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愚山以清正為本質的創作論 愚山以清正為本質的創作論 愚山以清正為本質的創作論 愚山以清正為本質的創作論
第三節 清初詩風之轉變與清正詩風 清初詩風之轉變與清正詩風 清初詩風之轉變與清正詩風 清初詩風之轉變與清正詩風
第三節 第三節
第三節 清初詩風之轉變與清正詩風 清初詩風之轉變與清正詩風 清初詩風之轉變與清正詩風 清初詩風之轉變與清正詩風
清初歷經了戰爭與紛亂,在詩歌史及詩學史上也對前朝的文學遺存作了一番批判性的反 思與總結性的整理。尤其到了康熙以後,隨著政局的穩定與強盛,在干戈平息,社會日漸繁 榮的環境中,詩壇上的發展也有了新的轉變,內容逐漸空廓,格調逐漸沖和歡愉。這種演變 明顯的反映在新朝的「國朝詩人」身上。
在順治、康熙兩朝對漢朝士大夫基本的策略是籠絡利用,以博學鴻詞科,官修圖書等學術、
文學活動使漢族的文人學士投身清廷,另一方面又興起文字獄來箝制文士的思想輿論。在清 統治者的文化策略及當政者身體力行的垂範及鼓勵下,這一時期的文學發展便隨著社會政治 的穩定而逐漸繁榮勃發,對文學的藝術特徵和創作手法都有了浸染和影響,於是宣揚人君教 化與善政,規正弊失,培植人民倫理道德,使上下感通、各安其分的盛世元音於是產生。而 這一時期詩歌創作及詩歌理論的代表,就屬入清後才活躍於詩壇的「國初六家」(施閏章、宋
101馬大勇:〈論施閏章的「清正」詩風〉,頁 83
102馬積高:《清代學術思想的變遷與文學》,頁 70
琬、朱彝尊、王士祺、趙執信、查慎行)103國朝六家在理論上和創作上顯示出與明清過渡期 詩人的顯著不同,反映了清初詩風的演變,並對此後詩歌的發展有較大的影響。而此六家中 擔任「盛世元音」推展的歌手,又以王士禛最具聲威,其「神韻說」所表現的「沖淡」、「閑 遠」、「典雅含蓄」被喻為是「具備最佳的條件,適應著特定的時機,成為『絕世風流潤太平』
的騷壇宗主」104,而漁洋卻對愚山這位年長他十六歲的南方詩人備極推崇,盛讚愚山的五言 詩「溫柔敦厚,一唱三歎」、「清詞麗句,疊見層出」,可見在體現康熙盛世元音的創作上,施 愚山確實起步較王士禛早。105
一 一 一
一、、、、 適應社會安定和統治階級的要求適應社會安定和統治階級的要求適應社會安定和統治階級的要求適應社會安定和統治階級的要求
明清易代的劇變,在當時的社會及文人的心中都起了劇烈的動盪,在國破家亡的非 常時期,人們的感情洶湧鼓盪,表現在文學上是一片忿憤激越之聲,文人士子將他們愛 國的激情和反抗的意識凝聚於文學作品中,來表現他們在這個時代所嘗受的悲苦。
同樣是展現「詩史」意識,但屈大均的主張以心為史,用詩歌來表現遺民的情感,
他主張用詩歌來反映社會現實,這點與愚山詩歌中強烈的現實主義色彩,不謀而合,但 不同的在於屈大均所反映的現實,是遺民的心志,充滿了強烈的反抗壓迫的民族精神。
他在〈詩義說〉中曰:「詩者,事父事君之具也,不知王之所以為王,則何以事其君父。
將忠於其所不當忠,孝於其所不當孝,忠與孝至是而不得其正,徒為名教之罪人而已。」
