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愚山詩學中的作家論 愚山詩學中的作家論 愚山詩學中的作家論 愚山詩學中的作家論
第二節 重視藝術功力的長期 重視藝術功力的長期 重視藝術功力的長期 重視藝術功力的長期磨礪 磨礪 磨礪 磨礪
第二節 第二節 重視藝術功力的長期 重視藝術功力的長期 重視藝術功力的長期 重視藝術功力的長期磨礪 磨礪 磨礪 磨礪
文學創作主要是人的精神活動，作家的精神主體將會左右創作中所發生的一 切，所謂「寂然凝慮，思接千里；悄然動容，視通萬里；吟詠之間，吐納珠玉之 聲；眉睫之前，卷舒風雲之色」49，詩人當如何提升激活其精神活動，使創作主體 的神思，對客觀環境的一切能有洞澈的把握，這便要靠詩人藝術功力的提升與磨 礪。施愚山強調積學而漸進，重視藝術功力的磨練培養，是其詩學思想的重要特 徵。50王士禎《漁洋詩話》中記載一段關於洪升問愚山詩法的內容，其說明愚山與 王士禛「神韻說」的不同。《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學餘堂文集提要》將愚山所論，
以朱熹、陸九淵譬之，謂「王（士禛）所造如陸，施（閏章）所造如朱」，「朱則 篤實操修，由積學而漸進」，肯定施愚山詩論之堅實可法。51施愚山強調積學漸進 的詩歌創作主張在他的詩論中有充分反映的，創作主體該如何砥礪自己的藝術功 力，愚山在他的詩論中亦有具體且多方面的要求。
一 一 一
一、、、、取法古人豐富的藝術經驗取法古人豐富的藝術經驗取法古人豐富的藝術經驗取法古人豐富的藝術經驗
1.學古人的詩文書冊：以詩經、楚辭，古今大家為取法的對象
48（清）沈德潛：《說詩晬語》（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 年 5 月），卷上，頁 187
49劉勰著，周振甫注，《文心雕龍注釋》（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3 年 1 月），頁 295
50 李世英 陳水雲 ：《清代詩學》，頁 94
51陳得媛：〈施愚山詩歌理論三題〉，頁 74
首先，愚山認為要取法古人的豐富的藝術經驗，以培養自己無隱不達，「言至 而情出」的表現能力。52在這個問題上愚山主張：
人之哀至而哭，樂至而嘻，智愚所同情也。今使庸夫牧豎抵掌頓足，言悲 喜之狀，終日無足聽者；賢士騷人筆為史，作為詩，雖累千百世，人讀之無 不起舞長嘯，或嗚嗚然泣下沾衣，其言至而情出也。三百篇以下，屈宋蘇李 曹劉諸家之作，茍可傳者，皆是類也。人各有情，而非賢士騷人不能道，何 也？沐浴芳澤者，言馥郁于蒞＆籣，懷抱古今者，聲流被於金石，自然之勢 也。53
詩人除了培養道德，講究情感的真摯之外，還必須能「懷抱古今」、吸取古人創作 的精華而釀成自己的創作能力。他不能認同當時「不殖學而務塗其辭，不己出而 事剽賊，不尚論遠采而一二近今是師」的風氣（〈詩原序〉），而對杜甫「讀書破萬 卷，下筆如有神」的名言深為嘆服，認為「學集其大成，以是為不可及」。54詩歌 傳之久遠，除了詩人深刻的人生體驗之外，尚須深厚根柢，學有本原。至於從哪 些古人創作中吸取精華？他說：
蘇子瞻嘗教人作詩曰：『熟讀《毛詩》《國風》與《離騷》，曲折盡是矣。』
今吾友見山編輯詩原，首毛詩以正其始，次楚辭以綜其變，次選詩以峻其 體，次選賦以博其材，次唐詩選以嚴其則。詩賦之選不盡于昭明、于鱗，
而特從其本志約也。55
他認同《詩原》如此的編次，是「知所先後」，他也贊同蘇軾的主張認為學詩要以
