書，比削春秋，以坊天下後世，不啻摧陷廓清，而 中古淳茂之風卒不可復，何者？文極而敝，固其所也，敝極則變，變極則 反其本。蓋不俟筮賁而惄乎其有憂矣。浸淫至戰國不已，卒召嬴秦焚書之 禍。於乎！向使孔、孟生今日，見今世之文人，其憂歎何如也！夫立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