106這些充滿亡國之痛的激烈之情,促使當時大批遺民詩人在詩作中激越奮發的宣洩他們 的愛國之心。遺民詩中這些悲憤激動的民族情感,使得清初詩壇頗有一種噍殺不平之氣。
愚山也在〈毛大可詩序〉中說:「今四海干戈未寧,獨風詩為盛,貧士失職之賦,騷 人怨憤之章,宜其霞蔚雲屬也。」107可見當時詩壇上充斥著憂愁怨抑之氣,悲壯淒涼之 情,但這些篇章在進入清王朝的盛世之後,便逐漸消歇。康熙以後隨著戰亂的平息,經
103《中國文學大辭典》,百川書局,第七冊,頁 5207。這六位詩人,他們是由明入清詩人中崛起並形成了社會影 響的「國朝」詩人。乾隆中、劉執玉合輯《國朝六家詩鈔》,標志著這個詩歌集團的正式確文。這六位詩人中,
施、宋並稱「南施北宋」;朱、王並稱「南朱本王」;查與趙無聯名之稱。前後三位詩人之間,各間隔一個輩 份。同時候兩對朱與查、王與趙之間有親戚關係;在詩學方面,前者大抵同氣相求,珠聯璧合,後者卻勢同 水火,分道揚鑣,呈現一種複雜的局面。儘管這六家內部存在著複雜矛盾的現象,但他的存在象徵著清代國 朝詩人的不斷湧現,代表著清初國朝詩人的最高成就。
104嚴迪昌:《清詩史》(上),頁 411
105黃瑞雲:〈論清初詩歌〉,頁 41
106李世英、陳水雲:《清代詩學》,頁 26-28
107(清)施閏章:《學餘堂文集》,卷 6,〈毛大可詩序〉,頁 12
濟的恢復,社會趨於穩定,這種噍殺不平之氣被溫柔平和的格調所取代。在此之時成為 盛世元音之前導的便是施愚山。
愚山當時在詩歌創作上,「溫柔敦厚」的「清詞麗句」,頗得漁洋的推崇,這對康熙 以後詩壇逐漸走向雍貴閑逸、清醇含蓄的盛世格調,頗具有推展的意義。108此一時期詩 歌創作上,會出現新的態勢,一則因當時的時代氛圍改變了詩人的涵養氣度,一則是出 於政治上的需求。愚山在〈佳山堂詩序〉中道:
嘗竊詩文之道與治亂終始,先生則喟然嘆曰:宋詩自有其工,采之可以綜正變焉。近 乃欲祖宋元而祧前,古風漸以不竟,非盛世清明廣大之音也。願與子共振之。109
在康熙即位後,國力日漸恢復,須要有一種可以歌時頌聖的詩文,來弘揚清王朝的文治武功。
而當時的吏部尚書,文華殿大學士馮溥,因身為台閣重臣,即義不容辭的把歌時頌聖,鼓吹 休明的責任承擔下來。110馮溥與康熙皇帝為促使這種頌美「洋洋大國之風」的台閣詩文的產 生,他們極力貶抑宋詩,甚至動用銓選手段加以干預。馮溥以為宋詩「佻凉鄙弇」,「非盛世 清明廣大之音」,其貶抑宋詩最終的用意是在糾正與制止前朝遺民借宋詩以寄故國之思的心 理。111瘦硬叉牙的宋詩,最適宜表現遺民詩人心中之塊壘與桀傲不馴的精神意向,但卻是康 熙君臣最深惡痛絕的,以為宋詩「非盛世清明廣大之音也」。康熙皇帝為排抑此「憔悴枯槁之 音」,提倡「初盛唐的殿閣詩」,不惜動用皇權及政治手段。112而施閏章則是康熙十八年由馮 溥所主持的博學鴻詞科考試時所取之士,為馮溥弟子,自然唱和這種歌時頌聖的詩文,提倡 這種雍容大雅的盛世之音,開啟清明廣大的詩風。113因此我們說愚山在清初詩歌創作風氣的 轉變作用中具先導地位,在某種程度上是受了馮溥的影響,然其有很大的原因,也是為了適 應社會安定和統治階級鞏固政權的要求。114
二二
二二、、、、追求格調平和追求格調平和追求格調平和追求格調平和、、、怨而不怒、怨而不怒怨而不怒怨而不怒