《詩經》《楚辭》，古今大家為取法的榜樣，他認為：
語山莫如岱，語水莫如海。從其大者為言也。必謂海岱而外無山水，則是
52李世英：〈論施閏章的詩學思想〉，頁 73
53（清）施閏章：《學餘堂文集》，卷 3，〈詩原序〉，頁 19
54李世英：〈論施閏章的詩學思想〉，頁 73
55（清）施閏章：《學餘堂文集》，卷 3，〈詩原序〉，頁 19
太華峨嵋之險，華頂鴈宕之奇，黃河之怒流，三江五湖之澎湃，飛泉駭瀑，
變幻無可端倪者，皆不足與山水之殊觀也。然使有人於此自守其一邱一壑，
而以為泰山不必登，滄海不足臨也。有不為山林海若所匿笑者哉？詩之為 道，實有類于是。故曰先河後海，言有本也；百川學海，言有宗也。」56
唯有「蓄其雄銳積學而出，上窺騷雅，下仿杜韓」，才能有嶽觀而海游的境界，取 法乎上，所造方能盛大。詩「非不學無術知所能為」，若能在前人的著作中吸取營 養，「深思而兼蓄之，嚴擇而善變之」，必能積累其學養，使詩歌「用宏而原遠」。
2.深入觀察現實生活
愚山提倡杜甫的「讀書破萬卷」和蘇軾「熟讀毛詩、國風與離騷」的主張，
除了兼蓄修來，深思遠望，積累學養以培養道德之外，詩歌不僅與創作主體有密 切關係，作者所處的客觀環境對詩歌創作也有重大的影響。愚山認為：
詩言志，觀其性情，苟非其人，雖學弗工也。其次則視地，丘壑之美，江 山之助，古之詠歌見志者，往往藉是，志足以宣，地足以輔，且優游之以 歲月，愁苦其心思，使之徘徊蘊結，磅礡其所欲言，是天之所以啟詩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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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為外在的環境可以沉潛蘊育詩人創作的神思，丘壑江山「是天之所以啟詩人 也」。因此他十分重視山水自然對詩人的影響，認為山川景物除可以啟迪人的性 情，也是詩人創作的一個重要的源泉；寄託志趣的重要途徑。58他說：
詩以道性情，其次言事物，資贈答，蓋猶有四始六義之遺，逮乎今，則交 遊酬酢之言居多，雖世號為負天下之望者逾不免焉，於是幽人畸士務放其
56（清）施閏章：《學餘堂文集》，卷 7，〈顏修來詩序〉，頁 1
57（清）施閏章：《學餘堂文集》，卷 7，〈陽坡草堂詩序〉，頁 26
58 鄔國平、王鎮遠：《清代文學批評史》，頁 267
奇於名山大川之間59
幽人畸士於自然景物之中，登臨詠歎，寓目流連，寄託己懷，借此來宣洩情感。
因此他十分肯定山水詩的地位。他甚至認為詩人所居之山川風物，令詩人寄興屬 懷，情隨境移，是足以左右詩人之成就的，他在〈李朗仙江淮草序〉，論及司馬相 如、王褒，揚雄等皆生於蜀而工詩，即是「得山川之助」60。
〈高阮懷洪州草序〉中云：「湖西地故荒瘠，民不喜事，分守使者可臥治，官 舍枕山而憑江，清流碧嶂，爛然在目，若寢處與俱者，故於詩獨宜。」地瘠民貧 之處，於吏治固然不利，然對於作詩卻很有幫助。61所以他的〈吳非雄詩序〉中說：
「山人詩與縉紳自異，蓋其地使然。」62他所說的「地」，概括作家的生活處境，
社會地位，既包括地理環境，也包括社會環境。他認為富貴之人，下筆「豈嘗有 岑寂寒儉之態」；處巖穴之山人，「好苦吟，若峽猿哀嘯而清健鬱蒼」。63創作主體 所處的環境不同，自然造成其作品上不同的格調。他說「文者，道之餘也；詩者，
文之一體也。風氣之高下，嘗因乎其地，視乎其人」64他強調詩人內在修養、學問 品行的同時，也十分重視自然環境、山水景物等外在條件對詩人的感召和促動，