108馬承五:《詩歌論要》(武漢: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2000 年 12 月),頁 161
109(清)施閏章:《學餘堂文集》,卷 7,〈佳山堂詩序〉,頁 7
110張仲謀:《清代文化與浙派詩》,頁 42
111張仲謀:《清代文化與浙派詩》,頁 19-20
112張仲謀:《清代文化與浙詩派》,頁 18,42-43
113鄔國平、王鎮遠 :《清代文學批評史》,頁 269
114李世英、陳水雲:《清代詩學》,頁 7
雖然愚山以溫柔平和的詩歌風貌取代了「憔悴枯槁之音」,這些頌聖之歌,是為順應統治 秩序的思潮而產生的,但愚山始終未遠離他量度守正的詩觀,他並非一味以詩歌來隆讚盛世,
讓詩歌淪為阿諛奉承的工具,如前文所述其詩作中仍有不少反應社會矛盾和同情人民悲慘處 境的作品。正是因為愚山詩學理論中,他清楚明晰的「詩教」傳統,為不讓「盛世之音」成 為一種偽飾之辭,他謹守著「怨而不怒」的分寸,即使寄故國之思,發亡之恨他也極其委婉 溫和,怨刺的意思總是表現的極為含蓄隱晦115。怨而怒畢竟不是愚山的風格,這或許是源於 他溫良仁義的本性。他在〈佳山堂詩序〉中說:
夫詩與樂為源流,古者詩作而被諸樂,後市樂亡而散見諸詩,大抵憂心感者其聲噍 以殺,樂心感者其聲嘽以緩,怒心感者其聲粗以厲,敬心感者其聲直以簾。君子懷 易直子諒之心,則必多平嘽緩之聲,誠積之於中不自知其然也。故曰:溫柔敦厚,
詩教也。116
愚山以為「溫柔敦厚的詩風往往出於詩人內心的平和沖夷,是內養醇厚的表現,也是盛世之 音的體現,詩人的溫柔敦厚其實是基於詩人本身的涵養氣度。」117這裡愚山從詩人這創作主 體的心理層次去察識詩歌的生成。人心的「憂、樂、怒、敬」積於中,必也會形於外。詩人 內在的習性涵養,蘊積在胸臆之中,但卻可以著於文墨之上。溫柔敦厚,和平嘽緩的詩風,
其實正是內在懷仁輔義的體現。這兩者是內外表裡,自相副稱的。
愚山的詩歌格調平和,詩風溫婉,正是出於他「肫肫其仁」的篤厚溫良的性情。毛先舒 在〈愚山詩序〉中道:
日月,積氣之精而成其質,故大而有耀光,遠而終古不沒。天文也!亦積而已矣。不 知積者亡論己,其善積者,積學積才;最上者,積性情焉。古人之文,語少而若多,
指若近而卒不可磨者,有大于形者也。善夫軫石王子之論文曰:「文當使三分在楮墨,
七分在空際。」空際者,性情之所積也。宣城施愚山先生,深於性情者也。南夏山川,
115朱則杰:《清詩史》,頁 140。在施閏章的詩歌中,很少能夠看到那種憑弔故國的作品;偶一有之,如〈來青軒〉
所云:「先朝游幸地,只有暮雲飛」也是輕描淡寫,無關痛癢。其關涉兵火戰亂乃至家國淪喪之作尚且如此,
則以此類推,也就更可想而見其餘了
116 (清)施閏章:《學餘堂文集》,卷 7,〈佳山堂詩序〉,頁 7
117 鄔國平、王鎮遠 :《清代文學批評史》上,頁 26
既撮秀氣,且少好詩,以逮強仕不倦。其積于學與才厚甚,人既知之;其積于性情者,
人不得而盡知之也。118
雖然前文提及愚山詩文病在「情性之不足」。但愚山詩觀中所守持的「溫柔敦厚」,力戒「怨
雖然前文提及愚山詩文病在「情性之不足」。但愚山詩觀中所守持的「溫柔敦厚」,力戒「怨