這兩者在主客觀兩方面構成了詩歌創作之本原。65
關於環境對詩人詩風上的影響，愚山還舉了一個例子：〈貽上濟南書至得盤亭 見懷及使蜀諸詩〉其中一首說：「往日詩篇清似水，年來才力重如山，澆花溪畔詩 魂，應為新題一破顏。」他指出王士禎之前詩學王維，主張神韻，入蜀川後，沉 雄俊爽，進入杜甫閫奧，這正是詩人的環境變化，所造成的詩風也隨之轉變的結 果。66所以詩人必須深入觀察現實生活，因現實環境的一切將「挫其盛滿之氣，試 之艱苦之塗，以助其詠歌乎」。67因此深鑽苦研的功夫，不僅在於古人的詩文書冊，
還必須在現實生活中勤懇用心。他對閔賓連「今天下多詩人，余獨願為學人」的
59（清）施閏章：《學餘堂文集》，卷 5，〈閔子遊草序〉，頁 17
60（清）施閏章：《學餘堂文集》卷 6，〈李朗仙江淮草序〉，頁 4
61鄔國平、王鎮遠 ：《清代文學批評史》，頁 267
62（清）施閏章：《學餘堂文集》卷 6，〈吳非雄詩序〉，頁 9
63（清）施閏章：《學餘堂文集》卷 6，〈吳非雄詩序〉，頁 9
64（清）施閏章：《學餘堂文集》卷 6，〈李屺瞻詩序〉，頁 3
65 鄔國平、王鎮遠：《清代文學批評史》，頁 267
66陳得媛：〈施愚山詩歌理論三題〉，頁 74
67（清）施閏章：《學餘堂文集》，卷 6，〈去豳詩序〉，頁 3
志向深表讚賞，稱許他遊歷名山大川時，「凡熊羆所館，虎豹所家，靡不攀踐幽險，
目記手疏」，「意之所感，耳目之所及，悉見於詩，可謂勤甚。」68這種實地觀察，
「目記手疏」的勤奮的功夫，對詩人創作的成就是有深遠影響的。69因此對現實生 活與環境的深入體察也是愚山對創作主體的一個重要要求。
二二
二二、、、、講究講究講究講究深造苦修的功夫深造苦修的功夫深造苦修的功夫深造苦修的功夫
愚山說「詩之工者，非學所得強，而非學之篤且深，則其所為工者，足不可 倖而致。羿射秋弈，專一藝之能，未有不畢終身之力者也」70詩歌創作要至自然高 妙的境地，為達睥睨古今之成就，惟有「左書右詩，朝吟夕誦」，而「深造」「苦 修」的功夫是不可少的。
愚山強調學詩必須專心專力，「未有不閎覽專思，終身肆力而特立不朽于後世 者也」。71他曾對中唐韓孟詩派追求奇崛險怪的詩風做了這樣的評價：
昌黎為崛奧，長吉為詭奇，閬仙、東野之巉削幽寒，皆於唐人淹熟中，另 為別調以孤行者也。夫惟充乎其內，不徒務異其詞，故其盤空鑿險，風雨 鬼神百出而不可殫究。久之漸老漸熟，漸歸平淡，如策騏驥於千仞之崗，
蟻封百折而徐放乎康庄也。72
他以為由追求奇崛而漸歸平淡，是必須先「充乎其內」，才能「不徒務異其詞」， 他要強調的除了詩人獨特的個性，還有積學漸進的功夫。73
他分析當時詩學不振的原因說：
今人束發受舉子業，父師之所督，儕友之所切磨，胥在是焉，猶患不工。
及壯長通籍，或中年放廢，始涉筆為詩，稍順聲律，便登簡秩。以不專之
68（清）施閏章：《學餘堂文集》卷 5，〈閔子遊草序〉，頁 17
69李世英：〈論施閏章的詩學思想〉，頁 74。
70（清）施閏章：《學餘堂文集》卷 6，〈綠曉堂詩序〉，頁 7
71（清）施閏章：《學餘堂文集》卷 5，〈汪舟次詩序〉，頁 9
72（清）施閏章：《學餘堂文集》卷 5，〈定力堂詩序〉，頁 4
73 李世英 陳水雲 ：《清代詩學》，頁 59
業，兼欲速之心，弋無涯之名，懷難割之愛，固宜出古人下也。74
當時的讀書人全致力於舉業，無暇攻詩。至涉筆為詩，便欲即以詩出名，自然欲
當時的讀書人全致力於舉業，無暇攻詩。至涉筆為詩，便欲即以詩出名，自然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